番外——孟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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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孟赤
孟赤在活著的時候叫李赤淮，是傀儡宗第八代掌門。
傀儡宗的開宗老祖是很厲害的人，自創功法，開宗立派，最後飛升，可惜在他之後，再無人能將傀儡秘法修煉到那樣的高度。
到李赤淮這一代，更是雕零。
原本的宗門山頭早就被後來居上的門派搶走了，他只能帶著傀儡宗的家當獨自離開。
是的，到他這一代，沒有弟子了，只有他一個。
沒了安身之處他便去尋找新的宗門安身之處，那會凡間正在鬧饑荒，人活著就不錯了。
就是這時候，他遇到了一個小孩，小孩瘦得皮包骨頭，穿得破破爛爛，模樣看起來只有六七歲，正跟一群比他大上不少的孩子們搶一塊饅頭。
別看這小孩又瘦又小，打起架來可兇了，連抓帶咬，死抓著饅頭，躺在地上，兩腿一個勁踢蹬，最後真叫他搶下了饅頭。
李赤淮靠近小孩的時候，小孩正將饅頭努力塞進嘴裏，也不怕噎著，只怕有人再來搶。
感知到李赤淮，小孩擡起頭，眼睛警惕地盯著李赤淮，嘴拼命動著，努力將饅頭咽下。
知道小孩將自己當成敵人了，李赤淮趕忙從儲物袋中取出水，遞了過去：“小孩，喝水嗎？”
他這一招憑空取物讓小孩瞪大了眼睛，也是他有意為之。
略微遲疑，小孩最終還是接過水袋，咽下了饅頭，他看著李赤淮，問：“你是仙人嗎？”
李赤淮這時才註意到，小孩的眼睛很特別，是純粹的黑，像上好的徽墨，也像傀儡秘法上描繪的傀儡的模樣。
鬼使神差之下，李赤淮蹲下身子，與小孩平視，他摸了摸小孩的腦袋，溫和詢問：“是啊，我是仙人，你要不要跟我走，當我的徒弟？”
“當你的徒弟可以吃飽嗎？”小孩眨眨眼，聲音清脆，像珠玉落盤。
“不僅可以吃飽，你還可以騰雲駕霧，呼風喚雨。”李赤淮笑著說。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李赤淮這會又覺得這雙眼睛不像徽墨了，像上好的純黑明珠，在光下熠熠生輝。
最後李赤淮成功用一塊小肉餅收了小孩當徒弟，小孩沒有名字，但懷裏有一個刻著安字的玉佩，估計是父母留下來的，他便給小孩取了個名，就叫安南。
李赤淮原本都做好安南是個沒有靈根的孩子的心理準備了，但沒想到，他帶著安南換了幹凈衣服，住在客棧後，拿出測靈石，竟會測出一個木靈根，天生道體的資質。
這放在大宗門就是潑天富貴終於輪到自己了。
李赤淮難以置信地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不是做夢。
或許這就是緣分，李家秘法，後繼有人。
安南修煉非常認真刻苦，李赤淮也在這期間找到了新的宗門安家處。
等到安南煉氣十層，他需要外出尋找雷擊木，在築基之前打造傀儡的雛形。
安南這時才八歲，不過修煉一年，這驚人的修煉速度讓李赤淮瞠目結舌。
李赤淮是擔心的，放任一個八歲的小孩獨自歷練，除非他瘋了。
但安南拿著傀儡秘法，指著上面李家老祖親手寫的，尋找煉制傀儡雛形的材料，必須獨自前往，他只能憂心忡忡地送小孩出宗門，反覆叮囑安南要小心。
安南也沒讓他失望，只是半年就帶回一整棵通天木樹的雷擊木。
後來他才知道，安南本可以更快的，但安南在去找雷擊木之前，先去了凡間鬧荒的地方，施展了雲雨，給許多本該死在饑荒裏的人，有了一線生機。
李赤淮知道的時候，就想到他收安南為徒時，告訴安南，做他的徒弟，將來可以呼風喚雨，小孩的眼睛有多亮。
木傀儡有雛形後，便是刻畫五官，這些都要安南親手雕刻。
半大點的小孩，拿著刻刀，先在普通木頭上練習，熟練了才在木傀儡身上落刀。
又過了一年，築基中期，安南帶著木傀儡又踏上了尋找材料的路程。
這一次，李赤淮等了他一年半。
十歲多的小孩再次出現時，全身灰撲撲地站在他面前，懷裏的木傀儡比離家時更加精致，顯然這一年半，安南找到了材料。
“師父，徒兒不負師父所期，老祖寫的東西，徒兒都找到了。”安南開心地抱著木傀儡，圍著李赤淮轉圈。
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的遭遇，安南這小孩其實不太愛說話，平時也是沈默寡言，唯獨在煉制傀儡上，話多了，人也愛笑了。
李赤淮本想誇讚安南，但沒想到，安南這次外出，還被兩根尾巴跟上了。
那兩個人是通天宗的人，想要吞並傀儡宗，當然他們說的話不可能這麽直接，委婉非常多，主要是打感情牌，說安南這麽好天資的孩子，不應該明明有宗門卻像個散修一樣流浪，並且在通天宗，安南可以得到更好的指導和資源。
通天宗的人說的沒錯，李赤淮也知道自己不能拖累安南，最終他同意了，傀儡宗也成了通天宗的傀儡門。
李赤淮帶著安南到通天宗後，就如李赤淮所料，安南剛入宗，就無數人爭搶，其中丹道門最盛。
安南是個死心眼，不論其他門開出來的條件多麽優渥，他都沒有同意，堅持繼續留在傀儡門。
後來，安南依舊每過一段時間就外出歷練尋找材料，他是個安靜內斂的孩子，卻不知為何在宗門中有了孤僻不討人喜的傳言。
李赤淮每次聽到這些言論，都偷偷嘆息，是他耽誤了安南。
安南是十四歲結丹的。
十四歲的金丹，驚呆了通天宗所有人。
李赤淮卻知道，安南可以更快，但他被傀儡秘法耽誤了，如果將那些找尋材料的時間用來修煉或者其他，安南將更早的結丹。
那會安南年紀還小，還來得及轉功法，李赤淮便在通天宗掌門的暗示下，也去詢問了安南：“小南，掌門說他那裏有通天宗的頂級秘法，你願意嗎？”
但十四歲的少年，手裏拿著某次外出收集來的靈蠶絲，正在做著手帕，聽到他的問題，微微偏頭，烏黑的眸子澄澈，像能照出眾生百相，不急不緩地回答：“師父，徒兒不願。”
當著他的面，小少年將剛做好的靈蠶絲手帕抖了抖，開始給木傀儡擦灰，嗓音柔軟：“老祖寫過，一旦煉制傀儡，就不該舍棄，他現在未生靈，將來也會生靈，他是活物，我不能舍棄他，我要對他負責。”
李赤淮沈默，無可否認，他真的給李家秘法找到了繼承人，沒有比安南更合適的了。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李赤淮看著自己撿來的小孩，慢慢長大，修為越來越高，模樣越來越俊，即使生在傀儡門這般沒落的地方，也比肩其他幾門受到資源傾斜的天之驕子。
李赤淮以為他能看到傀儡秘法重振的那天，卻忘了一件事，他壽元將近了。
李赤淮並不是什麽天資卓越之人，他不過結丹後期，很多年了都沒有精進，他隱約察覺到，自己無法精進了。
這麽多年觀察安南下來，他也明白為什麽傀儡秘法會後繼無人，就跟修無情道一樣，李家先祖傳下來的傀儡道，需要將那木頭做的傀儡當做道心，但世間有多少人能將一切傾註在傀儡上，就像這世間沒有多少人能真正斷情絕愛。
他做不到，所以他在這一道上無法精進。
安南起初沒有註意到，後來他註意到了，主要是李赤淮那會也瞞不住了。
安南將自己關在房裏想了一夜，第二天就收拾了東西，跑去了丹道門。
丹道門以為這寶貝疙瘩終於松口了，誰知道安南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小疊東西，雙手奉上：“弟子安南願用上古丹方，同丹道門換取延壽丹。”
丹道門的門主一臉懵逼，接過那疊古卷，還真的是上古丹方，雖然有部分破損，但並不礙事。
最後丹道門主答應了，不過他不同意直接給現成品，硬是要安南自己煉制。
丹道門主是想讓安南學了一兩月，或者更久，讓安南感受到丹道的好，說不定就回心轉意了。
誰知道延壽丹這種尋常弟子都要煉制七日的丹藥，安南這個初學者摸索了一下，只用了幾個時辰，就煉成了，還是上品，喜滋滋地當天來當天就走了。
丹道門主人傻了，氣得要死，當然是氣傀儡門耽誤了一個丹道苗子，但更快的是，他將安南改進後的方子研究了一下，發現了能縮短時間並不影響藥效的方法，眼睛一亮，隔天就教授下去。
安南帶回的延壽丹當天就讓李赤淮吃下，但這丹藥對李赤淮並沒有多大作用，頂多是能多活幾年，運氣好是十幾年。
但這就夠了，安南想自己只要能在這些時間裏，找到傀儡秘法的漏洞，找到讓李赤淮修為精進的法子，一切都會好。
李赤淮對此倒是不在意，他想過自己要是死了，在通天宗安南也不會太難過，丹道門的門主肯定一百個願意接納安南，哪怕安南不願意離開傀儡門，通天宗主說不定會將傀儡門主的位置直接給安南。
這麽一想，李赤淮放心不少，哪怕因為壽元將近，他的容貌一天天變老，生滿皺褶，逐漸像個老頭，都沒影響他的心情。
直到出現那個叫蘇晉的弟子。
李赤淮敏銳地察覺到蘇晉的不懷好意，即使對方裝得再好，也難以掩蓋眼底的貪欲。
李赤淮不止一次勸過安南，但安南找了很久無上奇枝的消息，那是木傀儡最後一味材料，只有木傀儡完整生靈，才能找到傀儡秘法的捷徑，借此讓李赤淮修為精進，所以安南並不願意聽李赤淮的話。
最後也就如李赤淮擔心的，他眼睜睜看著安南同蘇晉離開宗門，那幾日他守著安南的魂燈，心中惴惴不安，直到安南的魂燈突然動蕩，然後徹底熄滅。
當魂火消散，李赤淮腦袋嗡鳴，他想起身，卻因為身體原因一頭栽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幾個時辰之後，他踉蹌出門，安南的魂燈一直在傀儡門，通天宗那邊沒有記載，所以安南身死魂滅只有他知道。
李赤淮滿嘴血腥，這事跟蘇晉脫不了幹系，他定要找蘇晉算賬。
但他剛走出院子，迎面就遇上了一個人，一個長得跟他徒兒安南一模一樣的少年。
少年漆黑的眼睛極冷，手中似抓著什麽旁人瞧不見的東西，他擡起頭與李赤淮對視，張了張嘴，好似不習慣說話，半晌才吐出幾個音：“李、赤、淮？”
畢竟修煉傀儡秘法，李赤淮很快便認出面前的少年並不是他的徒弟，而是他徒弟的木傀儡。
像是確認了人，少年兩步上前，將什麽塞進他手裏，滾燙的。李赤淮不低頭看就知道，是安南為他尋來的生機。
傀儡生靈，也生出他的活路，但他的徒兒沒了。
李赤淮喉結滾動，手裏的東西燙人得很，他不敢看，面前的少年卻不等他回答，轉身就走，手中依舊緊緊拽著什麽，而他去的方向顯然是丹道門。
“你去哪？”在少年將要走遠前，李赤淮問出口。
“殺他。”少年的嗓音開過口，再次說話已然適應。
不用指名道姓，李赤淮就知道少年說的是誰。
“你不能去。”李赤淮快速在腦子裏思索一番。
“為什麽？”少年回頭，眼神更加冷冽，只要李赤淮說不出讓他滿意的原因，他不介意先殺李赤淮再去殺蘇晉。
“小南沒了，傀儡門無權無勢更無出色弟子，通天宗和丹道門都不會交出蘇晉。”李赤淮啞聲說，“但小南的魂燈在我這，通天宗並不知曉小南沒了，蘇晉現在肯定躲起來，保不準已經跟丹道門說小南身死。你先用小南的身份，讓其他人覺得蘇晉撒謊，再借去丹道門煉丹，另尋辦法。”
少年沈默，考慮著李赤淮所說，最後也不知道同意沒有，但他沒去丹道門，而是去安南的房間住下了。
另一邊的蘇晉確實如李赤淮所言，一回到丹道門，他就找了自己的師尊，說了安南的事情，被他的師尊狠狠抽了一耳光。
但安南已經沒了，蘇晉又是丹道門最出色的弟子，加上蘇晉說自己有辦法得到安南的一切，他師尊只能同意，並為其護法。
蘇晉也知道時間緊迫，安南的木傀儡看起來太詭異了，他怕遲則生變，趕緊煉制換命丹。
因為有他師尊的幫助，加上換命丹雖材料難以湊齊，但煉制時間並不需要多長，所以在李赤淮昏迷的時間，蘇晉就丹成，迅速吞了下換命丹。
換命丹剛入口，蘇晉只覺渾身劇痛，那是他體質在被改變，他的靈根在狀態，他的靈魂在消化安南的靈魂，奪取安南的一切。
等蘇晉再站到他師尊面前，已經是大變樣，當然容貌沒有變化，但是氣質和給人的感覺全然不同，像是憑空多了幾分天道氣運。
蘇晉當即去煉丹，他在丹道上早有小成，但這次煉丹，他過去有些不順的地方竟意外絲滑，連成丹率都極高。
這就是安南的天資嗎？
蘇晉忍住仰天大笑的沖動，眼中的欲望湧動，良久才壓下去。
他師尊見事已至此，自然不能怪蘇晉，只暗中看著傀儡門有沒有什麽異常。
結果就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安南，兩人都嚇了一跳。
李赤淮自然也註意到丹道門的暗流湧動，他本想再勸木傀儡冷靜蟄伏，但誰料這木傀儡不愧是安南的本命傀儡，脾氣也像安南，聽不進勸。
次日就如入無人之境般，摸入丹道門，而後直接將蘇晉擊殺。
當李赤淮在半夜被敲響門，看到外頭站著的木傀儡手裏提著蘇晉的頭，差點嚇死。
“李赤淮。”這是木傀儡來到傀儡門第二次喊李赤淮的名字，聲音依舊冷得像淬了寒冰。
“我在。”李赤淮盯著蘇晉的頭，心中有些快意，畢竟這是害了他小徒兒的人。
“我要走了。”木傀儡又說，他走進李赤淮的房間，將蘇晉的頭放在安南熄滅的魂燈旁。
說完木傀儡真就直接離開了，李赤淮想問他去哪，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木傀儡走後，李赤淮轉而去處理木傀儡的爛攤子。
丹道門自然發現了蘇晉的死亡，他們也想找傀儡門算賬，但怎麽算，蘇晉先殺安南，惹來安南的本命傀儡報仇，再加上傀儡門就兩個人，安南沒了，留下一個馬上要死的李赤淮，他們能怎麽算。
就在丹道門和傀儡門糾纏，其他人看熱鬧的時候，木傀儡又回來了。
這段時間，丹道門也將主意打到了木傀儡身上。
李赤淮看到突然出現的木傀儡時，趕忙將人藏了起來，這可是他小徒弟唯一留下的東西了。
幾天不見，木傀儡的模樣也有了變化，他不再是初見時和安南長得一模一樣，生了靈，他也有了自己想法，似乎在安南原本給木傀儡刻畫的五官上，稍微改動幾筆，褪去安南容貌的精致，走向英俊帥氣。
“你怎麽回來了？”李赤淮低聲問。
“李赤淮，我需要你的幫助。”木傀儡扭頭看向安南的魂燈，他放下的蘇晉的頭已經被李赤淮拿去餵狗了，“蘇晉奪了主人三分之一的魂，冥府不願交出蘇晉，還讓蘇晉帶著主人的魂入了輪回。”
李赤淮消化著木傀儡的話，安南的魂魄不全無法入輪回，若是讓蘇晉這麽帶著安南的魂，遲早有一天安南的魂會被他徹底消化。
想到此處李赤淮看向木傀儡，聲音堅定有力。
“你說。”
不論他能不能辦到，他都會去辦到。
那小孩是他親手從凡間撿回來的，小孩辟谷前，他學著做飯縫衣，未入通天宗前，他們師徒走過凡間山水，看過世間百態，沒道理那孩子為了他命都丟了，他這個師父卻什麽都不做。
後來李赤淮進了冥府，成了孟氏一脈的繼承人，而名叫李起之的木傀儡找到了轉世後的蘇晉，又將人送了下來。
蘇晉轉世後的魂下來的那天，李赤淮剛接任孟婆的職位，在任職書上寫下孟赤的名字，擡頭就看到蘇晉的魂。
明明冥府的投胎名額有限，但黑白無常還是提著蘇晉過來，讓李赤淮給他插隊。
那會兒的黑白無常還不是黑嵐白藍，他們說蘇晉身上有大功德，是該投胎的。
若不是李赤淮素質好，差點當場笑出聲，他看向那畏畏縮縮的魂魄，上面金光耀眼，旁人分不清，可他怎麽會分不清，那是他小徒弟的大功德啊，是他的小徒弟在饑荒中救下的無數性命。
“好。”李赤淮相當冷靜地舀起一碗湯，這碗他從他拜入孟氏起就在準備，專門為蘇晉熬的。
他將湯塞給蘇晉的魂，看著他一飲而盡，踏上奈何橋。
從其以後，不論蘇晉輪回到哪，他的魂都會有標記，給李起之指引，一遍遍將蘇晉送回冥府，直到他徒兒的魂被剝離出來。
李起之後來也成功了，只差最後一縷。
冥府卻坐不住，李起之越來越強，越來越難以控制，他本就是無上至強的傀儡，更重要的是，李起之身上有安南一部分的魂。
冥府容不下這樣的異類，就像冥府容不下厲鬼的鬼域和其中的亡魂。
冥府開始尋找安南，第一個詢問的就是李赤淮。
當時也是黑嵐白藍剛上任，兩個小孩咋咋呼呼地問李赤淮有沒有見過安南。
李赤淮瞥了一眼畫像，很冷靜地說：“沒見過，殘魂不能投胎，你們師父沒教你們嗎？”
黑嵐白藍對視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冥府想用安南控制李起之，這世上也只有安南能降李起之。
所以當黑嵐白藍帶著那孩子的魂到他的面前，他也沒有多意外。
只是安南似乎什麽都不記得了，但沒關系。
“曉得了，就放這吧！”他壓制心中的激動，裝作不在意地隨手指了處地方。
等黑白無常走後，才忍不住習慣性用小木棍輕叩小徒弟的腦瓜子。
笨死了，活著的時候笨，死了還是傻乎乎的。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歡迎回來，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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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赤在活著的時候叫李赤淮，是傀儡宗第八代掌門。
傀儡宗的開宗老祖是很厲害的人，自創功法，開宗立派，最後飛升，可惜在他之後，再無人能將傀儡秘法修煉到那樣的高度。
到李赤淮這一代，更是雕零。
原本的宗門山頭早就被後來居上的門派搶走了，他只能帶著傀儡宗的家當獨自離開。
是的，到他這一代，沒有弟子了，只有他一個。
沒了安身之處他便去尋找新的宗門安身之處，那會凡間正在鬧饑荒，人活著就不錯了。
就是這時候，他遇到了一個小孩，小孩瘦得皮包骨頭，穿得破破爛爛，模樣看起來只有六七歲，正跟一群比他大上不少的孩子們搶一塊饅頭。
別看這小孩又瘦又小，打起架來可兇了，連抓帶咬，死抓著饅頭，躺在地上，兩腿一個勁踢蹬，最後真叫他搶下了饅頭。
李赤淮靠近小孩的時候，小孩正將饅頭努力塞進嘴裏，也不怕噎著，只怕有人再來搶。
感知到李赤淮，小孩擡起頭，眼睛警惕地盯著李赤淮，嘴拼命動著，努力將饅頭咽下。
知道小孩將自己當成敵人了，李赤淮趕忙從儲物袋中取出水，遞了過去：“小孩，喝水嗎？”
他這一招憑空取物讓小孩瞪大了眼睛，也是他有意為之。
略微遲疑，小孩最終還是接過水袋，咽下了饅頭，他看著李赤淮，問：“你是仙人嗎？”
李赤淮這時才註意到，小孩的眼睛很特別，是純粹的黑，像上好的徽墨，也像傀儡秘法上描繪的傀儡的模樣。
鬼使神差之下，李赤淮蹲下身子，與小孩平視，他摸了摸小孩的腦袋，溫和詢問：“是啊，我是仙人，你要不要跟我走，當我的徒弟？”
“當你的徒弟可以吃飽嗎？”小孩眨眨眼，聲音清脆，像珠玉落盤。
“不僅可以吃飽，你還可以騰雲駕霧，呼風喚雨。”李赤淮笑著說。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李赤淮這會又覺得這雙眼睛不像徽墨了，像上好的純黑明珠，在光下熠熠生輝。
最後李赤淮成功用一塊小肉餅收了小孩當徒弟，小孩沒有名字，但懷裏有一個刻著安字的玉佩，估計是父母留下來的，他便給小孩取了個名，就叫安南。
李赤淮原本都做好安南是個沒有靈根的孩子的心理準備了，但沒想到，他帶著安南換了幹凈衣服，住在客棧後，拿出測靈石，竟會測出一個木靈根，天生道體的資質。
這放在大宗門就是潑天富貴終於輪到自己了。
李赤淮難以置信地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不是做夢。
或許這就是緣分，李家秘法，後繼有人。
安南修煉非常認真刻苦，李赤淮也在這期間找到了新的宗門安家處。
等到安南煉氣十層，他需要外出尋找雷擊木，在築基之前打造傀儡的雛形。
安南這時才八歲，不過修煉一年，這驚人的修煉速度讓李赤淮瞠目結舌。
李赤淮是擔心的，放任一個八歲的小孩獨自歷練，除非他瘋了。
但安南拿著傀儡秘法，指著上面李家老祖親手寫的，尋找煉制傀儡雛形的材料，必須獨自前往，他只能憂心忡忡地送小孩出宗門，反覆叮囑安南要小心。
安南也沒讓他失望，只是半年就帶回一整棵通天木樹的雷擊木。
後來他才知道，安南本可以更快的，但安南在去找雷擊木之前，先去了凡間鬧荒的地方，施展了雲雨，給許多本該死在饑荒裏的人，有了一線生機。
李赤淮知道的時候，就想到他收安南為徒時，告訴安南，做他的徒弟，將來可以呼風喚雨，小孩的眼睛有多亮。
木傀儡有雛形後，便是刻畫五官，這些都要安南親手雕刻。
半大點的小孩，拿著刻刀，先在普通木頭上練習，熟練了才在木傀儡身上落刀。
又過了一年，築基中期，安南帶著木傀儡又踏上了尋找材料的路程。
這一次，李赤淮等了他一年半。
十歲多的小孩再次出現時，全身灰撲撲地站在他面前，懷裏的木傀儡比離家時更加精致，顯然這一年半，安南找到了材料。
“師父，徒兒不負師父所期，老祖寫的東西，徒兒都找到了。”安南開心地抱著木傀儡，圍著李赤淮轉圈。
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的遭遇，安南這小孩其實不太愛說話，平時也是沈默寡言，唯獨在煉制傀儡上，話多了，人也愛笑了。
李赤淮本想誇讚安南，但沒想到，安南這次外出，還被兩根尾巴跟上了。
那兩個人是通天宗的人，想要吞並傀儡宗，當然他們說的話不可能這麽直接，委婉非常多，主要是打感情牌，說安南這麽好天資的孩子，不應該明明有宗門卻像個散修一樣流浪，並且在通天宗，安南可以得到更好的指導和資源。
通天宗的人說的沒錯，李赤淮也知道自己不能拖累安南，最終他同意了，傀儡宗也成了通天宗的傀儡門。
李赤淮帶著安南到通天宗後，就如李赤淮所料，安南剛入宗，就無數人爭搶，其中丹道門最盛。
安南是個死心眼，不論其他門開出來的條件多麽優渥，他都沒有同意，堅持繼續留在傀儡門。
後來，安南依舊每過一段時間就外出歷練尋找材料，他是個安靜內斂的孩子，卻不知為何在宗門中有了孤僻不討人喜的傳言。
李赤淮每次聽到這些言論，都偷偷嘆息，是他耽誤了安南。
安南是十四歲結丹的。
十四歲的金丹，驚呆了通天宗所有人。
李赤淮卻知道，安南可以更快，但他被傀儡秘法耽誤了，如果將那些找尋材料的時間用來修煉或者其他，安南將更早的結丹。
那會安南年紀還小，還來得及轉功法，李赤淮便在通天宗掌門的暗示下，也去詢問了安南：“小南，掌門說他那裏有通天宗的頂級秘法，你願意嗎？”
但十四歲的少年，手裏拿著某次外出收集來的靈蠶絲，正在做著手帕，聽到他的問題，微微偏頭，烏黑的眸子澄澈，像能照出眾生百相，不急不緩地回答：“師父，徒兒不願。”
當著他的面，小少年將剛做好的靈蠶絲手帕抖了抖，開始給木傀儡擦灰，嗓音柔軟：“老祖寫過，一旦煉制傀儡，就不該舍棄，他現在未生靈，將來也會生靈，他是活物，我不能舍棄他，我要對他負責。”
李赤淮沈默，無可否認，他真的給李家秘法找到了繼承人，沒有比安南更合適的了。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李赤淮看著自己撿來的小孩，慢慢長大，修為越來越高，模樣越來越俊，即使生在傀儡門這般沒落的地方，也比肩其他幾門受到資源傾斜的天之驕子。
李赤淮以為他能看到傀儡秘法重振的那天，卻忘了一件事，他壽元將近了。
李赤淮並不是什麽天資卓越之人，他不過結丹後期，很多年了都沒有精進，他隱約察覺到，自己無法精進了。
這麽多年觀察安南下來，他也明白為什麽傀儡秘法會後繼無人，就跟修無情道一樣，李家先祖傳下來的傀儡道，需要將那木頭做的傀儡當做道心，但世間有多少人能將一切傾註在傀儡上，就像這世間沒有多少人能真正斷情絕愛。
他做不到，所以他在這一道上無法精進。
安南起初沒有註意到，後來他註意到了，主要是李赤淮那會也瞞不住了。
安南將自己關在房裏想了一夜，第二天就收拾了東西，跑去了丹道門。
丹道門以為這寶貝疙瘩終於松口了，誰知道安南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小疊東西，雙手奉上：“弟子安南願用上古丹方，同丹道門換取延壽丹。”
丹道門的門主一臉懵逼，接過那疊古卷，還真的是上古丹方，雖然有部分破損，但並不礙事。
最後丹道門主答應了，不過他不同意直接給現成品，硬是要安南自己煉制。
丹道門主是想讓安南學了一兩月，或者更久，讓安南感受到丹道的好，說不定就回心轉意了。
誰知道延壽丹這種尋常弟子都要煉制七日的丹藥，安南這個初學者摸索了一下，只用了幾個時辰，就煉成了，還是上品，喜滋滋地當天來當天就走了。
丹道門主人傻了，氣得要死，當然是氣傀儡門耽誤了一個丹道苗子，但更快的是，他將安南改進後的方子研究了一下，發現了能縮短時間並不影響藥效的方法，眼睛一亮，隔天就教授下去。
安南帶回的延壽丹當天就讓李赤淮吃下，但這丹藥對李赤淮並沒有多大作用，頂多是能多活幾年，運氣好是十幾年。
但這就夠了，安南想自己只要能在這些時間裏，找到傀儡秘法的漏洞，找到讓李赤淮修為精進的法子，一切都會好。
李赤淮對此倒是不在意，他想過自己要是死了，在通天宗安南也不會太難過，丹道門的門主肯定一百個願意接納安南，哪怕安南不願意離開傀儡門，通天宗主說不定會將傀儡門主的位置直接給安南。
這麽一想，李赤淮放心不少，哪怕因為壽元將近，他的容貌一天天變老，生滿皺褶，逐漸像個老頭，都沒影響他的心情。
直到出現那個叫蘇晉的弟子。
李赤淮敏銳地察覺到蘇晉的不懷好意，即使對方裝得再好，也難以掩蓋眼底的貪欲。
李赤淮不止一次勸過安南，但安南找了很久無上奇枝的消息，那是木傀儡最後一味材料，只有木傀儡完整生靈，才能找到傀儡秘法的捷徑，借此讓李赤淮修為精進，所以安南並不願意聽李赤淮的話。
最後也就如李赤淮擔心的，他眼睜睜看著安南同蘇晉離開宗門，那幾日他守著安南的魂燈，心中惴惴不安，直到安南的魂燈突然動蕩，然後徹底熄滅。
當魂火消散，李赤淮腦袋嗡鳴，他想起身，卻因為身體原因一頭栽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幾個時辰之後，他踉蹌出門，安南的魂燈一直在傀儡門，通天宗那邊沒有記載，所以安南身死魂滅只有他知道。
李赤淮滿嘴血腥，這事跟蘇晉脫不了幹系，他定要找蘇晉算賬。
但他剛走出院子，迎面就遇上了一個人，一個長得跟他徒兒安南一模一樣的少年。
少年漆黑的眼睛極冷，手中似抓著什麽旁人瞧不見的東西，他擡起頭與李赤淮對視，張了張嘴，好似不習慣說話，半晌才吐出幾個音：“李、赤、淮？”
畢竟修煉傀儡秘法，李赤淮很快便認出面前的少年並不是他的徒弟，而是他徒弟的木傀儡。
像是確認了人，少年兩步上前，將什麽塞進他手裏，滾燙的。李赤淮不低頭看就知道，是安南為他尋來的生機。
傀儡生靈，也生出他的活路，但他的徒兒沒了。
李赤淮喉結滾動，手裏的東西燙人得很，他不敢看，面前的少年卻不等他回答，轉身就走，手中依舊緊緊拽著什麽，而他去的方向顯然是丹道門。
“你去哪？”在少年將要走遠前，李赤淮問出口。
“殺他。”少年的嗓音開過口，再次說話已然適應。
不用指名道姓，李赤淮就知道少年說的是誰。
“你不能去。”李赤淮快速在腦子裏思索一番。
“為什麽？”少年回頭，眼神更加冷冽，只要李赤淮說不出讓他滿意的原因，他不介意先殺李赤淮再去殺蘇晉。
“小南沒了，傀儡門無權無勢更無出色弟子，通天宗和丹道門都不會交出蘇晉。”李赤淮啞聲說，“但小南的魂燈在我這，通天宗並不知曉小南沒了，蘇晉現在肯定躲起來，保不準已經跟丹道門說小南身死。你先用小南的身份，讓其他人覺得蘇晉撒謊，再借去丹道門煉丹，另尋辦法。”
少年沈默，考慮著李赤淮所說，最後也不知道同意沒有，但他沒去丹道門，而是去安南的房間住下了。
另一邊的蘇晉確實如李赤淮所言，一回到丹道門，他就找了自己的師尊，說了安南的事情，被他的師尊狠狠抽了一耳光。
但安南已經沒了，蘇晉又是丹道門最出色的弟子，加上蘇晉說自己有辦法得到安南的一切，他師尊只能同意，並為其護法。
蘇晉也知道時間緊迫，安南的木傀儡看起來太詭異了，他怕遲則生變，趕緊煉制換命丹。
因為有他師尊的幫助，加上換命丹雖材料難以湊齊，但煉制時間並不需要多長，所以在李赤淮昏迷的時間，蘇晉就丹成，迅速吞了下換命丹。
換命丹剛入口，蘇晉只覺渾身劇痛，那是他體質在被改變，他的靈根在狀態，他的靈魂在消化安南的靈魂，奪取安南的一切。
等蘇晉再站到他師尊面前，已經是大變樣，當然容貌沒有變化，但是氣質和給人的感覺全然不同，像是憑空多了幾分天道氣運。
蘇晉當即去煉丹，他在丹道上早有小成，但這次煉丹，他過去有些不順的地方竟意外絲滑，連成丹率都極高。
這就是安南的天資嗎？
蘇晉忍住仰天大笑的沖動，眼中的欲望湧動，良久才壓下去。
他師尊見事已至此，自然不能怪蘇晉，只暗中看著傀儡門有沒有什麽異常。
結果就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安南，兩人都嚇了一跳。
李赤淮自然也註意到丹道門的暗流湧動，他本想再勸木傀儡冷靜蟄伏，但誰料這木傀儡不愧是安南的本命傀儡，脾氣也像安南，聽不進勸。
次日就如入無人之境般，摸入丹道門，而後直接將蘇晉擊殺。
當李赤淮在半夜被敲響門，看到外頭站著的木傀儡手裏提著蘇晉的頭，差點嚇死。
“李赤淮。”這是木傀儡來到傀儡門第二次喊李赤淮的名字，聲音依舊冷得像淬了寒冰。
“我在。”李赤淮盯著蘇晉的頭，心中有些快意，畢竟這是害了他小徒兒的人。
“我要走了。”木傀儡又說，他走進李赤淮的房間，將蘇晉的頭放在安南熄滅的魂燈旁。
說完木傀儡真就直接離開了，李赤淮想問他去哪，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木傀儡走後，李赤淮轉而去處理木傀儡的爛攤子。
丹道門自然發現了蘇晉的死亡，他們也想找傀儡門算賬，但怎麽算，蘇晉先殺安南，惹來安南的本命傀儡報仇，再加上傀儡門就兩個人，安南沒了，留下一個馬上要死的李赤淮，他們能怎麽算。
就在丹道門和傀儡門糾纏，其他人看熱鬧的時候，木傀儡又回來了。
這段時間，丹道門也將主意打到了木傀儡身上。
李赤淮看到突然出現的木傀儡時，趕忙將人藏了起來，這可是他小徒弟唯一留下的東西了。
幾天不見，木傀儡的模樣也有了變化，他不再是初見時和安南長得一模一樣，生了靈，他也有了自己想法，似乎在安南原本給木傀儡刻畫的五官上，稍微改動幾筆，褪去安南容貌的精致，走向英俊帥氣。
“你怎麽回來了？”李赤淮低聲問。
“李赤淮，我需要你的幫助。”木傀儡扭頭看向安南的魂燈，他放下的蘇晉的頭已經被李赤淮拿去餵狗了，“蘇晉奪了主人三分之一的魂，冥府不願交出蘇晉，還讓蘇晉帶著主人的魂入了輪回。”
李赤淮消化著木傀儡的話，安南的魂魄不全無法入輪回，若是讓蘇晉這麽帶著安南的魂，遲早有一天安南的魂會被他徹底消化。
想到此處李赤淮看向木傀儡，聲音堅定有力。
“你說。”
不論他能不能辦到，他都會去辦到。
那小孩是他親手從凡間撿回來的，小孩辟谷前，他學著做飯縫衣，未入通天宗前，他們師徒走過凡間山水，看過世間百態，沒道理那孩子為了他命都丟了，他這個師父卻什麽都不做。
後來李赤淮進了冥府，成了孟氏一脈的繼承人，而名叫李起之的木傀儡找到了轉世後的蘇晉，又將人送了下來。
蘇晉轉世後的魂下來的那天，李赤淮剛接任孟婆的職位，在任職書上寫下孟赤的名字，擡頭就看到蘇晉的魂。
明明冥府的投胎名額有限，但黑白無常還是提著蘇晉過來，讓李赤淮給他插隊。
那會兒的黑白無常還不是黑嵐白藍，他們說蘇晉身上有大功德，是該投胎的。
若不是李赤淮素質好，差點當場笑出聲，他看向那畏畏縮縮的魂魄，上面金光耀眼，旁人分不清，可他怎麽會分不清，那是他小徒弟的大功德啊，是他的小徒弟在饑荒中救下的無數性命。
“好。”李赤淮相當冷靜地舀起一碗湯，這碗他從他拜入孟氏起就在準備，專門為蘇晉熬的。
他將湯塞給蘇晉的魂，看著他一飲而盡，踏上奈何橋。
從其以後，不論蘇晉輪回到哪，他的魂都會有標記，給李起之指引，一遍遍將蘇晉送回冥府，直到他徒兒的魂被剝離出來。
李起之後來也成功了，只差最後一縷。
冥府卻坐不住，李起之越來越強，越來越難以控制，他本就是無上至強的傀儡，更重要的是，李起之身上有安南一部分的魂。
冥府容不下這樣的異類，就像冥府容不下厲鬼的鬼域和其中的亡魂。
冥府開始尋找安南，第一個詢問的就是李赤淮。
當時也是黑嵐白藍剛上任，兩個小孩咋咋呼呼地問李赤淮有沒有見過安南。
李赤淮瞥了一眼畫像，很冷靜地說：“沒見過，殘魂不能投胎，你們師父沒教你們嗎？”
黑嵐白藍對視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冥府想用安南控制李起之，這世上也只有安南能降李起之。
所以當黑嵐白藍帶著那孩子的魂到他的面前，他也沒有多意外。
只是安南似乎什麽都不記得了，但沒關系。
“曉得了，就放這吧！”他壓制心中的激動，裝作不在意地隨手指了處地方。
等黑白無常走後，才忍不住習慣性用小木棍輕叩小徒弟的腦瓜子。
笨死了，活著的時候笨，死了還是傻乎乎的。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歡迎回來，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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