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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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鎮西客棧的酒實在稱不上好。用貓兒的話說,跟白水也差不了太多。

但就這樣的酒,依舊有人喝,還喝了一上午。

一口酒,一顆花生或是一片牛肉,一臉的怡然自得。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沈浪。

一旁的貓兒則是急得團團轉。

“沈浪,你就不著急?”

“急也沒有用。你也吃點?”沈浪將裝有醬牛肉的盤子往他那推了推。

貓兒嘆了口氣,坐回凳子上。

百靈自責道:“都怪我,昨天……”

昨天,三人曾試圖循著王憐花留下的足跡追蹤,卻一無所獲。

貓兒安慰道:“這不怪你,王憐花既然知道你擅於追蹤,不會不防備的。”

“不錯。”沈浪也點頭。

貓兒看著他,一臉不解:“但我就不明白了,怎麽王憐花不見了後,你反而不著急了?”

沈浪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酒。沈浪當然不著急,雖然王憐花現在敵友未明,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現在他已經知道七七是他的親生妹妹,那他就一定會想辦法保護七七。至於七七,沈浪相信她能讀懂那藥的含義,他會找到她的。

貓兒問:“我們現在就在這兒等?”

“我們現在不知道他們的目的,不若以靜制動。”

“說起來,若不是周家那些人不聽人解釋,我們也不至於這麽被動。”一想到周家那些人,貓兒就來氣,說到這,他想到了和周家人一起的嚴玘,“你說那個嚴玘會不會也中蠱了。沒道理一行十一個人,就他一人沒事。”

“很有可能。”

“那就簡單了。我們當著他們的面,讓他喝下摻有這香囊中粉末的水,一切不就都能說清楚了。”

聽了貓兒的話,沈浪搖了搖頭。

“這樣就更說不清了。”

百靈也附和道:“到時候他們肯定會說,我們下的是毒藥。”

“罷了。”貓兒擺了擺手,“還是交給你來想吧。我是沒轍了。”

就在這時,一大幫人湧進了客棧。貓兒從樓下往下看,發現這些人還都是他們認識的,是另外六家的人。

這些人暫時還沒有看到他們,其中一個領頭的正在跟掌櫃的說著話。貓兒最為熟悉的,是那個叫曾譯的,此時他正站在人群的最外面。

貓兒自言自語道:“他們怎麽來了?”

沈浪看著那些人,眉頭皺了起來。

貓兒探出頭去,想聽清楚他們到底說些什麽。不妨曾譯剛好擡頭,與貓兒四目相對。貓兒一楞,連忙將頭縮了回來。曾譯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貓兒,也是楞了片刻,緊接著便大聲喊道:“他們在樓上。”

“走。”沈浪和貓兒對視一眼,三人從窗戶跳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未料想外面已經有人等著他們了。

嚴玘說道:“真是巧啊。”

周氏兄弟和無法大師及青陽站在他身後。無法大師朝沈浪微微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客棧裏的人沖了出來,有幾人沖的比較急,將門給撞壞了,惹得老板在後面直嘆氣。

曾譯見到嚴玘等人將沈浪給攔住了,得意地笑了起來。

“哈哈,看你還往哪裏跑。”

沈浪絲毫不懼,微微笑著問:“不知眾位找沈某有何事?”

周世宸指著他喝道:“明知故問。”

另一邊,曾譯也指著他問:“沈浪,你老實交代,昨晚是不是到過我家。對我父親和兩位叔叔下了毒手?”

“我到你家?”沈浪一頭霧水。

“不止我家,你還去了他們幾人的家。”

旁邊的其他人一起點頭。

“你們會不會看錯了。”貓兒說,“沈浪這段時間都跟我們在一起啊。”

“不會有錯的。”曾譯回答,“他那把劍誰認不出?我雖然只看到一個人影,但是那把劍我絕對不會認錯的。”

沈浪的劍柄上有特殊的裝飾,特別好認。但往往越好認的東西,越容易被模仿。他拿起劍,在曾譯眼前晃了晃,問:“就是這把?”

曾譯立刻警覺地後退了兩步。

嚴玘喝道:“沈浪,你要幹什麽?”

“哈哈哈。”沈浪突然笑出聲,開始只是輕笑,後來越笑越大聲,越笑越開懷。

貓兒受他感染,也不由地笑出了聲。

這笑聲太過暢快,仿若這重重包圍也不過只是一個笑話。

這笑聲也太過刺耳,周世宸等人聽來,如同芒刺在背,讓他們渾身難受。

終於有人聽不下去,喝問道:“你們笑什麽?”

“我笑那些人太過愚鈍。”沈浪止住笑聲,臉上的笑意卻不散,“你們根本用不著傀儡蠱,一個小小的圈套便可以牽著你們的鼻子走了。”

曾譯大怒,喝道:“你說什麽?”

“管那麽多做什麽,先抓住他再說。”

嚴玘一聲招呼,眾人紛紛而上。

沈浪的劍本來就抓在手上,只一翻轉,便擋住了眾人的攻勢。

“你們先走。”

“好。”

貓兒應了一聲,先帶著百靈離開了。

沈浪見他二人安全離開,也不耽擱,劍鋒一掃,逼退眾人。

“告辭。”臨走前,他還有興致沖幾人抱了一拳。

這麽多人竟然還奈何不了一個人,眾人臉上皆是又羞又怒。

“追。”

這番追逐便可看出眾人人功力的高低。

青陽、嚴玘和無法大師自不用說。年輕一輩中,周世宸、曾譯等七人也比其餘人更快些,畢竟當初他們七人是躲過了林中襲擊的人。

但是追的快,也意味著更容易受傷。

每當有人離得近了,沈浪便會扔來一個石頭,逼退來人。城郊樹林茂密,再加上時不時扔來的石子,使得追擊異常困難,更是氣得追擊的人直罵。

不過兩只手能抓的石頭終是有限的。

沈浪手上的石頭剛扔完,正彎腰去撿時,曾譯猛地一沖,離沈浪便只剩一人之距。沈浪見機也快,手一彈,地上的那顆石頭徑直飛向了曾譯。而後輕點幾下,另幾塊石頭皆被他抓在了手中。

曾譯見離得沈浪近了,眼看石頭襲來,竟是躲也不躲,只等著硬挨下這一擊便可以抓到沈浪。誰知那石頭的角度極為刁鉆,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的膝蓋上。疼得他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抱著腿直吸冷氣。

沈浪傷了曾譯後,半刻沒有停留,直追貓兒而去。

嚴玘也絲毫沒有看曾譯一眼,追了上去。周世宸緊跟他的步伐。

“他交給我吧。”青陽停了下來。

無法大師點點頭,跟上了嚴玘。

前面,周世宸又躲過一顆石子的襲擊,氣得直叫:“沈浪,有本事咱們單挑。”

沈浪笑道:“我還是不要欺負你的好。”

周世宸被他激得大怒,只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打上一架才好。這麽想著,他的速度也快了許多。

“不要沖得太快。”無法大師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

“不快他就跑了。”

“他當然跑得掉。”無法大師還記得昨天只有沈浪一人時,他的速度比現在快得許多,“他只是想耗盡你的體力。因為他們的人,也快撐不住了。”

無法大師指的是貓兒和百靈。以貓兒的武功,當然不至於這麽不濟,但是他帶著一個百靈,消耗的比旁人多得多。百靈武功雖然也不算太差,但是跟這些人還是不能比的。沒有貓兒帶著,她早就被追上了。

貓兒自然也明白自己的情況。

“沈浪,要不我們分開跑吧。”

“不可。”

沈浪搖頭。假如分開的話,自己很容易脫身,但是貓兒他們就一定會被抓。現在那些人怒極攻心,再加上一個很可能被控制了的嚴玘,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跟我來。”

貓兒和沈浪循聲望去,就見王憐花正朝他們招手。

“他們有幫手。”

周世宸話音未落,就見好幾塊石頭朝自己這邊飛來。

是沈浪將手上的石頭全部扔向了他們,數塊石頭如天女散花一般,精準地向每個人的面目。將手中的石頭扔完後,他和貓兒一起攔住百靈,跟上了王憐花。

等周世宸等人慌忙地躲開石頭,沈浪他們的身影已經離得遠了,只得邊跳腳邊喊:“快追。”

王憐花帶他們去的地方,周家密道出口的那個山洞。

貓兒一看,便急了。

“跑這裏來,不是自投羅網嗎?”

王憐花來不及解釋,皺著眉,催促道:“快點,他們追上來了。”

嚴屺等人雖然被沈浪阻了一下,但這點距離,追擊他們並不是難事。

沈浪拍了拍貓兒的肩,道:“走吧。”

密道跟他們之前離開時一模一樣,只是燭臺上的蠟燭已經熄滅。

沈浪先幾人一步,去轉動較遠的那個燭臺。

進了裏面的那層密道後,王憐花先轉動機關,將門合上。機關轉動的同時,外面的燭臺也會轉到一個隨意的位置。

“這就沒事了。他們應該找不到這裏。”

“憐花兄如此肯定?”

“沈兄還不明白嗎?若是他們知道這個密道,當初又怎會找不著我們?”

貓兒覺得有理,心中想想又覺得好笑:“自家的房子,竟不知道有密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沈浪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王憐花似乎絲毫未察覺,繼續說:“昨天我不告而別,實是因為我發現了之前抓我的那些人。我為了不連累你們,便先離開了。”

貓兒道:“你要是告訴我們,別的不說,至少還可以幫你擋上一擋。”

“那豈不是沒人接應沈兄了?”王憐花不讓幾人插話,接著說,“我當時便就是藉由這密道,才擺脫了那些人,我也因此發現了一件事。你們等一會兒不要大聲說話。”

見幾人答應,王憐花取下墻上的一塊磚,墻上赫然露出數個小孔,另一邊密道裏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此處設計得極為巧妙,連同山洞入口到連接書房的地方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嚴玘等人已經追到了山洞口。

“怎麽看不見他們了。”是嚴玘的聲音,“是不是進去了?”

“這哪裏有路?該不會憑空消失了吧?”

這山洞便是當初沈浪他們從密室出去的那處山洞,但是在嚴玘等人看來卻完全不同。從洞外往裏看,只見這這山洞不小但也算不得大,大約可以容納七八個人。山洞內側被塊斷石所阻擋,看上去根本無法通行。沈浪他們如同憑空消失一般。

周世宸不甘心,徑自往裏走。

“宸兒。”

周世容不放心,雖然這個山洞不大,但是沈浪他們也可能是躲在了哪個地方埋伏。他剛開口想叫住周世宸,便聽無法大師問他道:“周施主,你知道這裏有一個山洞嗎?”

“這地方在山陰處,又不通官路,應該很少會有人來這裏。至少我是沒有到過這個地方。”

等他回答完再回頭一看,卻是見不著周世宸的身影了。

“宸兒。”周世容心中大驚。

“哥,可以往裏走。”周世宸從斷石後探出了頭。

“什麽?”

嚴玘越過眾人,先走了過去。

“這裏。”

原來,這山洞後面的斷石看似阻隔了道路,但實際上走近後,可以發現斷石間的縫隙尚且足以讓一人通過。

等走過去後,再從裏面往外看,卻與先前所見不同,可以清晰地看到斷石間其實是錯開來的。

無法大師忍不住感嘆:“真是精妙。”

“先別感嘆了。找到他們要緊。”嚴玘對這個似乎沒有一絲興趣。

他們這些人如同沈浪他們第一次那樣,只顧一路往前,直接忽略了墻邊的兩處燭臺。書房下面的那處燭臺倒是比較顯眼,只是略一思索,無法大師便發現了端倪。

他們自然也就知道了這處密道的另一端便是周晟的書房。

周世宸說:“難怪那次追不到他們,原來竟是從這裏逃走的。”

“你們事先不知道有這個密道?”無法大師好奇地問。自己家宅子中的密道,自家人居然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嚴玘說,“恐怕,只有周老弟一人知道吧。”

“爹不說肯定有他的原因。”周世宸不願多做計較,“我們快追上去吧。”

“追不到了。”無法大師搖了搖頭。

“為什麽?”

無法大師問:“你們事先可在家中安排了人手?”

“沒有。”周世容最先明白了過來,“家中還有些護院,不過以那些人的身手,怕是沈浪他們從他們身邊走過都不會察覺。”

周世宸有幾分不服,想要爭辯,但一想到家中那些護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們應該已經離開了周府,一時半會兒我們是找不到了。”無法大師嘆了口氣。

“唉,又讓他們給跑了。”

周世宸氣得直跺腳。

密道中的貓兒聽得直笑。

“他們竟然認為我們已經離開了。”

“要我也會這麽想。”百靈則表示理解,“被人追著還留在這裏,不是傻嗎?”

沈浪突然臉色一變。

“不好。”

“怎麽了?”貓兒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我們犯了跟他們一樣的錯誤。”沈浪面露苦笑,“我一直以為七七一定是被人帶離了這裏。但是很有可能,她就在這個地方,就在周家。”

“怎麽會?我們不是在那個廢棄農戶家發現了腳印還有發飾?”貓兒看了百靈一眼。

百靈也連連點頭,肯定地說:“沒錯。我不會看錯的。”

“他們就是要我們這麽想。不管怎麽說,今晚我一定要再探一探周家。”

看沈浪說的堅決,貓兒和百靈對視一眼,同時說:“我們跟你一起。”

一直沈默的王憐花這時候也露出了笑容。

“這麽有趣的事,算上我一個。”

既然不知道沈浪他們去了何處,無法大師他們和這七家人幹脆坐了下來,細細商議下一步該怎麽辦。

七家人雖然恨極了沈浪,卻也都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其中,曾譯是除了周世宸和嚴玘外,態度最強硬的一個。他雖然先前腿部被被沈浪擊中,當時疼得不行,但實際上傷得並不重,沒過多久,便已經能正常行走。但是連人家衣角都沒碰到,就被人打趴下,在他看來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因此曾譯的心中已經是恨透了沈浪。可是以他的功力,想要對付沈浪實在是太困難了,所以他極力同意周世宸和嚴玘的說法,看到沈浪幾人根本不需要手軟,直接下殺手就是。

“沈浪到現在依舊留有餘地,我們下殺手,豈不是陷自己於不義?”無法大師依舊想辦法為沈浪說話。

“大師,他是沒下殺手,但我們父兄現在這般,不都是他造成的?”曾譯急道,“他分明就是氣我們反對他和朱七七,才會下此毒手。”他現在是完全認同了嚴玘的話,認為這便是沈浪的動機。

無法大師卻不讚同,他雖然與沈浪接觸不多,但是他相信,沈浪不是那種會在乎他人看法的人,更不會因為這種原因就對別人出手。

無法大師剛要說出自己的見解,便聽青陽說:“無法大師說得對。僅憑你一個人的話,無法證實這些事就是沈浪做的。我們沒有證據就貿然出手,確實不好。”

“怎麽沒有證據?我看到的難道不算證據?”

“至少要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

周世宸立即道:“我們對他心慈手軟,他可就對我們下殺手了。”

一直商議到傍晚,眾人依舊誰也沒能說服誰。最後還是青陽提出,現在最關鍵的不是怎麽對待沈浪,而是如何找到他,眾人這才不再爭吵。

眼見天色已晚,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沈浪,另外六家的人幹脆也在周家住了下來,準備萬事明日再說。

周氏兄弟剛一出門就被曾譯和其餘幾人拽了過去。

“借一步說話。”

這一切都被青陽看在了眼裏。

“哎……”

“嘆什麽氣?”無法大師走了過來。

“你看看這些人,各懷心思。一切小事情都談不攏,又如何成得了大事?”

“大事?”

青陽又嘆了一口氣,說:“我是擔心林中的那幫人再次來襲,我們若心還不齊,很容易被各個擊破。”

無法大師也嘆了口氣。

這些人討論的時候,沈浪他們也沒有閑著。因為周世宸等人沒有離開,他們也沒有出來,而是仔細地逛起來密道。

這一逛,倒是真有了新的發現。從最初進去的地方往深處走,一共有三條岔路口。最後一條只通向了那處廢舊的農戶,自不用說。第一條在看似盡頭的地方,還有一處不起眼的機關。這處機關更為隱秘,只是墻上一處不起眼的石頭,只比周圍的幾塊稍稍有點凸出。密道中的光線本就不好,若不是百靈無意中按到,幾人根本就發現不了。

“進去嗎?”百靈怯怯地問。她沒想到身後會突然出現一扇門,被嚇了一跳,還沒回過神來。

“走,瞧瞧去。”

沈浪將百靈拉到身後,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出乎他意料,裏面沒有任何機關陷阱,可見範圍內,只是一個與這邊一般無二的密道。

“又是密道?”貓兒也走了進去,“這家人修這麽多密道做什麽?”

“七七會不會在這個裏面?”百靈抓住貓兒的胳膊,小心地打量著四周。這裏太暗,僅憑沈浪手上的一個蠟燭,什麽都看不真切。

“看看不就知道了?”王憐花說,“那邊有燭臺,上面好像還有蠟燭。”

點燃燭臺上的蠟燭後,周圍的看得更清楚了,果然只是一條密道,而且是一個可以繼續往裏走的密道。

沈浪讓眾人小心防備,他自己則走在了最前面。

墻上間或一段距離便有一個燭臺。沈浪本還在猶豫要不要都點燃,王憐花的一句話打消了他的顧慮。

“我們對這裏不熟,黑暗對我們反而不利。”

聽他說的有理,沈浪幹脆將路上所見的燭臺盡皆點燃。

這麽一來,密道的全貌也展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這處密道,已經不僅僅是一處密道了,而是一處地下宮殿。最初以為的密道,都是一處處通道,連接著大大小小各處的房間。其中一處密道上的機關還可以通到第二條岔道,使得所有的密道都形成了一個整體。這地宮的布局與上面的周家近乎一模一樣。同時,還有不少機關通向上面的周宅。而且幾乎所有的出口都在假山處,只有少數的幾個是連著房間。

貓兒不由發出感嘆:“我說怎麽這麽多假山,原來另有機關。”

百靈疑問:“這周家大費周章建這地宮做什麽?”

貓兒聳了聳肩說:“閑的唄。”

王憐花問:“沈兄,我們幾乎搜遍了地宮,卻還是沒有找到七七。你真的認為她在這裏?”

“地宮中沒有,不代表上面沒有。不知道你們剛才註意到沒有,地宮比上面我們所知道的周宅還大不少,這裏,肯定有什麽地方是我們先前沒有發現的。”沈浪說,“現在天色已晚,他們應該休息了,我們上去找找。”

周宅有三大特點,假山多、樹多、回廊多。回廊雖然方便人從不同位置、不同角度觀賞庭院中的山石花木之景,但如此繁多覆雜,也著實令人生厭。而樹就討喜太多了。周宅中的樹大多數棠梨樹。每到三四月,棠梨花開,一樹樹雪白,雲蒸霞蔚,極為招眼,惹人喜愛。

說來也奇怪,棠梨樹大多是野樹,生於荒野溝壑之間,櫛風沐雨,鮮少有人會在家中種植,更別提像周家這般,幾乎整個院落都種的是棠梨樹的。

此時雖不是三四月間,但滿樹綠葉青翠、郁郁蔥蔥,在白天看來,倒也算是賞心悅目。可晚上卻不好說了,至少在沈浪等人看來,這樹實在是礙事的很。

“我們怎麽又繞到這裏來了?”貓兒看著四周的景象,“白天也不覺得有這麽難走啊。”

沈浪說:“因為我們之前從未來過這兒。”

在對比了地宮的方位之後,沈浪特意挑的之前沒有走過的地方行走,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遇到了困難。

這是一處不大的花園,說是花園,其實說是樹林比較貼切,因為不大的庭院中,滿滿當當的全是棠梨樹。

對比地宮的構造,通過這處“樹林”後,應是一處很大的院子,占了差不多整個周宅的三分之一左右。明明是這麽大的一個地方,但是每個來周家的人,似乎一點都沒有察覺。沈浪他們最初也沒有察覺,若不是看到了那處地宮,怕也不會發現。

貓兒感嘆道:“要是下面的地宮有機關可以通到那裏就好了。”

說來也奇怪,地宮中的機關四通八達,幾乎整個陸府的其他地方都能到,卻偏偏在那處院子下面對應的地宮中,他們沒有找到機關。

百靈問:“是不是我們忽略了什麽?”

“我似乎在書上看到過。”王憐花突然說,“這似乎是一個陣法。對了,是叫六儀景傷陣。”

“那憐花兄可知破解之法?”

“說來也巧。偏偏其他的已經記不真切了,倒是這破解之法也還有些印象。”王憐花笑道,“這陣法並不難破解,只要找好方位一直走就可以了。”

貓兒疑惑道:“我們之前不也是一直走的?”

“不然。這些樹的排列大有玄機,先前我們看似一直走,其實已經被陣法所惑,又走回了原處。”王憐花解釋道。

“那憐花兄的意思是?”

“想要一直走,必須找一個參照物。又有什麽參照物比得上北鬥七星?”

沈浪本只是隨口一說,不想王憐花真的說出了破解之法。他心中不由暗生懷疑,不明白王憐花究竟是什麽意思,是不是這裏面已經設好了陷阱等著他。但轉念一想,沈浪不由釋然。倘若七七真在裏面,有陷阱有何妨?就算只有一成可能,那也說不得要闖上一闖。既如此,過多糾結也是無用。

王憐花這次也沒有騙他們,經由北鬥星的指引,幾人很快就通過了那片“樹林”。

這處院子黑壓壓的,悄無人聲。院中也種著不少棠梨樹。

王憐花看了一會兒,突然感嘆了一句:“幸虧啊……”

“幸虧什麽?”貓兒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懵了。

“幸虧外面的棠梨樹已經不全了。”王憐花說,“六儀景傷陣有大小之分。想先前我們遇到的那處小的,只能使困在裏面的人迷惑方向。若是完整的六儀景傷陣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手段,便是一個十足的殺陣了,那可不是僅憑認出方位就能出來的了。”

“憐花兄這麽肯定?”

“這裏的樹的排列……不會錯的。看來整個周宅就是一個大的陣法,但不知為何‘樹林’之外的棠梨樹已經不全了,這陣法算是被破解了。”

“或許他只是瞎種種樹,根本沒想那麽多。”貓兒不以為意地說。他對這些陣法不是很感興趣。在他看來,與其花費心思研究這個,不如好好地練好武功。

“不說了。我們進去看看。”

這處院子實在太過安靜了,沈浪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重。

因這院子比較大,四人兩兩一組,分別搜查。

但找了一圈,什麽發現也沒有。就連最為擅長追蹤的百靈,也是一無所獲。貓兒失望地帶著百靈找到了沈浪。

“我們一無所獲,你們呢?”

沈浪搖了搖頭。

他不光在找,也註意著王憐花的一舉一動。但王憐花似乎真的是一心在找七七,沒有其他動作。

王憐花自然知道沈浪在看他。他也有自信不會被沈浪發現端倪。

他們現在所在的這間屋子,其實就是七七昨天所在的那間屋子。但看此刻看來,床鋪上、桌椅上都蒙著一層薄灰,根本沒有人住過的痕跡。

貓兒頹然地坐下,嘆了一口氣:“七七到底去哪裏了啊?”他現在對七七已經沒有了那些旖旎的心思,但也依舊將她當做妹妹對待。

百靈安慰道:“大哥,你也別太擔心了。”

沈浪又仔細地找了一圈,斷言道:“之前肯定有人在這裏待過。”

“怎麽會?”百靈反駁,“這灰……”

“是被人撒上去的。”沈浪打斷了她的話,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杯子上和桌面上也都有一層薄薄的灰,“假如這杯子是一直放在這裏的話,放著杯子的這一塊應該是幹凈的。而且,這麽多灰塵,說明肯定是有段時間沒有人來這裏打掃過了,那怎麽會連一個蜘蛛網都沒有?”

不光是沒有蜘蛛網。一般很久不住人的地方,都會有其他一些小動物,但這裏太幹凈了。沈浪想到了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個說法,說是養蠱的人家總是特別的幹凈。說不定那個下蠱的人就住在這個地方,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離開了。

沈浪將懷疑的眼光望向了王憐花。

王憐花回應他的是一臉的茫然,似乎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此人是最會演戲的。沈浪知道這一點,所以不管他如何舉動,依舊分著幾分心思註意著他。現在已經猜到七七暫時不會有事,他的心情較之前放松了些,但是找尋七七仍舊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已經離開了的人是不會輕易回來的。至少有敵人在的時候不會。

“我們走吧。”

貓兒問:“這就走了。七七還沒找到呢?”

“待著也沒用,不如早點回去睡覺。”

沈浪微微笑著,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沈浪,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你了。”

嘴上抱怨,但朋友說的有理,貓兒還是會聽的。更別說剛剛查找的時候,百靈已經背著他偷偷打了好幾個哈欠了。他們幾個大男人熬熬夜無妨,可看到心上人如此疲倦還默默忍耐,貓兒不免有些心疼。

周氏兄弟二人和曾譯等人商議結束已經很晚了。

按曾譯的說法,沈浪武藝高強,論單挑他們肯定不是對手。但再厲害的人,也沒有三頭六臂。等遇到他,他們便合起夥來,群起而攻之,痛下殺手。他就不信那個沈浪還可以活著回去。

告別曾譯等人,周世容越想越覺得不好。

“宸兒,我覺得這個方法不妥。”

“哥,你就是太過婆婆媽媽的了。是沈浪不仁在先,這怪不得我們。”

“可是……”

周世容剛準備說話,便見四周突然鉆出了幾個人。

“又見面了。”說話的正是沈浪。

也是湊巧,他們離開那處院子,穿過樹林,正巧遇到了周家這兩個兄弟。

沈浪想到地宮中所見,心中有幾分疑問,和貓兒等人商議後,便堵住了兩人的去路。

“沈浪。”

周世宸剛準備喊人,忽覺一把劍抵在了自己的脖頸邊。冰涼的觸感讓他立刻停下了即將出口的話。

他的耳邊傳來的是王憐花的聲音。

“我勸你不要做多餘的反抗。”

“是你。”周世宸見到王憐花,眼睛都紅了,他不光恨沈浪,也恨這個白眼狼,“我爹救了你,你就是這麽報答我們的?幫助沈浪這個殺人兇手?”

貓兒叫道:“餵,你怎麽到現在還認為是我們害的!”

相較於自己的弟弟,周世容就要冷靜的多,也氣憤的多。

“沈浪,虧我先前還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當你是朋友。竟是看錯了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眼睛一閉,竟是真的不打算抵抗了。

“只有害了你們父親的,才會想殺了你們。”沈浪說,“我只是想問你們幾個問題罷了。”

“狡辯。”周世宸依舊不相信他。

“問題?”周世容睜開了眼睛,註視著沈浪,見他不似有假,點頭道:“你問吧。”

“哥!”

“你們兄弟倆事先真的不知道周家下面有密道?”

“不知道。”略微思考了一下,周世容繼續說,“可能我爹也是無意中發現的。”

“怎麽說?”沈浪眉頭微蹙,但神情卻不是十分驚訝。

“因為這處宅子是我們買來的。我記得書房當初便是那個樣子,爹覺得它的布局很合他心意,幾乎沒怎麽變過。”

“買的?我怎麽不知道。”周世宸一臉疑惑。

“你當時不過兩三月,自然不知道。”周世容轉向沈浪繼續說,“你們應該也知道,家父的裂天掌聞名天下。所以,他當初的第一座宅院,便叫裂天山莊,那裏雖比這裏小些,卻也舒服的很。只可惜,娘在生宸兒的時候元氣大傷,不久便死了。爹傷心過度,一把火燒了山莊,遷來了這裏,並買下了這座宅子。”

周世宸聽到兄長提到早逝的娘親,眼中不由一暗,也不再吵鬧了。

“倒是個癡情的人。”

百靈的聲音很小,只有在她旁邊的貓兒聽見了。貓兒沒有轉頭,卻是緊緊握住了她的手。百靈心中一暖,也回握住了他。

沈浪問:“那你可知這宅子的前任主人是誰?”

周世容搖了搖頭,說:“我只知道這宅子原來叫做三景園。勝雪棠梨、似真假山、逢迓回廊,這三景便是‘三景園’名稱的由來。但這樹多了,也是煩事,時常有人因被樹擋住了視線而迷路。直到家父砍了不少棠梨樹,情況才有所好轉。”

看來他們是真的不知道,沈浪心道,不然也不會砍了棠梨樹,破了陣法。

只聽周世容繼續說:“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我當時正好在讀《詩經》,還以此勸阻過父親,他卻沒有聽。”

貓兒想到晚上的遭遇,不由感嘆道:“虧得砍了。”

周世容疑問:“你說什麽?”

沈浪問:“你還知道其他的嗎?”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

“好。”沈浪示意王憐花松開周世宸。

王憐花將劍從周世宸的脖頸旁移開,還不忘說:“我是在幫你們,免得你們冤枉好人。”

“哼,誰稀罕你幫助。”周世宸被他一句話激起了脾氣。

沈浪不想再起爭執,轉身便要走。周世容卻叫住了他。

“真不是你幹的?”

“不是,而且我也沒有去過另幾家。”

話音未落,沈浪四人已經離開了。

“哥,你不會真信他吧?”

“我信。”

那樣平和而堅定的眼神,周世容不相信那是一個善於欺騙的人會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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