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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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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柏宜思給夏佐說了一些維爾利特和他的關系,也略微提了一下他來自於巫師世家,他對夏佐說: “維爾利特屬於康德拉家族,這個家族是霍爾家族的附庸,所以想利用我的純血血脈來提升家族子弟的資質。其實,維爾利特最大的癡心妄想,不是因為她想將我拉入她的家族,而是她想讓我做‘承印者’。”

聽柏宜思提到“承印者”,夏佐心中一動。在帳篷裏的那一夜,柏宜思也提到過這個詞,那時候,伴隨的詞是“賣”。

賣身。

柏宜思說: “在巫師的世界裏,有一種特定的關系,叫做‘承印者’和‘賜印者’,這種關系,甚至比夫妻,親人更緊密,當然,也遠比其殘酷。這種關系,最早來自於一些沒有巫師資質的人卻想留在巫師的世界,所以千方百計找到正式巫師,請求做他們的附屬。因為凡人無法抵抗魔力的腐蝕,巫師便賜下印記,一方面是保護他們,一方面就是標屬——一種所有物的標屬。所以,巫師是‘賜印者’,凡人是‘承印者’。”

“後來,這種關系不斷演變,甚至發展到,有一些比較弱勢的巫師也會做強勢巫師的‘承印者’。而‘承印者’和‘賜印者’之間所進行的種種契約儀式對‘承印者’的束縛更嚴苛,有時候甚至說是奴隸也不為過……”柏宜思的眸色暗了暗,他想到了以前發生的讓人不愉快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夏佐對柏宜思的情緒特別敏感,此時他本能地前傾握住柏宜思的手: “學長,我不會讓人欺負你。”

柏宜思說: “其實‘賜印者’和‘承印者’也有好處,如果契合的話,雙方都有好處,能來帶很大的提升。如果你想……我可以做你的‘承印者’。”

柏宜思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夏佐,表情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是最後一次試探。

柏宜思對自己說。

“不要。”夏佐斬釘截鐵地說。

他滿不在乎地說: “我不管什麽‘承印者’‘賜印者’,我們家鄉的習俗不在乎這些東西,學長,我喜歡你,和這些沒關系。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聽到夏佐說的話,柏宜思終於下定了決心: “夏佐,我不想參加比賽了。”這件事是柏宜思一直在思考的,畢竟,這曾是他一直以來的目標。但現在不同了……

“為什麽”夏佐疑惑, “這不是離開神棄之地的方法嗎”

柏宜思笑笑: “因為我不想離開這裏了。”

其實,柏宜思來到神棄之地之初,結識了一幫朋友夥伴,也曾想過要留在這裏,不再介入家族的紛擾紛爭,不再看重那些虛無的東西。但,維爾利特的步步為營,一點點策反他身邊的人,不停地告訴他“你是不配得到善與愛的”, “你天生就是受人唾棄的渣滓”, “你屬於黑暗”, “你終將被所有人拋棄”……

最開始,柏宜思還會惶恐,還會憤懣,後來,他把自己的心變得比石頭更硬,比其他人更冷,那個時候,他就覺得自己無所畏懼,也無所顧忌了。

比虛偽的人更虛偽,比狡詐的人更狡詐,比惡毒的人更惡毒。

這,成為了他的處事哲學。

他變得沒有自己,滿心計算,處處示弱,他分不清自己笑的時候是自己想笑,還是需要笑;他也分不清,自己哭的時候是真的因為傷心,還是因為示敵以弱,需要哭。

只有夏佐。

這個陌生又突兀的人是游離於柏宜思所處環境之外的,和那些魑魅魍魎沒有任何關聯,所以柏宜思敢對夏佐惡聲惡氣,也敢明目張膽算計他,當然,也會被夏佐威脅,會跳進夏佐的坑裏,那個時候,兩人之間的爭鬥,更多的是一種交鋒,心心相惜的交鋒。

現在,兩人彼此確認心跡,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離開神棄之地,就不會有那些光明與黑暗的對立,也不會有隨之而來的麻煩,夏佐也會更安全。

夏佐執著地問: “為什麽這片世界不是要破碎嗎”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所以猜不到柏宜思的理由,但他本能地覺得這不合常理。他覺得柏宜思做出這樣的決定是為了他,可他不想拖累柏宜思的腳步。

柏宜思解釋道: “其實不是破碎,而是和巫師世界主大陸斷開聯系,在虛空中失去坐標。大陸還是這個大陸,世界還是這個世界,只是少了一些高高在上的正式巫師罷了。”

夏佐擔心道: “學長,你真的願意嗎會不會覺得小地方乏味無聊,以後後悔”

柏宜思認真道: “我不會後悔的。”因為有你。

夏佐沈吟了一會兒: “學長,我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所以也不會覺得這裏有多差。但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肯定是不同的。我尊重你的決定,但希望你不要沖動。”

夏佐認真地說: “我想要你順從你自己的心意。”

柏宜思輕聲說: “我會的。”

夏佐說: “……而且提到了離開神棄之地,我想起來以前阿特斯商會弄過一個噱頭,叫做‘平安名額’,現在想來,這個名額應該也是離開神棄之地的名額。只是感覺和比賽的十個名額相比, ‘平安名額’的獲得太過輕易,總覺得不真實,也不知道裏面是不是有貓膩。”

柏宜思明白,兩者是不一樣的,從巫師學院的比賽中獲得名額,離開神棄之地以後,還有機會成為真正的巫師,其他巫師學徒獲得的平安名額,雖然能帶走家人,但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成為正式巫師的仆人,好一點的可能會成為“承印者”。

當然,有“平安名額”的話,至少能保平安,如果是沒有“平安名額”也沒有魔法資質的普通人,大概率會被當做牲畜一樣圈養起來,繁殖,生長,會成為巫師實驗的材料。

畢竟小世界的原住民,一般來說會和主世界不一樣,有值得研究的特性。

巫師世界最大的仁慈,大概就是給了小世界的原住民一個選擇的機會——可以選擇離開,也可以選擇留下。

留下並不是一個沒有希望的選擇。

雖然神棄之地被稱之為世界碎片,但這只是和巫師世界主世界相比,這個世界本身是很大的,完全可以自給自足,斷開和主世界的聯系,對於世界原本的運行軌跡,沒有什麽影響。

如果只是想過平淡溫馨的一生,留下來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柏宜思想要留下來,和夏佐相守一生。

但是這樣說服自己做下這個決定的時候,一種莫名的巨大的恐懼突然籠罩了柏宜思,像將要溺水的人那樣奮力搖擺手臂,告訴他不要這樣做。

——好像萬千年前他也曾放棄一切,以期得到一個幸福的結局。

但他失敗了。

所以,即使柏宜思已經對自己說,之前那是最後一次試探,此刻,他仍然不安地問夏佐: “你想我留下來嗎”

而夏佐,生平第一次,他覺得自己腦袋好像不屬於自己,好像有一個人在使勁兒地晃他的腦袋,逼他說出“想”,好像這樣,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但夏佐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吻了上去。

愛你,是我不變的意志。

******

雖然柏宜思有意留在神棄之地,但“雪獸”本身就是珍貴的魔獸,像牙齒,肝臟都是很珍貴的魔法材料,所以即使不是為了比賽,能用學院發放的免費藥劑進入“圈內”狩獵“雪獸”,也是一個不容錯過的機會。

因此夏佐和柏宜思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繼續尋找“雪獸”的蹤跡。

“雪獸”速度極快,可以變換各種形態,平時隱藏的時候是透明的,類似於透明的軟軟的果凍,所以很難察覺它的蹤跡。只是“雪獸”很愛吃雪,當“雪獸”吃完雪從雪地返回到非白色區域的時候,人們才能用肉眼捕捉它。只是這個過程很短,需要運氣才能碰上。

整個“圈內”只有最中心的區域是常年有雪的,但巫師學徒一般都不敢在那裏蹲守,因為那裏太冷,毒霧更甚,即使有藥劑,也沒辦法抵抗,只有正式巫師大人才敢進入那裏。

夏佐和柏宜思一連幾天轉悠,都沒有發現雪獸的蹤跡,倒是通過“被打劫後的自我保護”,把藥劑的數量湊齊了,甚至還有餘裕。

那些高級學徒,都認為柏宜思卸任社長是自身實力不足,加上當時離開曙光社的時候,柏宜思拿出很多好東西(雖然柏宜思都給出去了,但這些人都認為柏宜思還藏了許多),懷璧其罪,都把目標紛紛瞄準柏宜思。

倒是便宜了夏佐和柏宜思的荷包。

兩個人甚至在一個學徒小隊裏找到了一只新鮮死亡的“雪獸”。

活著的“雪獸”是完全透明的,手感軟軟彈彈,而死亡的“雪獸”身體內部的各種器官會變成帶點粉的顏色,包括之前完全感覺不到的牙齒,也會密密麻麻排成一排,像一排半透明的粉色玉米粒。死亡的“雪獸”也不容易腐化,加上其身上的魔法材料取出需要很細致,所以夏佐和柏宜思並不打算現在就解剖材料。

“雪獸”之間會有匯集的幾率,分享新發現的美味白雪,死亡的“雪獸”雖然比不上或者的“雪獸”有用,但總比漫無目的的瞎逛要好。

柏宜思不禁想起神棄之地的由來,傳說,某種特殊的“雪獸”曾是陛下的愛寵,這片大陸,最開始也是陛下給愛寵棲息的樂園,只是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被厭棄了,這片大陸也成為了“神棄之地” ——那位誰也不知道真名的陛下,雖然被冠以“魔法皇帝”的稱號,似凡界的帝王,但手握巫師賴以生存的“魔網”,在這個眾神隱沒不出的年代,與神無異了。

“雪獸”速度極快,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喜歡聚集,以雪獸引誘雪獸,往往有奇效,據說就是因為雪獸作為寵物被養的太久了,已經喪失了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

之前, “圈內”因為毒瘴彌漫,學徒輕易不敢進去,正式巫師因為某種原因,輕易也不會到“圈內”,雪獸的這種特性不突出,但現在雪獸被作為獵物,這種習性怕是會讓雪獸被趕盡殺絕。

胖學長遇到夏佐他們,看見夏佐提溜著一只死掉的“雪獸”,滿臉可惜: “怎麽這麽暴殄天物把‘雪獸’打死了如果是活的‘雪獸’多好。”

夏佐問: “死的活的不都一樣嗎反正抓捕了就可以算比賽積分啊。活的還不容飼養。”

胖學長: “不是,現在誰還在管比賽積分啊,有人高價收購活的‘雪獸’放生,價值可比比賽積分高多了!好多魔藥材料呢,甚至還有晉升正式巫師的藥劑!”

夏佐和柏宜思對視一眼,問胖學長: “收購‘雪獸’放生真的假的為什麽呀魔石太多了燒手對嗎”

“你管人家為什麽!他們給出的說法是他們的主人一心向善,不忍心‘雪獸’這麽有靈性的魔法生物就此喪命。至於放生‘雪獸’,我可是親眼看見的,大價錢收購了十幾只‘雪獸’,可是毫不猶豫就放掉了。”

“放了你們不會再捉”夏佐問。

“當然要再捉啦,這麽好的賺錢就會我怎麽會錯過!我最後還要拿雪獸來參加比賽呢!”胖學長大咧咧地說。

夏佐還是沒搞清邏輯: “不是,那人家收購‘雪獸’到底有什麽意義就不能等比賽結束了你們都沒有藥劑了再放生”

胖學長: “誰知道呢!但行賺錢樂事,莫問老板心思。怎麽樣,我可是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你了,去不去”

夏佐看了柏宜思一眼,詢問他的意見。

柏宜思點點頭: “我們去看看吧。”他覺得這種做派有一點熟悉。

胖學長帶著夏佐和柏宜思走了一段,來到一頂金色的帳篷面前: “諾,就是他。”

帳篷前支著一張長條桌,一個身材瘦弱的男孩正用手撐著下巴,看起來頗有些無聊的樣子。男孩穿著普通,他的膚色有些白,這種白是蒼白的白,透著幾分不健康,不像柏宜思那樣光澤白皙,男孩也是金發碧眼,乍看之下和柏宜思差不多的顏色,可對比起來可就太失色了,金色一點光澤都沒有,還有點稀疏,乍看之下有點營養不良。

男孩整個面容比較扁平,五官單看似乎也挺好看的,甚至和柏宜思有幾分相似,但是一個人是一眼就能註意的奪目樣貌,另一個人則是扔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普通模樣。

柏宜思看到男孩,柔和的神情冷下來,變得面無表情: “班奈特。”

而男孩看到柏宜思,則是截然不同的反應,他差點跳起來,一副驚喜模樣,熱情地和柏宜思打招呼: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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