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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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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雖然說得狠絕,但夏佐什麽都沒做就離開了。

柏宜思繼續跟著小隊行動,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隨著在迷霧森林裏不斷深入,迷霧森林夜晚寒冷的威力不斷凸顯,若有若無的陰冷如影隨形,一不小心就會被凍僵了。

迷霧森林的冷就是這樣奇特,白天烈日炎炎,穿長袖還覺得熱,晚上溫度驟降,特別是隨著明月升起,不知不覺就麻痹了身體,如果沒有鐫刻著火系魔法陣的特質帳篷,第二天保管染上風寒。

這幾天,大家吃完飯都是趕緊鉆進帳篷,沒有任何插科打諢閑聊的欲,望,畢竟還在試煉中,保存體力很有必要。

但黑色的天幕下,月光如水,寒風瑟瑟,一個孤單身影蹲在河邊,不甚熟練的清洗碗筷,溪水冰冷刺骨,往日雪蔥似的十指已經凍得通紅。這幾天洗碗本來安排的是黛西,但黛西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又嘟嘟囔囔了半天,總之後來好像只有柏宜思還閑著,所以事情落到了他的頭上。

柏宜思並不推辭,畢竟一個大男人,做點兒事怎麽啦,仍舊勤勤懇懇做事。他自覺往日受到小隊很多照顧,負責後勤的時候他都是幫倒忙的存在,所以現在讓他做事的時候,他也不推脫。

夜已深沈,柏宜思動了動僵硬的身體,縮著身子回到營地,準備結束這疲憊的一天。只是走近慣常睡覺的位置時,發現兩個帳篷之間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可以容人的空間,他停住了腳步,抿了抿唇,長長的睫羽下垂,投下一小片陰影。

其實柏宜思或許在這方面比較遲鈍,但這幾天也漸漸感覺到一種艱澀的氛圍,本來還很比較和諧的小隊,出一些矛盾。柏宜思知道黛西不喜歡自己,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三番兩次的諷刺排擠自己並非沒有感覺。因為這事,尼克爾多次私下對柏宜思表示愧疚,希望柏宜思能原諒黛西,也承諾會約束黛西,但黛西畢竟是他的女朋友,他很難管束,所以,柏宜思的日子越發不好過。

但以前更像是小打小鬧發脾氣,還能忍受。

直到今晚,連一小片安睡的地方都沒有。

看著帳篷裏的人似乎都已熟睡,柏宜思也不好再打擾,猶豫了一下,找了附近的一個樹洞,合衣而躺。

只是一晚上,應該沒事的。

第二天。

早上起來的時候柏宜思就感覺自己的頭腦有些發昏,身體軟綿綿的,不過不是很嚴重,他還是強撐著準備早餐食材。

尼克爾發現了兩頂帳篷挨在一起沒留空隙的事,正在氣憤又無奈的訓斥黛西,看見柏宜思後一臉愧疚: “社長,對不起,昨天黛西不舒服,我忙著照顧她,沒註意帳篷……您還好吧。”

柏宜思笑笑: “沒事兒,”補了句, “我身體好,不怕。”

尼克爾很過意不去,一直在道歉,倒是黛西沒有任何愧疚的感覺,反而趁尼克爾不註意,瞪了柏宜思一眼,好像在責怪柏宜思害她挨罵。

現在整個狩獵隊伍還是在迷霧森林的中段,魔獸的實力普遍不強,柏宜思以為今天會像之前幾天一樣,小隊不需要戰鬥,自己可以在白天恢覆一下。

沒想到,今天的魔獸出奇的多,所以柏宜思只能和小隊並肩在前面作戰。本來魔獸實力不高,只要小心一點並無大礙,但柏宜思今日手軟腳軟,行動不靈活,一下子避閃不及,被一只幽靈貓抓傷了腿。

“柏宜思社長,你真該好好練習戰鬥技巧了,幽靈貓可是最弱的魔獸了。”黛西好像已經恨上柏宜思了,再不掩飾惡意。

柏宜思道歉: “不好意思,剛才戰鬥的時候失誤了。”

黛西表現的很苦惱: “現在怎麽辦啊我們作為後勤隊員,不能脫離大部隊太久的。”

柏宜思腿受傷了不便行走,整個狩獵隊不可能留下來等他,一般出現這種情況就是相熟的小隊留下來照顧,之後再趕上大部隊。不過尼克爾的小隊因為都是中級學徒,所以被分派是的後勤工作,之後核算積分的時候,大部隊會額外補償尼克爾小隊一些獵物積分,所以他們不可能脫離大部隊。

“不要緊,你們跟著走吧,我在這邊找個安全的地方歇一會兒,等會兒去追你們。”柏宜思體諒地說。

柏宜思受傷的腿並非完全無法走動,但走路肯定會加重傷勢。尼克爾做不出留柏宜思一個人走路的決定,他沈吟了一會兒,說: “大部隊白天要四處找尋魔獸,走的路繞來繞去,社長跟著走不方便。不如先找個地方休息,等晚上大部隊紮營,我們再來找社長,把社長擡過去。”

柏宜思笑笑: “這方法不錯。不過用不著擡,我這傷沒那麽嚴重。”

就這樣,尼克爾小隊的伊凡把柏宜思扶進一個可以容人的隱蔽樹洞中,記好了位置,就和大部隊一起離開了。

柏宜思一個人半躺在樹洞,剛才戰鬥中出的熱汗冷卻,黏濕的汗漬粘在身上,不過他現在行動不便,暫且忍受著。

外面有窸窸窣窣的響聲,柏宜思暗自警惕著,過一會兒,一個腦袋鉆進來,看到柏宜思似乎很驚訝: “學長”他的目光移到柏宜思纏著繃帶的腿上, “你受傷啦”

是夏佐·菲爾德。

柏宜思表情淡漠: “夏佐,我以為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以為……你也對我說得很清楚了。”

夏佐摸摸鼻子,無奈地笑了笑, “學長,我只是路過。”

柏宜思知道阿特斯商會的行動路線和無社團部隊的路線完全不同,說碰巧找到這裏,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柏宜思懶得和夏佐再費口舌,他閉上眼睛,不再搭理夏佐。

夏佐碰了一鼻子灰,離開了。

樹洞潮濕陰冷,柏宜思的感冒本來就沒好,加上傷勢,有一點點低燒。不過他的神智還算清醒,心中堅持著,只要大部隊安營紮寨,他等尼克爾小隊的人找來就好了。

時光漸漸流逝,已經來到了傍晚。天氣已經變寒,經過一下午的濕氣侵襲,柏宜思的腦袋越發昏沈,他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努力把身體團成一團。

這時夏佐的聲音從樹洞外傳來: “學長,再過一會兒天就要黑了,你們小隊的人好像還沒有來……”

柏宜思對於此刻執著的夏佐,不知道為什麽格外憤怒。柏宜思想起之前夏佐說的那些傷人的話,淩厲尖銳地說: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你以為我現在這樣,你就有機可乘了夏佐·菲爾德,你知不知道,你跪舔的樣子,真是格外的卑微。——滾!”

柏宜思心想,尼克爾是個守信的人,他們小隊是在自己卸任曙光社社長後唯一接納自己的人,絕對不會就把自己丟在這裏。

況且,自己的腿也不是完全動不了,根本還沒有到絕望的境地。夏佐這樣說,無非是制造自己已經孤立無援,只能委身於他的錯覺。——這其實和維爾利特那逼迫的姿態是沒什麽兩樣。

外面安靜了很一會兒。

一只有薄薄肌肉的胳膊伸進樹洞,修長的手上拿著一枚空間鈕,聲音小心翼翼: “學長,我把帳篷空間鈕放在這兒以備不時之需。如果小隊有事耽擱了,你最好睡在帳篷裏,不要……”凍著。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有些暈眩的柏宜思搶過帳篷空間鈕, “咻”地一聲扔了出去。

表明了他決絕的態度。

柏宜思扔出的空間鈕就像扔到了夏佐的臉上,作為大社團社長的夏佐真的已經很久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了。

想到柏宜思一再強調的“跪舔”,夏佐終於沈著臉,快步離開了。

柏宜思確信夏佐走了,周圍的空間安靜下來,好像喪失了最後一絲人氣,只有迷霧森林特有的霧蟬寂寞的鳴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越來越難熬,柏宜思開始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安,雖然還是很篤定尼克爾小隊的人會過來,但等待的時間是那麽煎熬。

小隊的人有些粗心,當時是幫他包紮了腿,把他的行囊背走了,但是忘記留下食物和水。柏宜思現在又餓又渴。

凝滯的寂靜中,柏宜思突然生出一個想法——如果尼克爾小隊的人真的不來,他怎麽辦

這個想法生出,柏宜思立馬否決了。為了不再胡思亂想,他決定睡一覺,也許這一覺還未睡醒,小隊的人就會叫醒他,帶他離開。

……

柏宜思是被冷醒的,身體好像到了承受的極限,給他最後一點絕望的提醒。

太冷了。

身體好像都凍僵了,本來傷情不大的腿,可能沒有好好的保暖養護,現在竟然莫名發疼。

其實也還沒有到生死攸關的地步,迷霧森林的晚上不睡特制帳篷雖然會讓人生病,但如果晚上趕路運動的話,反而不會很冷——至少不會冷的死掉。

柏宜思強迫自己樂觀的想。

而自己這條腿還能勉強走動,慢慢移動,學院的隊伍這麽多,總會遇到人的。到時候就有救了。

但,就是莫名的眼睛發酸。

——不管是什麽原因,但是好像真的被拋棄了。

柏宜思默默地平靜了一下心情,開始回憶他把帳篷空間鈕扔出的方向。

當時夏佐好像沒有把空間鈕撿回去。

如果能睡在暖和的帳篷,明天傷勢就應該可以好轉,忍一忍餓和渴,明天就會變好的。

柏宜思拖著傷殘的腿,慢慢爬出樹洞,在黑夜的草叢中細細摸索著。水汽打濕了他的衣服,他覺得自己身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腦袋又熱又疼,像是裝了一團漿糊,但還是執著地到處摸索。

“……學長”夏佐的聲音響起,帶著一點不可置信。

柏宜思轉過頭,只看到漆黑的夜空中,月光照下來一點輪廓的剪影。

柏宜思的動作驀然僵住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思緒: “……你是故意來看我的笑話的吧,看我無人接應,像個乞丐一樣找你留下來的空間鈕,就像你說的,裹滿了臟臭汙泥……”不知道為什麽,柏宜思說著說著突然掉了一顆豆大的淚,隱蔽地,悄無聲息地砸在草叢裏。

幸好沒有人看見。

也無人知道。

夏佐快步走來,本能扶起柏宜思,急切地說道: “我沒有看你笑話!我只是過來找空間鈕的,真的沒想到你還留在這裏——”

一接觸,他發覺懷裏的人滾燙滾燙,終於發現事情的嚴重性: “學長,你發燒了!”

“滾開!”柏宜思仍不接受夏佐。只是他以為自己是奮力的推開夏佐,但其實全身無力的他力道好像只是軟綿綿輕輕推拒一般。

“我不滾。”夏佐緊緊地把柏宜思抱在懷裏,感受到學長的推拒,心中無比後悔, “學長,對不起,我為我之前的說的話道歉。我以前太不成熟了,我真的不該說那些氣話。學長,我發誓,我以後一定要對你好。你原諒我,你不要計較,好不好”

“滾。”柏宜思雖然還是叫著讓夏佐滾,但這段時間所受的委屈卻一下子爆發出來。

人可能就是這樣的生物,如果走在路上摔倒了,雖然疼痛難忍,卻不會哭,因為沒有人看到,所以只會爬起來一瘸一拐繼續走路,最多滲出幾顆生理上的鹹水。但同樣是摔倒了,即使並沒有很疼,如果旁邊有人十分關心,噓寒問暖,反而淚水會抑制不住,會痛痛快快哭一場。

——因為被疼愛的人,才有資格哭。

柏宜思的臉緊緊埋在夏佐懷裏,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在哭泣,但卻不知道他的淚水早已濡濕了夏佐的衣服。

夏佐的心疼得發抖。

卻只能一遍遍重覆: “學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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