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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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埋了弗恩和羅納德,夏佐和凱文一路相對無言,沈默地騎馬回到了學校。交了任務,只剩兩個人回來,學院沒有一聲詢問,因為當初領任務的就是凱文,只要他交了任務整個程序就結束了。夏佐感嘆,巫師學院裏學生的命,真的很賤,同時也起了一點疑惑,明明學院裏的巫師學徒回到自己家裏,就有美好生活可以享受,為什麽要花費巨大財力,冒著生命危險,待在巫師學院?

世間的大多數人,根本就沒有聽過巫師這種稱呼,而且,在奧次大陸,騎士已經是頂級力量了,而騎士的選拔,比巫師容易一千倍,為什麽,大家還前赴後繼地投入這所學院?夏佐嘗試問過一些人,多數人都是遵從家裏的吩咐,沒有一個人能回答出為什麽。還是自己所處的層次太低了,稍微有用點兒的信息都不知道。

不過,夏佐沒有死纏在這個問題上,畢竟,自己是在騎士道路上沒有前途的人,巫師的道路盡管殘酷,卻是自己唯一的選擇。

柏宜思是三天後回到學院的,沒有驚動任何人,先找到了夏佐。

夏佐說:“學長難道不想解釋一下嗎?我和你出去一趟,就遭遇了差點命喪的危機,學長這麽無信,對你的聲譽會不會不太好?”

“我答應你的事,好像都做到了。”柏宜思說,“至於你因為有土龍草而遭人覬覦,夏佐,這好像和我沒有關系。”

“很快就有關了。羅納德的出現應該在學長的計劃之外吧,畢竟,他有一個高級學徒的哥哥。處事縝密的柏宜思學長,應該不會主動招惹這樣的存在……不過,最大的意外應該還是我,如果我拱手讓出土龍草,或者就此死掉,羅納德的哥哥,就不會是威脅了。”夏佐的臉上也有笑意,但是那笑意冷的讓人害怕,“我好像對學長說過,我的信任很珍貴。”

“羅納德是你殺的,所有的事情,我一點兒都沒有插手,包括弗恩和羅納德加入,半路起心思奪寶最後被殺……這一切,都是巧合,和我無關,我只是猜到了有個可能而已……夏佐,你是不是不明白我為什麽不阻止這樣的事發生?”柏宜思倚靠著墻壁,並沒有望向夏佐,“夏佐,你真的沒有發現嗎?在這個學院,有實力的人可以高傲,可以高調,可以放肆,可以隨心所以;但是,沒有實力的人,只能卑微,做看不見的影子,努力躲避別人的目光,活的更長久……只有夏佐,你是個例外。”

“夏佐,你很有野心,想躋身上位的急迫,我隔著半個學院都能聞到:不節省魔石瘋狂上課,選擇投入巨大回報巨大的藥劑學,因為上老師的小課,認識的人接觸的人,都是社團的骨幹或者世家,甚至,拿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來試探我……這樣的你,很讓人矚目。可是,你沒有能力,也沒有警惕,不知道收斂,只會死的很快,沒有遇到弗恩和羅納德,也會遇到別的人,早晚罷了。我阻止?我為什麽要阻止?事情順其自然,我不插手,才是最好的選擇。”

“學長,原來我在你心目中是這樣的人。”夏佐說。

柏宜思說:“不過,現在我的想法改變了一些,你是一個很討厭,但是有一定能力的人——至少有自保的能力。騎士光環……夏佐,看來不是你太自大,而是太低調了。”

凱文跟著夏佐一路,都不知道弗恩和羅納德是怎麽死的,而柏宜思只是查看了事發場地和屍體,就知道了夏佐的秘密手段。

“學長覺得這件事我處理的怎麽樣?”

“不怎麽樣,雖然殺了羅納德和弗恩,土龍草保住了,但是惹了一個大麻煩。”

“如果學長處在我這樣的境地,你會怎麽做?”

可能是說出了一直以來想要說出的話,柏宜思明顯比平時活躍,也樂意回答夏佐的問題——這是一個逼迫著自己,平常連厭惡都不輕易表達出來的人啊。“我?如果是我,土龍草如果不是急迫的需求,我會把東西給弗恩和羅納德,給自己爭取時間突破中級學徒;如果土龍草很需要,我會先殺了弗恩,再警告羅納德,放羅納德一條命……不過,你的性格肯定不願意像我這樣軟綿,善於權衡,寧願息事寧人。”

夏佐點頭:“所以我選擇殺了他們。”又說,“其實學長並不是綿軟,只是思考的太多,行事就會有束縛,不能隨心所欲。——活的挺累的。”

柏宜思故意道:“是挺累的,即使討厭你這個初級學徒,也不能隨心所以把你殺了。不過,”柏宜思望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地方,目光裏好像有光,“為了想要的得到的,忍受一些不喜歡的東西,不是必須的嗎?”

累,怕也得不到想要的。看著柏宜思眼睛的微光,夏佐突然很不忍心打擊他——不過,該圖窮匕見的時候,自己不能手軟:“學長,其實我有一個請求。”

“什麽請求?”

“我想請學長幫我檔下羅納德哥哥的報覆,不管是隱瞞還是賄賂,甚至是想羅納德的哥哥消失,反正,我想這件事就到此結束,我和學長,也停止戰爭,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騷擾學長了。”

柏宜思楞了,他簡直不敢相信夏佐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難道他真的那麽蠢,以為憑幾句話就讓自己費偌大的資源財力人情幫他消災?柏宜思忍不住要用最惡毒的語言打擊夏佐了,柏宜思能找到一百種以上的貴族慣用虛偽優雅的言辭,來諷刺夏佐的天真。

好在,在那之前,夏佐說:“我拿一個秘密和學長交換。”

“什麽秘密?”

“說起來有點老舊,不過還是艷青花的秘密。”

柏宜思幾乎要被夏佐氣笑了,如果不是那次夏佐拿艷青花那種下流的想法暗示他,他還真沒那麽討厭夏佐,現在又來?

夏佐說:“是艷青花真正的秘密——不是艷青花可以用來催情的種子,而是拿到種子之後自己培育艷青花……”

“你怎麽知道!”柏宜思差點要咆哮起來,第一次,他不能保持完美的面具。

“當然是猜到的。”夏佐說,“我確實錯了,不該把學長想成那種人。艷青花是制成頂級養顏膏的主要材料,而頂級養顏膏是銷給頂級貴族賣出高價魔石的好東西,即使是巫師世家的人,只要是女人,就無可抵擋。可是,頂級養顏膏裏面,有一種材料普通渠道根本買不到,整個學院,只有正式巫師才有,而且還是專攻煉器的煉金師才能拿到。好在,這種材料雖然必須,但是需要的分量極少,所以,只需要拿出一點點,誰都無法知道……”

“你,果、然、很、聰、明。”艷青花的事,從頭到尾只有自己知道,為了不露馬腳,甚至只買艷青花的種子自己培育。

“謝謝學長誇獎。”夏佐保持微笑,“學長上次幫助曙光社的隱瞞偷竊事件,主要還是為了不讓人聯想到這些東西吧。”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就不怕我做什麽?”柏宜思說。

“其實不太害怕,我相信學長啊,希望學長也能相信我。這一次機會,學長會選擇向我下手,我們徹底為敵不死不休呢?還是選擇交換達成,從此我們互不相幹?若不得學長允許,我絕不再窺伺學長的秘密。”再跟你接觸,就要等到你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時候了,只有打掉你所有的臂膀,所有的驕傲,你才會乖乖地留在我的懷裏。

柏宜思的手緊緊捏成拳頭,兩種想法在他腦袋裏交織,是一勞永逸徹底解決這個麻煩呢?還是避免樹敵答應他從此在不相關?如果要在這裏殺了夏佐,自己有多少把握成功?夏佐能殺了羅納德和弗恩,自己有把握他的騎士光環已經用完,但他還有沒有其他底牌?

良久,柏宜思閉上眼睛,好像在休息:“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可以。”

“為什麽願意交換這個秘密?”如果把這個秘密賣給別人,收獲不會小;如果選擇威脅自己,絕對不止解決羅納德哥哥的事情,夏佐甚至可以無度索求。因為這件事,幹系確實太大,上次只是偷盜高級學徒的東西,十幾個人的性命都差點不保,這次是正式巫師,柏宜思不敢想象自己被發現之後的後果。

“因為不想和學長為敵啊。不想把我超越常人的聰明才智,都用來算計學長……那樣的話,我會很傷心的。”因為很喜歡學長,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甚至想把你囚禁,斬斷你的翅膀,關到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的地方。可惜啊,還是舍不得,舍不得看見你哭泣,舍不得看見你焦急,舍不得讓你那麽累,舍不得讓你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不過,現在的我,太渺小了,渺小到,接近學長,都是一種罪過,是一種讓人不齒的野心。

“好,我答應你。”柏宜思睜開眼,“——希望你能信守承諾,離我遠點兒。”

“如果學長不喜歡我離得太近,我會離你遠一些的。”但我會努力,努力讓你需要我,信賴我,依靠我。

“對了,學長,其實我真的不明白,冒了這麽大風險,卻把一切收入都給了曙光社,值得嗎?或者說,有必要嗎?社長的頭銜和榮譽,就那麽讓人迷戀?學長做的這件事,沒有人知道吧,曙光社,不知道吸了學長多少血,才從一條水蛭長成現在的大蛇模樣呢。”

“你不明白。”柏宜思只是說。

是,我是不明白,我也不需要明白,夏佐想,我只需要努力碾死這條水蛭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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