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往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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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怕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今天是卓清蓮自己開車出來的, 並沒帶司機小趙。

將羅佑華送到家, 於樓下兩人再擁抱了一會,便說道:“上去吧。”

男人深深地望住她, 戀戀不舍的樣子。

女人淺笑起來, “你是不是想讓我也上去?我告訴你, 想都甭想,那裏邊有你媽, 我這輩子可不想再見到她。”

男人摟住了女人, 手撫上她的頭。

其實樓上那個家, 他並不喜歡, 那裏並沒有裝過他的喜悅和快樂,那裏曾經住過王美珍, 以及她的兒子。

懷裏的女人也是感慨良多, 那個曾經的婆婆,以前任是她怎樣讓步, 怎樣不去計較,到頭來還是被那老太太給擺了一道,人和人之間的感情,也許本來就沒法強求。

女人擡起頭來, 閃著亮亮的眼睛說道:“佑華, 我現在住的地方,是戴維買下來的,讓我和美華住。要不, 我們再單獨出來買套房子怎麽樣?”

“好,一切聽你的。”

以前的他,要考慮老娘的感受,要考慮平衡各方面的關系,總是疏忽了懷裏的女人,現如今,他什麽都不想再去顧及,只想這個女人能夠高興,只想在有限的時間內,多跟這個女人相守在一起。

“好了,那你上去吧,關於天天的事兒,你慢慢地告訴你媽,免得她受不了刺激。”

“嗯,我知道,雖然她內心以為天天是她的孫子,可畢竟沒有怎麽一起生活過,幸好感情應該不是太深。”

“回去好好休息,趁著你還沒正式開始上班,明天早上我來接你,我們去一個地方。”

男人笑著親了下她的額頭,這個女人永遠都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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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未等男人反應過來,女人親自駕駛的車就飛馳在了寬闊的馬路上。

即便不問,走了沒多少時間,他根據方向便已經判斷得出來,原來她是要開往天水灣!

那個他多年不曾踏足的地方,是他的家鄉,自是有著天然的感情,可因為那次滅頂的事件,使他再也沒有勇氣面對。

女人的眼神空洞,面容平靜,她以為自己此生與那個叫天水灣的村子再不會有任何瓜葛,沒成想老天終是厚愛於他們,給了他們冰釋前嫌的機會,當然,也給了他們一起再去回想那段美好時日的機會。

多年來,二人兜兜轉轉,不管經歷過什麽,畢生最美好的時光還是留在了天水灣,留在了那一起相守的兩年。

兩人一路沈默,但均是心思愴然。

先是到了鎮上,經常來找王開山的那個供銷社還在,但王開山那個善於鉆營的,估計早就不會在裏邊上班了吧,本想去看望一下那個男人,但一想到自己於這時代還不知道能存在多久,就不要再給別人太多的牽扯。

從天水灣到這鎮上的路,他們走過無數次,一路上,仿似又看到了過去自行車上的兩人,男人意氣風發,女人嫵媚而笑。

那時候的他們彼此愛意滿滿,是最充盈的日子。

“解放區呀麽嗬嗨,大生產呀麽嗬嗨,軍隊和人民西裏裏裏嚓啦啦啦嗦羅羅呔,齊動員呀麽嗬嗨。”

“毛主席的戰士最聽黨的話,哪裏需要到哪裏去,哪裏艱苦哪兒安家,祖國要我守邊卡,扛起槍桿我就走,打起背包就出發。”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風展紅旗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mi sao la mi saola sao mi dao ruai,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女人忽然放聲唱了起來,與那次在男人的自行車後車座上唱的一樣。

男人的思緒也被拉回到了多年前,那是他第一次用自行車載著這個女人去鎮上,回去的路上,她便在後邊開起了演唱會,逗得他內心像開了花兒一樣。

“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我要給你我的追求,還有我的自由,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女人又唱起了這首搖滾風的歌曲。

男人轉頭看向女人,從來沒念過書,卻是認字的,而且還懂英文,說出的話,唱出的歌,許多都是他未曾聽過的,就連那大膽的思維都與常人有異,或許這真是上天派過來點亮他短暫人生的天使。

不管她是天水灣土生土長的卓清蓮,還是來自某個神秘角落的天使,都不重要,她綿軟的身子是真實的,她狡黠的笑是真實的,她玲瓏的心也是真實的。

“羅佑華,你還記得嗎,你聽我唱完這首歌,然後就說你的錢就是我的,我不是一無所有,後來你真的把自己的錢袋子裏的巨款交給了我,都不怕我攜款逃走。”

女人笑意盎然,笑中有星星晶瑩閃爍。

邊上的男人低頭無聲淺笑。

他當然記得,那時候只覺這首歌聽起來古怪。

那時候的他沒想過其他,只覺得自己的一切都可以交給這個女人,何況只是一個錢袋子,即便那時候跟這個女人只相處了較短的時間。

車子行至天水灣附近,到了多年前他們路遇活春宮的地方,女人踩了剎車,將車停了下來。

她大有深意地望向男人,帶著一絲故意嘲笑的意味。

男人被她望得仍然有幾分不自然。

見男人的樣子,她又一次“噗嗤”一聲笑了,就是喜歡逗他的感覺。

那次便是如此,男人的臉紅的成了蘋果,但女人卻露出了毫不羞澀的厚臉皮的笑。

如今望出去,包產到戶以後,一切都變了樣子,連莊稼地中間的那條細流都不見了,估計是因為澆灌莊稼有了新的方式。

一切都在改變,只是記憶已經隱藏在了他們內心深處,永世不會再忘懷。

“羅佑華,那時候還說讓你也帶我鉆一次莊稼地呢。”

“是呢,差點震驚了我。”

男人嘲笑了她。

女人沒羞的臉又伸了過來,“嗯?震驚嗎?你難道不是期待?”

“是,非常……期……待。”

男人幾乎被逼到了角落,只得吞吞吐吐攝於女人的“淫威”承認了。

女人解開安全帶的身子又往前湊了一下,幾乎碰到了男人的鼻子,笑嘻嘻地問:“擇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

嗯?

今天?

鉆莊稼地?

男人眼睛眨巴了兩下,一時更加震驚起來。

同意?大白天的實在有失體統。

不同意?女人定是要失望了。

正做著思想鬥爭,女人忽然大笑起來,笑完了,回到座位上,重新系上安全帶,將車子開了起來。

“羅佑華,就喜歡看你被逗得窘迫的樣子。”

原來又是逗他?!

男人忍不住無語笑了起來。

無論世事如何變幻,自己這女人倒永遠是這讓人愉悅的性子。

車子走了沒多會,老羅家那熟悉的院落便映入眼簾,離著還有一段距離,女人便停了車,走了下去。

待男人也下來,她便繞過去到了男人身邊,伸手便摟上了男人的脖子。

“抱我回去!”

男人眼神一頓,便明白了女人的意思,眼裏柔亮一片。

然後抄手直接將女人橫抱了起來。

兩人幾乎在第一時間便想到了結婚的那天,他便是如此將那個蓋著紅蓋頭的女人抱回老羅家的,自此便有了這再也解不開的緣。

此時被男人重新抱在懷裏,雖不如那時候的威武雄壯,還是讓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然舒適。

進了老羅家大門,在院子裏,男人停了下來,他不知道要去哪邊。

結婚那天,他是直接將這個女人抱進西偏房的,但那個地方自從有別的女人待過以後,仿似已經有了心結,懷裏的女人應該也是介意的。

可東偏房內也是不好的回憶……

女人知道他的猶豫是因為什麽,早已事過境遷,那裏不管有誰躺過,都只是陰謀而已,那是他們兩人的天地,誰都不能真正地侵占。

於是,玉手一指,向著西偏房的方向。

男人淡然一笑,便直接拐了進去。

將女人於炕上放下,兩人環顧了四周,什麽都沒變,猶如從前。

心思輾轉間,激動的男女擁吻在了一起,為過去曾經美好的一切,為曾經再也回不去,但已經種在記憶深處的相濡以沫。

躺在男人的懷裏,手撫摸向男人的胸膛,在一側是那個觸目的傷疤,是多年前於東偏房內,他讓她刺的那一剪刀。

他說:你刺我一刀,便從此什麽都忘了吧。

但日久的情意怎會因為怨恨便真的就忘了?不但不會忘記,反而愈加清晰。

“佑華,那時候咱們在這裏,一起度過了將近兩年的時光,時間並不長,但只要是美好的,是真情實意的,那麽便是永恒,你說對嗎?”

男人撫摸著懷裏女人的秀發,輕輕點頭:“是……”

唯有真情永恒……

女人往男人的懷裏縮了縮,鼻子有點酸,她知道男人比她更是有著難以紓解的遺憾。

她之所以這樣說,無非是想告訴他,她不在乎天長地久,只要曾經美好,短暫亦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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