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痛極失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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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懷裏的清蓮蒼白如紙, 力氣與心氣都已經耗盡的樣子, 陷入了絕望與昏迷。

“清蓮……”

已經出了東偏房, 在院子的墻邊靜默的羅佑華聽到了羅美華已經變了聲的呼喊,直覺一定出了什麽事兒, 便一個閃身又沖了進去。

眼前的一幕幾乎讓他不能站立, 只見清蓮倒在地上, 倒在半蹲的美華的懷裏,而地下暈出一片血色的紅。

“清蓮!”他搶過去將那個已經昏迷的女人抱在了懷裏。“美華, 這到底怎麽回事?”

見大哥已經驚得失了魂魄一般, 羅美華反而有些怨恨地瞪了他, 連嚇帶怕地哭了起來:“趕快送她去醫院!”

大哥眼裏現出狐疑與恐懼。

羅美華沒好氣地告訴了他:“清蓮懷了孩子了, 本來今天要告訴你們的,可是……”

羅美華不敢再說下去, 以她的經驗判斷, 清蓮的孩子怕是兇多吉少了。

羅佑華幾乎沒聽完她的話,便風一般抱起懷裏的女人沖了出去, 在那一刻,他仿似感覺全世界都已經與他遠離,而他的周身只剩了寒冷,心也只剩了恐慌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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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清蓮醒來的時候, 眼前又是那飄啊飄的蛛網, 她總覺得或許這就是篤定的命運,原來自己跟天水灣的緣分始於這飄著蛛網的醫院,也要終於這裏。

羅美華在床邊, 見她醒來,小聲抽泣起來,看樣子已經哭了很久。

“美華,不要哭……”

她的聲音羸弱,精神混沌,眼裏也失了往日的光彩,但她沒有哭。

“美華,我的孩子?”

聽清蓮如此問,美華再也抑制不住,大哭起來。

或許不問,她也有所預感,問了,只剩一點希冀罷了。

美華這樣一哭,卓清蓮的心徹底痛的麻木了,原來真的不會有奇跡,也不會再有幸運女神降臨於她,她心心念念期盼的孩子,在胎裏未成形便永遠地離開了她。

“我的孩子……”

泣血的痛哭還是從沙啞的喉嚨裏發了出來。

她自認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堅強女漢子,她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女人,可是,卻讓她遭遇了這畢生難以忘卻的痛絕之事。

羅美華趕緊上去抱住了她。

卓清蓮再也不想堅強,不想硬撐,便嚎啕大哭起來。

病房外的男人緊閉雙目,有著難以壓抑的淚,心底也有著難以壓抑的情,使他幾乎要斷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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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卓清蓮對羅美華說想出院。

羅美華點頭同意,流產後的小月沒必要在醫院裏呆著,回家好好養著便是。

“你這雖然是小產,也跟生個孩子差不多,切不可大意,為了不落下病根,最好也要躺一個月才是,接下來我要給你好好補補。”

羅美華好歹是生過孩子的,有一些經驗。

卓清蓮慘然點頭。

羅美華望了下外邊,一個人影兒都沒有,大哥這些天一直躲著,想必也不知道清蓮今天非要出院。到頭來,清蓮與大哥之間竟走到這步田地。

“我去找大哥來。”

卓清蓮拉住了她,搖了搖頭,說道:“你去供銷社把王開山找來,讓他送我們回去,正好我還有事兒要找他。”

羅美華點頭,王開山好歹有個供銷社的小破車,現在天冷,清蓮怕受涼受累,找王開山去送挺合適。

回到老羅家,仍然是靜悄悄的,羅美華心裏萬分怨懟,連老娘都幾乎在躲著清蓮,這家裏人到底都是怎麽了?

進了東偏房,扶住清蓮,讓其在炕上躺了下來。

“你先歇著,我去給你燉點湯。”

卓清蓮點了點頭,羅美華便去了柴房。

在柴房裏,唉聲嘆氣起來。

清蓮自從服毒未死,性格便已大變,現在的清蓮,眼裏幾乎揉不下沙子,親眼見到西偏房裏大哥與王美珍躺在一起的一幕,可怎麽過得去這個坎兒?

而大哥到底有何想法?不會真的想跟王美珍在一起吧?那清蓮該怎麽辦?她離了魏青山,好歹還有個娘家可以待著,如果大哥不要清蓮了,清蓮是斷不會回老卓家的,那清蓮該去哪裏?

想著想著,連做飯的手都不聽使喚地哆嗦起來。

將湯盛好,端到東偏房,見清蓮竟然坐在桌子前勾畫著什麽。

“清蓮,你現在最忌勞累,這些個圖什麽時候畫都行,趕緊歇著。”

羅美華將湯放好,催促道:“先把這個喝了。”

卓清蓮對她使力一笑,“我沒事兒,你倒緊張了。”

說著站了起來,“我去那邊將自己東西拿過來。”

羅美華不置可否,出了這樣的事兒,清蓮暫時是不可能再待在西偏房的,將自己東西拿到這邊也是情理之中。

“要不要我幫你?”

卓清蓮搖了搖頭。

羅美華只得作罷。

走進西偏房,卓清蓮忽覺一切都陌生起來,連裏邊的氣息都變得陌生。

她清晰地記得結婚那天,自己被那個男人抱著拐了進來,她甩了他一個巴掌。

她也記得在這裏,他們有了第一次的雲雨之情,也是在這裏,度過了許多個真情意切的日子,他們的孩子也是在這裏來到了她的身體裏。

曾經以為可以安放終生的地方,原來一夕之間竟陌生的好似從來不曾來過。

或許自從那個女人走進這裏,氣場和氣息便跟著變了,而男人的身體和心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動搖。

既然是早已變了的一切,便已經與自己氣息不合,註定是再不能有一絲瓜葛。

抹了把眼淚,便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一收拾,才發現,除了幾件衣服和護膚化妝品之外,竟再沒什麽可帶的。

回到東偏房,羅美華看了後說:“東西倒不多。”

但善於觀察的她還是看出清蓮眼睛紅紅的,想必是哭過。

進了西偏房可不就會想到看到的那一幕嗎,任是哪個女人都難以釋然。

聽到外邊有動靜,羅美華跑到東偏房的外間,從窗子裏看了下,原來是大哥回來了,身影有些蕭索和落寞,應該是去醫院後才知道清蓮出院了。

她見大哥往東偏房處望了一眼,卻沒有挪動腳步過來,而是直接進了西偏房。

羅美華生氣又嘆氣,大哥也是個急人的,如果還想跟清蓮好好過的話,任打任罵,下跪求饒也得來請清蓮的原諒才是啊,一味的躲算什麽?

如果不想過了,那麽不說是清蓮,就是她都會怨懟大哥一輩子。

想想清蓮,被二哥拋棄過,差點命喪黃泉。如今卻又被大哥再傷一次,老羅家做的孽可真是夠深的。

到了晚上,她見清蓮背對於她,睡著了的樣子,便釋然一笑,總是昨天一夜未睡,也轉頭睡了過去。

殊不知,背對她的女人根本沒有睡,起身,倚著墻坐了下來,眼神似有聚光,似是渙散,就這樣默默坐了大半夜,直到天快要上亮,已到與王開山約定的時間,便起身下了炕。

拿起早已經收拾好的包裹,又望了眼炕上正熟睡的女人,擠出一絲微笑,小聲道:“美華,你要好好生活哦,要遇到真心待你的男人,就嫁了,如果沒有,不嫁也罷。”

微笑中,晶瑩的淚再度落下。

走出東偏房,一切都是靜悄悄的,不只老羅家靜悄悄,好似整個天水灣都安靜的可怕。

而那個方向她不想再望去,擡腿走出老羅家的大門,卻早已淚流滿面。

因為沒有望向那裏,自是不知道,在那個窗前一樣有著一個蕭索的身影,矗立了一夜的身影……

見到女人真的摸黑走了,他就知道他整個的人生註定已經被抽幹。

不遠處,見王開山果然將供銷社的那輛小破車開了來。

上車後,卓清蓮苦笑道:“謝謝你,王哥。”

王開山嘆氣,知道這個女人是要離開,失了一個財源是一,關鍵是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遇到了何事,以後到外邊的日子可怎麽過下去。

車子開動,卓清蓮轉身再望一眼老羅家的大門,便迅速轉回了頭,她不要記住這個地方,也不想記住這裏的人,一切都忘了便好。

車子開到田順家門口,忽見三兩個人匆匆進去,卓清蓮狐疑起來。

“王哥,停一下。”

下車抓住了一個鄰居,便問道:“大哥,你們都往田順家跑什麽?”

那鄰居大哥搖頭惋惜:“唉,我正睡著呢,剛被叫醒了,原來那想不開的田順,早在兩天前便在家一脖子吊死了,你說這多虧是冬天,要夏天,那味道還不得飄得整個天水灣都是。”

田順死了?!

卓清蓮震在原地。

“王哥,你等我一會,我進去看看。”

見卓清蓮轉身要進去,車裏的王開山喊住了她:“清蓮,你一個女人家,你就別進去了吧。”

卓清蓮知道王開山也是為她好,吊死這種事兒,讓人害怕,也忌諱。

但她總還是記著田順曾經救過她一次的情分,便毫無顧忌地走了進去。

田順的屍身已經被放下來,僵硬直挺地躺在冰涼的地上。

自從婆娘去了,這個男人的身心其實就已經垮了,而國家政策一改,從此以後各家各戶,各自為戰,對於田順來說,自己耕種有困難是一個方面,應該更重要的是失去集體勞作的慰藉,連最後一根稻草都沒有了。

對於一個人來說,如果接下來是極致的孤獨和絕望,倒真不如死了的好。

卓清蓮掏出一些錢來,遞給了田順本族一個掌事的鄰居,輕聲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田順哥多買些紙錢。”

說完,再望一眼地上的男人,便闊步走出了田順家的門口。

想想自己於這天水灣,倒真斷的幹凈,記憶中該有的人,都不會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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