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 正好是周末。

夏天, 隊裏事兒本來就少, 所以，一到周末基本上是放假的。

羅美華帶了傑傑來到老羅家, 步履匆匆, 神色慌張。

她沒有直接去東偏房趕工, 而是去了西偏房，見大哥正在看書, 清蓮正在勾畫著什麽。

一見是他們到來, 卓清蓮上前抱住傑傑便親了起來, 有日子沒見這小家夥了。

“想舅媽了沒？”

傑傑乖乖點頭。

想想前世的世界, 三歲多的孩子早應該上幼兒園了，甚至早的兩歲多就送去, 而在這天水灣, 卻一直要將孩子帶在身邊。

三歲多正好是孩子智力和意識發育的關鍵期，應該要多教給孩子一些東西才是, 當然，不是教他認字或者算術，而是通過游戲，為孩子打開各種興趣和知識的大門。

卓清蓮有這方面的意識, 同時也能夠教給傑傑一些新穎的東西, 傑傑便尤為喜歡這個舅媽，可這段時間忙著畫圖，都有些冷落這小東西了。

羅美華看清蓮那興奮的模樣, 再看向大哥，一派安然穩坐的架勢，想必是對於剛剛發生的足以震驚整個天水灣的事兒還不知曉。

“傑傑，你先出去玩，媽媽跟舅舅和舅媽說點事兒。”

羅美華打發了傑傑出去。

卓清蓮看向她，還要支開小家夥，又見她神色與臉色都有些不對勁。

“怎麽了，美華？”

羅美華由於緊張一下子便握住了卓清蓮的手。

“清蓮，你知道嗎？那個翠翠……”

“翠翠怎麽了？”

這麽一想，翠翠這個女人也有些天不來不恥下問了，她以為美華又得說翠翠不懂得知恩圖報，專會挖墻腳的事兒。

“翠翠被人……”

見美華一直吞吞吐吐，卓清蓮和羅佑華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

“美華，到底怎麽了，不要緊張。”

卓清蓮有些狐疑起來。

羅美華沈了口氣，才道：“翠翠被人那個了。”

忽然一陣涼氣襲來……

聽著的兩人自然知道美華所說的“那個”便是強/奸的意思。

卓清蓮一下子就想到那個被人下藥的晚上，心裏竟然開始哆嗦起來，連說出的話都帶了一絲顫抖。

“那她人不要緊吧？”

她的意思是指，雖然被玷/汙，人身安全沒事兒就行。

當然，人也不可能完全沒事兒，心理的障礙不知道何時能揭開，心結或許會伴隨自己一輩子，關鍵的是以後要永遠淹沒在天水灣那些嚼舌根的口水之中。

老卓家以及卓清河通情理還行，如果不通情理，翠翠以後的日子估計會很淒涼。

羅美華胸口有些起伏道：“據說，今天天還未亮，翠翠跟老卓家的人打了個招呼，說自己要外出，並未交待出去幹什麽。但今兒一大早，有人便跑到了老卓家，說翠翠在村外的莊稼地附近，被人給……”

卓清蓮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身後的羅佑華扶住了她，男人的手指也傳出了絲絲涼意。

“那她人呢？”

卓清蓮一直關心的還是人是否有事。

“人已經被接回來了，去的時候，只見翠翠衣服都被扯爛了，身上也有些青青紫紫的傷，而那惡棍早就跑沒影兒了。”

羅美華交代完，又哭唧唧地接著道：“我感覺，翠翠應該是去應那單了，當日我還抱怨她搶了你的單，現在想來，如果今日是你去了，那會不會出事的就是你？”

卓清蓮感覺撫在她身上的男人的手更加緊的扣住了她，很明顯，男人也緊張和後怕起來。

翠翠自跟她學藝以來，表面上對她恭敬有加，熱情有餘，但她知道，那只是翠翠那女人的小心眼兒而已，無非是想讓她多教點東西，多允點單給她。

關於翠翠私下挖她墻角的事兒，即便美華不告訴她，她也知道，翠翠或許能幹的出來。

想來跟翠翠那女人，親情關系她不想認，朋友交情也談不上，有的也便是這點名義上的師徒關系罷了。

但出了這檔子事兒，她又怎能不管不問。

她曾經說過，老卓家的大門她不會再走進去，看來，自己要食言了。

“美華，你先去看看傑傑吧。”

羅美華點了點頭，便轉身出了西偏房。

待美華身影閃出，卓清蓮再也忍不住恐懼與難過，竟一下子抱住了身側的男人。

男人也雙手摟緊了她。

“清蓮，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一個人外出。”

男人的聲音帶著絲絲顫栗。

女人於他懷裏“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懷裏的女人總覺得美華或許說的是對的，如果今日去應單的人是她，會不會厄運便是她的？

在男人懷裏磨蹭了一會，眼前竟猛然浮現出一張人臉……

那“滿臉橫肉”的臉……

那日見這滿臉橫肉的男人是從老羅家出去的，應該是來下單的人，而當時按照美華的說法，既然那人走進老羅家，想必請的人是她，只是被翠翠截胡了而已。

這人只是單純來下單的人，還是就是那十惡不赦的惡棍？

這些她不得而知，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單是去給何人服務，在什麽地方。

能知道這些的也只有翠翠自己了。

以她的火急火燎程度，恨不得現在就跑到老卓家去找翠翠問個明白。

可是她知道，此時，無論是翠翠本人，還是老卓家的人都不會想看到他人的造訪，不管是出於同情、關心，還是譏諷、看熱鬧，應該都不會受歡迎。

所以，只能等晚上再說了。

中午的飯是羅美華做的，她見老娘還沒回來，估計清蓮還在震驚和懼怕中，大哥又得相陪，便只能她來做了。

飯剛做好，婆婆正好從外邊回來了，臉上同樣帶著一絲震驚的神色。

飯桌上，氣氛有些沈重，卓清蓮只覺心裏堵得很滿，竟一點胃口都沒有。

終是婆婆先開口了。

“你們都聽說翠翠那事兒了吧？”

羅美華點了點頭。

見美華點頭，老太太便肯定老大家兩口子應該也知道了。

卓清蓮佩服這天水灣消息的傳遞速度，國家大事沒大有人關心，這種事兒的傳播倒堪比前世的網絡。

婆婆嘆了口氣，道：“這種事兒一定要引以為戒。”

卓清蓮以為婆婆是想提醒她們以後註意安全。

誰知婆婆說的是：“一個天天下地幹活的鄉下女人，卻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能不出事嗎？”

我去！

卓清蓮感覺心裏更堵了，這次絕對不是她自己敏感，美華一向是個穿著樸素的，婆婆這話只針對她定是無疑了。

她是好打扮，但她還是盡量往氣質和內涵上靠的，不像翠翠，確實是騷氣狐媚了一些，就這樣，婆婆都可以含沙射影地說她。

問題是，翠翠此次出事，跟她的花枝招展有什麽關系，男人一旦獸性大發，是頭母豬估計也要上。

前世便有些帖子討論過這樣的問題，男人管不住自己□□，最後社會輿論卻怨女人打扮的太性感，那時候她就對這樣的論調嗤之以鼻，今日婆婆這觀點還真是與那些輿論有異曲同工之效。

本來也沒什麽胃口，正好也不想繼續聽婆婆說東指西的話，她便起身，回了西偏房。

到了晚上，卓清蓮拽起羅佑華往老卓家趕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什麽出於大姐對弟媳的關心，如果有一絲關心，也只是她這名義上的師傅對徒弟罷了。

一進老卓家的院子，便覺得氣氛凝重詭異。

見他們到來，吳桂芳和卓清河都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無感激，無驚訝，一句話，眼神裏無任何情緒。

“有沒有報案？”

卓清蓮想的是，翠翠這次的事情總是跟自己上次遇到的有些不同，翠翠畢竟是真被玷/汙，情節要嚴重很多，而且證據也在翠翠的身上，報案在情理之中。

誰知，吳桂芳竟然吼了起來：“報什麽案，還不嫌丟人嗎？出了這樣的事兒，如果她不是大喊大叫，興許也沒人知道，打掉牙自己咽下去就好了，雖然她人是臟了，但如果沒有外人知道，這日子也能過下去的。她可倒好，扯開喉嚨喊，便被人聽到了，現在鬧得整個天水灣的人全都知道了。”

尼瑪！

卓清蓮又有些要出離憤怒。

這吳桂芳什麽意思？

敢情一個女人被強/奸的時候，最好咬緊牙關別出聲，或者閉眼享受，等著惡棍發洩完畢，悄沒聲息地等於這事兒壓根就沒發生？

你也是女人，你沒被強過，算你幸運。

你丫知不知道，女人當時的恐懼和絕望，還特麽能閉嘴不喊？

卓清蓮忽然又想到了自己被下藥的那個晚上，此時有些被氣得瑟瑟發抖起來。

跟吳桂芳這種自私淺薄的人也沒必要再掰扯什麽，直接拐進了翠翠所在的屋子。

進去時，見翠翠坐在炕上，背對著的門口，像是一尊雕像。

“翠翠……”

她低聲喊了一句。

炕上的雕像沒有轉身。

她便訕訕上前，於炕沿處坐了上去，在昏暗的燈光下，對上這女人的眼睛便嚇了她一跳，只見那眼神裏沒有慌亂，也沒有悲傷，只有無底的絕望與呆滯。

在這一刻，卓清蓮對這個自己根本不喜歡的女人，有了一絲同類的惺惺相惜。

她傾身上前，抱住了這個女人。

一抱，才忽然發覺，原來這個平時妖媚的女人，身子是這樣纖瘦與單薄。

此時，任何安慰的話語都無意義，她本也沒想安慰什麽。

只輕輕道：“翠翠，報案吧，斷不能讓那惡棍逍遙法外，還有，你……”

卓清蓮總覺得沒法直接問，你是否截了我的單，去應單的路上出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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