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 我竟然看到了那樣一幕, 粗糙的大手, 粗重的男人呼吸，手下是清蓮瑟瑟發抖的嘴唇, 以及掛在眼角的淚水。我故意弄出了動靜, 卓光榮才停了下來。”

只看了這一段, 卓清蓮便感覺自己的心忽然猛烈地顫抖起來。

“我拉著清蓮到了山上，告訴她我看見了, 她才毫不掩飾地大哭起來, 原來卓光榮這樣的行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我當時震驚極了, 我建議她去告訴自己的母親吳桂芳, 或者去派出所報案，但清蓮拉住了我, 帶著哀求的眼神。我知道她是感覺恐懼, 也感覺羞恥。她說，如果我膽敢說出去的話, 她便去死！”

“自此，這件事成了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清蓮也只肯對我吐露心聲，我知道她在心理上對我的依賴。”

“我從學校回家, 一到村口, 便會看到清蓮的身影，我知道她盼望著我歸來，我是她想牢牢抓住的稻草。”

“……”

“村子裏好像有了一些我們的謠言, 清蓮說她不在乎。”

“……”

“我在城裏有了工作，也有了對象，結婚前，我找到了清蓮，她哭了，哭得很傷心。但我知道，她不是因為我要結婚而傷心，是因為我要離開，她再也沒有心理的依靠，她怕再次步入黑暗的深淵。

我跟清蓮之間沒有村裏人謠傳的那種愛情，我們之間也從來沒有過承諾，我不可能娶她，因為我不愛她，或許我對她只有一些憐憫與同情。而她應該也沒有喜歡過我，對我只有依賴而已。

我大她幾歲，但自小一起玩耍，對她確有幾分不放心。但是她哭過之後，笑著對我說，她會好好生活，等以後嫁人了，便一切恐懼都沒有了。我覺得她說的對，她也確實到了嫁人的年齡。”

“在我離開之前，我找了卓光榮，雖說是晚輩，我也沒給他留任何面子，我告訴他，我知道他的一切卑鄙行徑，如果以後膽敢繼續騷擾清蓮，即便清蓮自己出於名聲考慮忍氣吞聲，我也不會袖手旁觀，一定會讓他身敗名裂並且吃上官司。

他的臉色煞白，羞愧無比。

難以想象，一個病病歪歪，一直在別人眼中都是老好人的人卻有著變態齷齪的另一面。”

“……”

“清蓮竟然服毒自殺了？！我竟然是過了這麽久才知道，幸好，救了過來。她答應過我，好好生活下去的，為什麽卻要自殺？

家裏人都在謠傳，說是因為我始亂終棄，才導致她尋了短見，但是我知道不是這樣。或許我的離開，真的拿走了清蓮唯一的一根稻草，她害怕接下來無盡的恐懼和黑暗，所以……”

卓清蓮合上了日記本，後邊的她無需再看，因為真正的卓清蓮已經在那次服毒中命喪黃泉，服毒醒來後的日子已是她親身經歷。

臉上一團的灰氣，拿日記本的手在微微顫抖著，連同心也要停止跳動一般緊縮了起來。

自己這具身體竟然以前一直被卓光榮那個道貌岸然的變態性騷擾？！

更可惡的是，那懦弱膽小的卓清蓮不但忍氣吞聲多年，而且最後卻要因為這個變態帶來的傷害走上了不歸路。

她終於明白，那次靈異中卓清蓮為什麽說她不恨羅韶華，或許羅韶華給過她陽光，但是這縷陽光不會如每天升起的太陽一般伴隨她，陽光撤走了，她的人生便只剩了黑暗和恐懼。

“卓清蓮，你是個膽小鬼，懦夫，傻瓜！”

她悠悠地譏笑著那顆已經飄散在空中的游魂。

“清蓮，粘好了嗎？”

美華的聲音將她從黑暗的深淵喚回了陽光普照的大地。

“粘好了，給他放起來吧。”說著將日記本遞給了美華，讓她帶到東偏房。

美華看了下，雖然粘的不是那麽細致，但總是字沒少就行。

“二嫂肯定會生氣的，哎。”美華還是嘆氣。

“不是劉玉梅的，是羅韶華的。”卓清蓮只能告知了她實話。

羅美華一下子高興起來，“還好是二哥的，總是比二嫂好交代一些。”

笑完了，才忽然發現剛粘完日記本的女人此時臉上灰氣沈沈，“清蓮，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沒事，興許是累著了，我休息一會就行。”

說著便去炕上躺了下來。

羅美華沒往心裏去，說道：“後天就是清明節了，我先帶傑傑回去，得準備些上墳祭祀的東西。還有，估計二哥明天會回來，按照天水灣的傳統，兒子們不管成家沒成家的，都得趕在清明節回來，去為祖先們圓墳，你記得把日記本還給他。”

得了回應，羅美華便閃出了西偏房，留下臉色難看的女人躺在炕上沈思起來。

羅韶華明天回來？

要不要當面問問他？

女人搖頭，沒必要問了，寫在日記裏的事兒毫無疑問應該就是真的。

不過，他一回來，劉玉梅估計也會跟著回來，實在是不想再惹出什麽幺蛾子。

年後，剛清凈了沒幾天，家裏又要熱鬧起來。

晚飯桌上，羅佑華發現自己這婆娘貌似沒大有胃口的樣子，吃了沒幾口便起身走了出去。

因著掛心那女人，他便沒怎麽吃飽便也放下了碗筷。

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老娘聳了聳肩，一副看不慣的樣子，兒子是她養大的，還真是不知道自己養了個老婆奴。

走進西偏房，見自己女人正在換衣服，這大晚上的換的哪門子衣服？

“清蓮，你這是要去哪裏？”

“回家！”

回家？

算算清蓮嫁過來一年多了，除了卓清河結婚的時候，他們踏過老卓家的門，其他時候真沒去過，包括春節回娘家都省了，他想的是，自己這女人心裏應該帶著埋怨和氣性，所以不想回。

而老卓家的人也是如此，除了那次吳桂芳跑上門來繼續討錢之外，也再沒人到老羅家來。

這冷不丁地清蓮竟然要回家？

“回家幹嘛？”

“看看我那繼父爹。”

女人答的幹脆又莫名其妙。

看卓光榮？！

這大晚上的，深一腳淺一腳的，她一個人出去還真是不放心。

“我陪你去吧。”

女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一路上女人很沈默，像是有什麽心事，天已經轉暖，牽住她的手，竟有絲絲涼意。

到了老卓家，全家人看他們如怪物，估計也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們會忽然登門。

清蓮有些冷淡地看了大家一眼，然後便說找卓光榮打聽點事情，將他留在外邊，她便隨著那繼父爹進了裏間。

他在外邊百無聊賴地與卓家其他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約摸半個小時過後，清蓮從裏間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不著痕跡地冷笑，未看其他人一眼，便拽著他出了老卓家大門。

“這個死丫頭，真是個冤家了，幾輩子不上門，來了也是這樣一幅冷冰冰的態度，還真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就等於沒有了。”

吳桂芳在身後帶著埋怨地嘟囔。

出了大門口，他又牽上女人的手，還是一如既往的涼。

“清蓮，你找你爹到底何事啊？”

見女人的心事仍然未了的樣子，他詢問了起來。

女人聳聳肩，“沒什麽……”

在她想來，今天跟卓光榮該說的都說了，雖說內心義憤填膺，為過去的卓清蓮叫屈，但總歸自己不是以前的卓清蓮，也沒必要讓這男人知道真相，知道了，還不得去把卓光榮給活剝了？畢竟男人不知道她早就換了個芯。

“羅佑華，你背我唄。”

見女人又開始撒嬌耍賴起來，他無比高興，說明這女人又活過來了，此前的沈默只是暫時性低落。於是他利索蹲下，讓女人跳上了他的背。

從老卓家到老羅家這條路，他們走了三次，每次不是讓他抱著就是背著，還真是巧合。

沒想到背上的女人也想到了這一點，趴在他的身上悠悠地說道：“佑華，結婚那天，你將我從老卓家抱到老羅家，卓清河結婚那天也是讓你抱回去的，而今天你背我回去，好像每次都沒用自己走路呢。”

男人幸福而甜蜜地笑了起來。

“以後我不想再回卓家來，這條路我不會再走一次。”

男人一頓，點了點頭，“好，一切依你。”

女人在他的背上像只小貓般蹭了蹭，摟緊了脖子，沙沙的聲音徐徐吹進了男人的耳朵：“佑華，你會這樣背著我，走一輩子嗎？”

聲音沙沙之餘，帶著幾分低沈。

這是一個從來不懂得向他要承諾的女人，而今夜她卻問出了這樣的話，讓前方的男人激動和興奮起來，斬釘截鐵地回答她：“會，清蓮，一輩子，不，生生世世我都想這樣背著你。”

女人蹭在男人的背上，眼角滲出一絲晶瑩的淚。

以前的卓清蓮未能得到任何一人的真心疼愛，而現在的她卻是幸運的，因為她有羅佑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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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羅韶華與劉玉梅果然回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她總覺得劉玉梅看她的眼神更多了一些提防和敵意。

卓清蓮只覺好笑，從春節到現在，都過去那麽久了，這個女人還在忌恨著羅韶華對她的那一吻吧。

按理說應該本著惹不起但躲得起的原則，離著他們遠遠的，奈何她還得還羅韶華日記本，如果不是因為傑傑給撕壞了，她得解釋下，其實都不用還，東偏房內羅韶華自己也能看見的。

趁著劉玉梅外出，她便敲了東偏房的門，待羅韶華應了，方才走了進去。

見是卓清蓮來找他，羅韶華眼裏閃出一絲激動和興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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