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美華的兩套衣服其實早就做好了, 但苦於卓清蓮最近忙著給自己男人“治病”, 一直沒有來找她。

今天, 她便帶上衣服來老羅家了。

一進家門，卓清蓮便興奮地拉她進了西偏房的臥房, 找出屬於自己的那一套穿上了身。

羅美華兩眼閃出了從未有過的光芒, “清蓮, 真好看！”

她在做這衣服的時候，就覺得這樣子自己從來沒見過, 只知道穿上一定好看, 但沒想到, 被清蓮一上身, 完全出乎意料的驚喜。

“真的好看嗎？”卓清蓮問了一嘴。

因沒有全身的整衣鏡，她自己不知道整體效果如何。

見羅美華猛烈點頭, 她也就多少有些放心了。

“美華, 你趕緊也把你的穿上。”

美華有些害羞了，“我在家的時候試過了。”而且不只試過一遍, 她真的不知道還可以有這麽漂亮的衣服，對於她這個手藝癡人來說，沒有比從自己手下出來這樣的成果更令人高興的了。

“再穿上給我看看。”卓清蓮笑意殷殷地催促著她。

果然，羅美華一上身, 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卓清蓮嘖嘖稱嘆起來，人靠衣衫馬靠鞍，確為真理！

她利落地為自己以及美華弄了下發型, 兩人便要出發趕去鎮上。

出了西偏房的門口，羅佑華那男人正好在院子裏，看到兩個煥然一新的女人，讓他吃驚不已，自己這女人臭美慣了，今天雖然更出挑了一些，他還算適應。關鍵是美華，真是讓他大跌眼鏡。

看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著卓清蓮這個女人，連美華也臭美了起來。

卓清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莫名異常，幾分怒氣，幾分幽怨。

他無奈一笑，自是知道這女人從心裏怨著他呢。

兩個女人到了鎮上以後，直奔那專門賣衣服的供銷社。

售貨員一見到是卓清蓮，都熟悉的很，這個女人買衣服的眼光獨特，而且出手闊綽，讓他們印象頗深。

此次一見，這女人又美了許多，幹一行專一行，他們很快發現美的來源主要是她身上那件紮眼的衣服，不但是她，連她身邊女人身上的衣服也漂亮的緊。

他們立馬將二人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地問著衣服到底是從哪裏買的。

卓清蓮只是笑笑不語。

直到供銷社那頭來了之後，卓清蓮才心照不宣地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讓羅美華等在外邊，她便隨著那頭進了辦公室。

許久前她便對這頭提過一些合作的建議和想法，只不過此前人家不知道她到底有幾把刷子，自然不會貿然答應，今日一見，卓清蓮這女人以及她帶來的那個，身上穿的衣服，都讓他大開眼界。

雖說此時的光景，老百姓還是以填飽肚子為主，但總有一部分人已經開始在穿上舍得投入了，他們要抓住的就是這一部分人。

上次卓清蓮建議，她與美華做好的衣服，拿到供銷社偷偷來賣，他們按照比例分成，但被這頭拒絕了，因為這供銷社的成衣確實可以拿錢來買，但畢竟是集體的地界，個人明目張膽地投機倒把，還是極度危險的，尤其是人家好歹還是公家人員的身份，為了點利益，就丟了工作，甚至被扣上一頂摘不掉的帽子，可就得不償失了。

但這頭明裏暗裏提醒過她，自己是有一些門路的，只要她們的衣服確實做的好，根本不愁銷路。卓清蓮知道，這人所說的門路，應該是一些分散在各個角落或固定或流動的點位，專門搞投機倒把買賣的。

對於現時代的人來說，都管那些叫投機倒把，但在卓清蓮這裏，根本就沒有這個概念。她一無組織之人，覺悟又不怎麽高，她實在不知道為什麽本來屬於光明正大賺錢的事兒，卻成了投機倒把，她又沒有挖社會主義墻角，也沒有薅社會主義羊毛。

這次，供銷社的頭沒有隱瞞，原來他真的有很多倒賣東西的窩點，不但輻射到他們現在的鎮，而且相鄰的鎮也有聯系，甚至縣城裏都有他認識的相關人員。

意思很明顯，只要有東西，並且東西好，根本不愁渠道。

對於卓清蓮來說，現在還沒有想到多廣闊的事業，自然是以合作為此時最上乘的法子，她負責買布匹以及設計，美華負責裁制，而供銷社的頭負責幫她們賣出去。

現在已經入冬，離著過年還有兩個多月，再窮的人家，到了過年的節點，也會想著穿件新衣服，她自是不會去加入普通的競爭，她獨特的設計，美華精湛的手藝，這麽一結合，簡直是那個年代的高訂嘛。

因為布料不是想買多少就買多少，因為人手只有美華，所以，一開始就不靠量取勝，以質為先，自然價位上就高一些，抓住的就是那些手頭寬裕，對於穿著又要求高的消費者。

最好是利用過年之前的兩個多月就趕制一些出來，這樣正好趕上春節的旺季。

現在她得給美華買一臺縫紉機才是，不能總是租杏花家的，指不定哪天人家不願意租了，可不就歇菜了。

“王同志！”

供銷社的頭叫王開山，她忽然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於他，只知道現在這年頭，供銷社一售貨員都可以牛逼哄哄，何況是個頭頭，所以一下子找不出合適的詞語，便稱呼了個“同志”。

這王開山笑嘻嘻地說：“咱們以後都是合作關系了，你喊我王哥就行。”

夠爽快！

正好應了他的名字，卓清蓮便只能開門見山了：“王哥，你可有門路搞到縫紉機的票？”

王開山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他就知道這個女人肯定會動買縫紉機的心思，縫紉機這物件還真是不好買到，而且也不是一般人能買的起。

不過找他還真是找對了，畢竟自己在這行當裏也時間久了，知道裏邊的門道。

“我可以幫你搞到票，但至少得250元，而且提縫紉機的話，得去縣城裏邊，回來不但有來回腳程，還得運費，你真的買嗎？”

女人沒有絲毫猶豫，堅定地點了頭。

回去之前，卓清蓮帶著美華又去扯了一些裁制冬衣的布，將手頭的布票全都用完才算拉倒。

“美華，回去後，我會再給你幾張圖樣，你用杏花家的縫紉機趕緊趕制，等過些天咱們自己有縫紉機了，就不用再繼續租杏花的了。”

美華興奮地點頭，又驚奇地問：“咱們自己的縫紉機？”

“是的，我已經拜托王開山去弄了。”

美華兩眼閃出激動的光芒，這樣的物件她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對於她這種喜好手藝的人來說，聽到縫紉機，不亞於浴血的將士聽到趁手的刀劍。“清蓮，你真是太厲害了。”

被誇的女人宛然一笑。

“還有，接下來我們得想辦法多搞一些冬衣的布票，現在裁制衣服的只你一人，而且平時的日子裏，除了結婚或者有什麽重大場合，添置新衣的人總是少一些，唯有在春節前後，才是一波旺季，但如果等到明年冬天來了再買冬衣的布，怕是時間來不及，所以今年我們提前多囤下一些，等到來年，淡季的時候，你便開始趕制一些春節能穿的衣服，這樣明年我們才能真正地大賺一筆。”

美華又是一個佩服至極：“清蓮，你真有先見之明。”

被誇的女人現在笑得更厲害了，這美華不愧跟佑華是兄妹，確實都喜歡誇人。

到家後，卓清蓮將準備好的圖樣拿了出來，單獨抽出了幾張，跟挑出的幾匹布對了一下，分別做了交代。

“這個是給你哥的，就照著這個樣子做。”

美華驚嘆：“這個可真好看，哥一定喜歡，不過他不一定好意思穿。”

卓清蓮心想，那可是我費精力最多的一張圖，能不好看嗎，羅佑華那廝不好意思穿也得穿。

“這塊是給媽的，雖然你媽並不喜歡我，但我還得巴結她，哎。不過，你媽老古董一個，花樣上就別動心思了，就常規地來做就行。”

美華“噗嗤”一聲笑了。

“這塊是給爹的，雖說躺在炕上，過年也得沾沾新。”

美華點頭，看起來也是常規的樣子。

“這塊是給傑傑的，我單獨給傑傑設計了一張圖，穿起來指定是個小帥哥。”

一聽有傑傑的，美華感動不已。

卓清蓮繼續道：“你先做其他的，我好提前給王開山送貨，咱們自己人的，放到後邊做就行，反正耽誤不了過年穿，不過公私分明，我托你做的幾件衣服，工錢照算。”

美華連連搖頭，“清蓮，你這樣就見外了，你還給傑傑買了布呢，再說，爹媽也好，大哥也好，都是我的家人，你還要這樣嗎？”

卓清蓮微微一笑，便點頭答應了她。“那就辛苦你了。”

另外她還提醒了一下：“美華，等咱們的縫紉機到貨後，就放到你家吧，反正是你來用。”

美華連連擺手：“不要，現在魏青山知道家裏的縫紉機是杏花的，他不敢動什麽心思，如果到時候讓他知道是咱們自己買的縫紉機，他不一定會有什麽壞主意呢，還是放到你這裏吧，反正東偏房也空著，我白天要沒事，就過來，在這裏做。”

“這樣好是好，你要在這裏，咱倆還能經常說說話，不過……”卓清蓮遲疑了起來。

“不過什麽？”

卓清蓮郁悶道：“現在東偏房你哥住著呢。”

美華驚詫，“你們吵架了？”

卓清蓮點頭。

美華驚詫過後，臉上便浮上淺笑，“即便吵架，我哥能吵過你？”

“吵不過，所以他就躲了，跟我分居！”

卓清蓮忽然發現自己真是大言不慚，不是人家吵不過跟她分居的，是人家實在招架不住她的火辣熱情才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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