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媽這樣針對我，無非是吃醋而已。”

“吃醋？”男人頗為不解。

“對啊，感覺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忽然去疼另外的女人了，有些娶了媳婦忘了娘的失落。”

前邊男人爽朗地笑了起來，“你說的沒錯。”

“其實你媽這種心理屬於巨嬰，總想所有人都能在她的控制之下。還有一個原因導致她不喜歡我。”

“還有什麽原因？”

“在你們家，羅韶華應該是你們老羅家的希望，自然你媽覺得他千好百好，所以在你媽眼裏，卓清蓮自是沒有資格高攀羅韶華的，卓清蓮卻一直糾纏著羅韶華，興許在你媽心裏早已經厭煩了她。”

羅佑華有些奇怪，這個女人能如此雲淡風輕地說起自己糾纏韶華的往事，而且像一個局外人般的語氣。

“哎，不過無所謂，咱們也就一兩年的期限，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哪知道她是誰，她又沒生過我，養過我，本來就是陌生人一個，要是相互懂事，我敬她是長輩，如果三觀不合，大可避而遠之的。只是如今咱們名義上成了夫妻，為了你不至於兩頭為難，以後我盡量控制自己的脾氣就是了。”

“我們清蓮真懂事。”前邊的男人語氣帶了幾分寵溺和誇讚。

後座上的女人抿嘴笑了，像是被老師點名表揚的小學生。

前邊的男人慢慢斂了笑容，是呢，他說過，只有一兩年的期限，想到這個事實，他心裏竟然莫名地有點堵，只跟這個女人接觸了一兩天，總覺得這一兩天的陽光都盛了一些。

“清蓮，一兩年以後，你打算幹什麽？”他默默地問了出來。

“我想去的地方可多了！”身後的女人好似被挑起了話頭，極為興奮，“一兩年之後，中國一定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我恨不得自己長上八條腿，跑遍祖國的大好河山，感受時代的變遷。”

男人默默不語。

這個女人說話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總讓人覺得頗有見識的感覺，到底還是韶華的功勞，如果沒有韶華，她一個鄉下丫頭哪來的這樣新穎的觀點，看來韶華對她的影響早已根深蒂固。

到達鎮上以後，卓清蓮才想起來問：“你今天帶我來幹嘛？”

“我帶你先去拍一張結婚照，洗出來以後，同一些材料一並寄到部隊，然後組織審查通過，才會允許我們正式結婚。”

卓清蓮深吸一口氣，有些將要上賊船的深深危機感。

不過一想到拍照，她覺得自己形象還可以更好一些。

想什麽來什麽，眼前一家理發店映入了眼簾。

“羅佑華，我想理發！”

男人看了一眼理發店，失望道：“這理發店都是國營的，要用票的，今天我沒帶理發的票。”

“這樣啊，那算了吧。”女人的聲音更是失望。

男人停了自行車在路邊，說了句：“你等我一下。”

見他進了理發店，一會又出來了，臉上寫滿笑意。“走吧，清蓮，裏邊的師傅答應了，票可以先欠著，過幾天我正好來取照片，到時候再給帶過來。”

卓清蓮一聽高興地咧開嘴笑了，這女人一笑起來，猶如太陽從烏雲中露出了頭。

進去後才知道，那些理發的師傅理的發型全都幾乎一個模樣，卓清蓮給比劃了半天，人家也沒聽出她到底想要什麽樣的效果。

幸好，自己美術功底算是紮實，於是借了只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在自己以前的世界，許多人便說她的臉型適合理赫本頭，一直未理，是因為確實不大流行，還因為向赫本這樣的女神致敬，弄不好就是東施效顰，所以她從未敢嘗試。

此時，《羅馬假日》裏那理發師給赫本理的發型躍然紙上，師傅拿起一看，只覺新穎，在這個統一裝扮的年代，這丫頭看來是想推陳出新。一般有點技藝的師傅也都願意嘗試新的東西，好顯示自己的技術，於是一口應了下來。

卓清蓮清楚地發現，當自己長長的黑發被剪掉的一剎那，師傅那戀戀不舍的眼神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在這個時代，哪個女孩子不愛惜自己的頭發，養了那麽多年的頭發一朝剪掉，很多人是要哭的稀裏嘩啦的。

但是，她才不會哭呢。

既然決心從此以後就做卓清蓮，那麽一切都要從頭開始，都要全新的。

經過好一番折騰，師傅修修剪剪，終於大功告成。

看著鏡子裏的作品，師傅嘖嘖稱奇，一則輕嘆於自己全新的技術，二則輕嘆於眼前女子的美貌。

“姑娘，你這頭發發質是真不錯，剪下來的頭發如果你不想帶走的話，就直接賣給我們吧，給你兩塊錢。”

剪掉的頭發還能賣錢？這是卓清蓮萬萬沒有想到的，立刻就點頭答應了。

拿著錢跑出了店外，男人就等在外面。

“佑華，怎麽樣，好看嗎？”

聽到聲音，男人轉過了身，眼珠好似一下子被定住了。

那傻傻的表情讓卓清蓮笑得花枝亂顫。

“好……好看。”男人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那走吧，拍照去。”卓清蓮跑到了自行車後邊。

自行車蹬起來以後，男人才說：“我們先去另外一個地方。”

“去哪裏？”

“給你買衣服。”

卓清蓮受寵若驚：“給我買衣服？真的嗎？”

見前方男人點頭，她的臉猛然蹭到了男人的後背上，像只求抱的小貓一樣撒嬌起來：“羅佑華，你真是太上道了。”

前邊男人被她蹭的心肝俱顫，差點自行車都歪了下去。

卓清蓮覺得目前的自己像個小女孩般沒出息，聽人家要給買件衣服便高興的如得了糖果的孩子，以前那可憐的包子天天LV、PRADA地往跟前送，都是提不起幾分興趣地拒絕。

到達成衣店後才知道，現在的時代，一般老百姓家裏都是用布票扯了布，自己回家做衣服的，賣成衣也只是剛剛開始，而且可以直接用錢，缺點是成衣真沒幾件，在卓清蓮的眼裏自是土的沒法看，但這已經是人家最時髦的潮流了，入鄉隨俗吧。

很快挑選完，穿上後，不但身邊的男人已經移不開眼，連售貨員都目瞪口呆地交口稱讚。

出了門口，男人仍然笑瞇瞇地傻看著她。

“別這麽色瞇瞇地看著我好嗎，怪瘆人的。”

被她揶揄一番，男人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脫口而出：“清蓮，你長得真好看。”

她又抿嘴笑了起來，這老師今天都表揚她兩次了，再表揚下去容易驕傲自滿的。

到了照相館以後，兩人坐好，羅佑華因著拘束的原因，一直離著卓清蓮的身子有些遠，而且表情僵硬。

照相的人開起了他們的玩笑：“你們這都兩口子了，咋還這麽放不開呢？”

羅佑華臉有些紅了，卓清蓮反而大大方方地往他跟前靠了下。

“這就對了，你一大老爺們還不如娘們兒主動。”

被這人一逗，兩人再也忍不住都笑了，而正好這笑得燦爛的一刻被抓拍了下來，多年以後，彼此再見這照片，方知原來此時便已經發自內心，方知有些事情或許只是一眼便已註定。

作者有話要說：  武志紅的《巨嬰國》裏論述過巨嬰的一些特征，其中有一條便是控制欲太強。控制欲太強的女人，容易將自己共生到兒子身上，甚至兒媳婦的身上，沒法做到在兒子結婚後得體地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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