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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端起一碗豆花低頭吃起來,含混地說:“快吃吧,等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尚霖低著頭也能感覺到嚴澤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視線太灼熱,快要將他燒出一個窟窿。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一直沒敢擡眼去看嚴澤。

“你刪了我昨晚的記憶吧。”他說。

嚴澤擡手,微涼的指尖按在尚霖的眉心。

尚霖閉上眼,像是等待一場審判。

然而沒過一分鐘,嚴澤收回手,什麽也沒說,拿起勺子開始吃另一碗豆花。

尚霖昨晚的記憶還在,有些疑惑地看著嚴澤。

兩人沈默著把早餐都解決了,嚴澤才開口:“以後再有這種事,我會弄死你的。”

第 11 章

嚴澤吃了早飯以後就一直睡到下午,於是下午《將軍令》的開機儀式也沒去。

午飯的時候尚霖沒敢去叫他,昨晚傷到嚴澤之後都沒敢去查探他的傷勢,尚霖幾次走到嚴澤身邊想看一下,但伸出手還沒碰到對方就急忙收回來,覺得自己特別慫。

嚴澤剛醒的時候,尚霖就輕輕走過去。

“剛才宋總打電話說明天不能再放鴿子了,劇組的人都在等您,還有已經把明天要拍的分鏡發給我了,等會要不要看一下?”

他一口氣說完,沒等嚴澤的回應,就將打印好的分鏡放在嚴澤面前,向後退了幾步,偏頭將視線轉向別處。

嚴澤看了眼面前的紙張,將它扔到一邊,又躺下了。

尚霖欲言又止,只好退到辦公桌邊,過了沒多久,他又張了張口。

“說不出來就別說,我還沒輪到要你可憐。”嚴澤的話裏帶著冷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這才見尚霖手裏捏著一張A4紙,猶豫著還是遞到他面前。

“收回去。”嚴澤只瞄了一眼,只覺得上面“辭呈”兩個字無比刺眼。

“我還是覺得我做不好這份工作。”尚霖將辭呈推到嚴澤面前。

“遇到什麽事就逃避,你真的就這點本事?”嚴澤斜了斜嘴角,臉上盡是嘲諷。

“……隨你怎麽說。”

尚霖直接丟下辭呈就走,剛一出門,嚴澤便將那張紙撕個粉碎。

“不教訓教訓你還真……”嚴澤沒說完,視線停在滿地的碎紙片上。

尚霖跑下樓,深吸一口氣,心裏也覺得這樣做不地道,但他就是沒有勇氣再往回走。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了一遍通訊錄,最後打了個電話給周辰。

“在家嗎?上次鑰匙不是給你了嗎,我現在可以去拿嗎?”他的聲音聽上去很自然。

“哦,我在劇組呢,晚上要開始拍第一場戲。”周辰那邊有點吵,“你方便過來嗎?”

“劇組?這麽快?”尚霖擡眼往樓上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那你大概幾點有時間?”

“八點之前。”周辰說。

尚霖猶豫了幾秒,答應等會就過去。

走之前又向樓上望了一眼,因為怕影響嚴澤休息,辦公室的窗簾一直是拉上的,此時尚霖望過去,窗簾被開了一條縫,只是沒見到人影。

他應該不會想要見自己吧。尚霖想。

不過他沒有想到嚴澤就站在窗戶邊,只是從他的角度確實看不到。

尚霖趕到影視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游客兩兩三三從裏面出來,尚霖被攔在門外,保安說要關門了,游客不能進。

他站在影視城門口給周辰打電話,周辰讓他等一會兒。

沒過多久,周辰跑過來,拉著尚霖走到一邊,將鑰匙遞給他。

“等下一起吃個飯吧。”周辰說著指了指影視城對面一排小飯館。

“改天吧,我回去還有點事。”尚霖委婉地拒絕,剛要走,就被周辰叫住。

周辰顯然有些猶豫:“昨天……”

尚霖怕提起“昨天”兩個字,但他還是問:“昨天……怎麽了?”

“那個裴駿來找我了。”

尚霖一怔,想起上次他倆在路上見過的那個奇怪男人,潛意識覺得這事又不簡單。

“他做什麽了嗎?”尚霖問。畢竟周辰看起來毫發無傷,精神也挺正常,倒不像之前見鬼時的樣子。

“沒做什麽,和我聊了幾句就走了。”周辰說起來自己都有些疑惑,“我今天才想起來他是這部劇的讚助商之一。”

尚霖擡眉,饒有興致地想,原來是個金主爸爸。

“那他跟你聊了什麽?”尚霖又問。

“也沒聊什麽,就是感覺……”周辰皺著眉,努力搜尋了一下所能形容的詞匯,最後只說,“感覺好像真的跟他在哪裏見過。”

尚霖想說“誰知道呢”,可沒說出口。

這時周辰的手機響了,那邊催著他過去,掛了電話,周辰露出抱歉的表情。

“你先去忙,”尚霖在他開口之前先說,“有什麽事再聯系。”

“那我們改天再見。”周辰說完先走了,這時周辰的助理才跟過來,有粉絲認出周辰,想求合影,被助理攔住。

尚霖在影視城門外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地往公交車站走。

邊走邊在手機上搜了裴駿的名字,千度上有他的資料,集團公子,身價過億,光是這幾個字就已經夠有吸引力的了。

翻著翻著,尚霖發現一則新聞,裴駿半年前車禍昏迷,上個月忽然奇跡般地醒了。半年前這部劇剛進入籌備階段,也是因種種原因一直拖到現在才開拍。

路上尚霖又開始在租房APP上找房子,想起上次看到的還算合意的一處,不知道租出去了沒有。

打電話問房東,房東說還在,不過今天已經有人約看房了,可能今晚就被租出去。尚霖決定趕在那人過來之前把它定下。

那是一處房齡二十年以上的老小區,雖然房子是舊了點,但小區環境不錯,室內裝修也還過得去。

尚霖進門的時候房東已經等在那裏了,合同都準備好,就等著尚霖簽字。

他又圍著房間看了一圈,感覺比上次來還要滿意。這裏離學校不遠,搬東西也方便,只是離啟明路的公司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簽了合同,付完押金房租,尚霖的口袋裏是真的沒錢了。他攥著剛拿到的鑰匙,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連嘆了好幾口氣。

腦海中浮現嚴澤下午說的那句話:遇到什麽事就逃避,你真的就這點本事?

他關緊房門,取下手環,躺在堅硬的床板上,望著天花板,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嚴澤的影子。

難道逃避也不成了嗎?

尚霖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等了半分鐘,那邊才接通。

“爸。”尚霖叫了一聲。

尚卓應了一聲,問他怎麽了,尚霖聽到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

“沒事不能和你聊兩句嗎?”尚霖用故作輕松的語氣問。

“遇到什麽困難了嗎?”尚卓猜他有事要說。

“沒有。”尚霖趕忙岔開話題,父子倆聊了幾句近況,便掛了電話。

將手機扔在一邊,尚霖茫然地又嘆了口氣。

連逃避都不行。

尚霖出了小區,打算走回學校,沒料到在宿舍樓下又看到嚴澤的車,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大概嚴澤也看到自己了,尚霖後退了一步,往哪走都不是。

嚴澤按了兩聲喇叭,見尚霖不動,又按了兩聲,路過的同學回頭瞄了眼尚霖。

尚霖沒法,知道是躲不過了,硬著頭皮走過去,嚴澤又按了下喇叭,尚霖竟然從這急促的喇叭聲中猜出意思,嚴澤叫他上車。

他鉆進後座,垂著頭等嚴澤先開口。

“給你十分鐘,回去收拾東西。”嚴澤說,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啊?”尚霖有點懵。

嚴澤打開手機的,讓尚霖看了眼時間。

尚霖只好下車往宿舍奔,回到宿舍才想起自己不是已經遞了辭職信嗎?

不過他還是迅速收拾完,拎著包走出宿舍,嚴澤的車挪了位置,更方便他上車。

“……”尚霖轉身望著漸行漸遠的宿舍樓,“你帶我去哪裏?”

大明星不是都特別忙嗎?怎麽嚴澤還有時間到……

嚴澤從後視鏡斜了尚霖一眼,尚霖立刻停止了腦內的想法。

“還能帶你去哪?你的辭職信被我撕了。”嚴澤說。

尚霖第一反應是再寫一份,不過他向駕駛座望了望,察言觀色地,又一次制止了自己的想法。

“你敢?”

“……不敢不敢。”

“我說過,先給你三個月的試用期。”

尚霖點頭,又想起什麽:“聽說這劇要拍三個月,那我剛租好的房子……”

“退了。”嚴澤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第 12 章

第二天尚霖跟著嚴澤進了劇組,他們去的時間不早了,劇組已經開工,正在拍一場配角的戲,導演正給演員說戲,看到嚴澤進來,忙叫化妝師過來給嚴澤化妝。

尚霖其實在來之前還覺得自己是被強迫來的,但一進棚,忽然有種新奇感,畢竟這地方他還是第一次來。

“別瞎跑,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嚴澤提醒他,說完便去化妝間。

尚霖也沒打算去哪裏,他一言不發跟著嚴澤進化妝間,坐在一邊看化妝師給嚴澤上妝,戴假發套。化妝間的衣架上擺了一套盔甲,尚霖去掂了掂,呆住,這得有十幾斤吧。

嚴澤第一場戲便要穿上那套盔甲,這一段戲,裴驍塵正準備奔赴前線,與妻子告別。

蘇瀾這一套妝容顯得更加美艷動人,離別之時,眼角淚花點點。

尚霖捧著劇本,不明白怎麽一上來就這麽煽情。

忽然有人從身後拍他的肩,尚霖猛地回頭,發現是周辰,兩人都是一臉驚訝。

“你怎麽在這?”周辰看起來更加震驚。

昨天尚霖還被堵在大門外,今天就帶著工作牌出現在棚裏,讓周辰怎麽能不震驚。

尚霖很快恢覆淡定,他一直沒和周辰說自己是嚴澤的助理,現在看來不得不向他解釋一下了。

他向嚴澤那邊瞄了一眼,這場戲還沒拍完,於是他將周辰拉到一邊。

“能幫我保密嗎?”他小聲在周辰耳邊說。

“什麽?”周辰更疑惑了。

“就是之前見到我的事啊。”尚霖沖周辰一擠眼。

周辰立刻反應過來:“明白了。”說著仔細看了眼尚霖胸前掛著的工作牌,“那你在這裏負責什麽工作?”

尚霖指了指被攝影機圍在中間的嚴澤:“他助理。”說話的語氣沒來由地帶著點自豪。

周辰瞪大眼,又是一臉震驚。

這時進來幾個人,大概是過來探班的,尚霖沒仔細看,倒是周辰往那邊張望了一眼,便立刻低下頭縮到尚霖身邊。

尚霖本來是找了個塑料小板凳坐著,此時周辰蹲在他身邊,惹得他好奇地想往那邊看。

“他怎麽來了?”周辰小聲念叨。

尚霖不看還好,一看過去,正好與裴駿對視,暗叫不好,忙低頭假裝看劇本。

裴駿向他們這邊走過來,周辰沒地方躲,只好湊近尚霖,假裝和他一起研究劇本,其實上面自己的臺詞早就背熟。

在裴駿向他們打招呼後,兩人轉過頭,一起說“好巧啊”“你怎麽在這?”

裴駿定定看著周辰:“我來找你的。”

周辰又往尚霖身後縮了縮:“我等會還有場戲。”

裴駿笑了笑:“我沒別的意思,不打擾你的。”

這時有人搬來一把椅子,裴駿坐下來,大概是要看著周辰拍戲。周辰突然感覺到了緊張。

尚霖望了望那把椅子,再瞅了眼自己屁股底下的小板凳,這人和人的差別可真大。他想著等會嚴澤休息的時候也要去搬一把那樣的椅子。

嚴澤那幾場戲一直拍到下午,中午休息的時候,尚霖殷勤的過去遞水,讓他坐在椅子上,幫他扇扇子,並給他遞盒飯。嚴澤看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很古怪。

這時導演端著盒飯過來,又要和嚴澤討論。

導演姓劉,之前已經和嚴澤合作過一次,所以兩人看起來已經很熟。

尚霖默默坐遠點,與他們隔了一段距離,旁邊的兩個女生看上去像是嚴澤的粉絲,看到尚霖走過來坐下,相視一笑。

“嗨。”兩人靠近和尚霖打招呼,“我們在打賭你能不能要到嚴澤的簽名。”

“簽名?”尚霖一楞。

自己好歹也是嚴澤的粉絲,但是自從見了嚴澤,好像沒想過問他要簽名這種事。

想到此,尚霖連忙搖頭:“還是別了,他會罵我的。”

“罵你?”兩個女生很驚訝,“男神還會罵人?”那表情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不是不是,我是說……”尚霖心想別說錯話要毀了她們心中男神的形象,立刻找到一個理由,“嚴澤不是不喜歡簽名嗎?”

兩個女生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我們要過,他沒給。”

“就是啊。”尚霖附和道。

嚴澤和導演聊完了,回頭給了尚霖一個眼神,意思是讓他麻溜地過來。

兩個女生立刻在旁邊捂臉:“嚶嚶嚶男神好帥啊!”

尚霖:……

他端著還沒吃完的盒飯坐到嚴澤身邊繼續吃,吃完發現嚴澤那份才動了幾口就放在一邊。

“不和胃口嗎?”尚霖問。

嚴澤搖了搖頭。

“那……”尚霖忽然頓住,他想起自己也並不了解嚴澤,更不知道嚴澤平時愛吃什麽。

他這個新入職的助理好像是有點不太稱職。

嚴澤瞥了一眼他奇怪的表情:“想什麽呢?”

“沒有。”他想什麽嚴澤應該都知道啊。

“我可沒功夫天天看你想什麽,本來就已經夠累的了。”嚴澤偏過臉,尚霖只能怔怔的看著嚴澤的側臉。

他放下自己的盒飯,拿起嚴澤的那份,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遞到嚴澤嘴邊:“再吃點吧,不然下午餓。”

嚴澤被他這一系列親密的動作弄得有些驚住,沒有先張口,而是深深看了尚霖一眼。

這一眼,讓尚霖反應過來,這個動作是不是過於暧昧,他們好像還沒有熟到這種地步。

然而他正打算放下筷子時,手腕被嚴澤握住,嚴澤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肉。

很快嚴澤就放開手,尚霖也放下筷子,兩人沈默了一陣。

“我聽說你之前也是和劇組一起吃盒飯,”尚霖說著望了一眼不遠處被三個助理圍著的蘇瀾,“要不讓宋遠再找兩個助理過來?”

“不用。”嚴澤直接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我看你就挺閑的。”

尚霖也坐在一邊,聽到這話,竟無可反駁。畢竟他也只是跟在一邊伺候嚴澤的,而且平時嚴澤在劇組就沒什麽架子,到他的戲就拍,拍完了就走。

他正打算讓嚴澤休息一下,卻聽嚴澤小聲說:“宋遠說是找了兩個小助理,被我推掉了。”

“你要是有閑工夫,去把你第一個客戶的事情解決了。”

“周辰?”尚霖這才想起休息之後就沒見到周辰和裴駿。

“你信轉世輪回嗎?”嚴澤忽然問。

尚霖想了想,說不出答案,心裏想反正這和他沒關系。

嚴澤擡眼,只看了尚霖一眼便起身,下一場戲要開拍了。

半個月下來,嚴澤的戲都是從早上一直排到半夜,尚霖只能當一個小跟班。

輪到嚴澤與周辰的對手戲時,和周辰見了面也只是匆匆聊兩句,也沒發現什麽異常,但心裏一直存著嚴澤那句話,總覺得這事情還沒有解決。

這天晚上,嚴澤結束得很早,尚霖跟著他幫他脫了戲服,卸了妝,嚴澤也就眼神中帶著些疲憊,其他都很正常,大熱天的,臉上連一滴汗都沒有。

還沒走出攝影棚就迎面撞上周辰,兩人和周辰打了招呼,嚴澤繼續往回走,尚霖卻被拉住。

“我剛又遇見裴駿了。”周辰湊近尚霖耳邊小聲說,“好像在那裏等著就為了堵我似的。”

“然後呢?”

“然後還好我助理過來了,”周辰回想剛才那個場景,“總覺得他表情怪怪的。”

尚霖沒再追問,安慰周辰兩句,讓他安心拍戲。

等他走回賓館,反應過來時,已經走到嚴澤門外,沒敢敲門,不知嚴澤是不是已經睡下。

他也回了房間。嚴澤的房間在走廊盡頭,與他的隔了一段距離,他走回房間,洗完澡,明明已經挺困的,可躺到半夜還沒睡著。

他在黑暗中坐起身,望了望窗外。

心裏不知為何又有種不詳的預感,而他這種預感每次都特別靈驗。

這時手機忽然響了。

第 13 章

電話鈴響起的時候,尚霖警覺地轉頭,那震動的嗡嗡聲在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尚霖一看來電顯示,是周辰。

“尚霖救我!”周辰呼吸急促,似是又遇到什麽麻煩。

“你在哪?”尚霖問完,便聽到一陣刺耳的雜音,雜音過後,那邊自動掛了電話。

結果還是不知道周辰在哪。

他出了房門,往嚴澤房間望了一眼,依然沒敢過去打擾。

敲周辰的房門,沒回應,尚霖猜想周辰那邊該結束了啊。

等他跑到攝影棚,劇組已經在收工,他問了一圈,說是周辰已經結束回酒店了。

尚霖又是一陣小跑,沿著回酒店的路,根本沒有看到人。

當他走到酒店樓下,仍然覺得哪裏不對勁,眉頭蹙起,環顧四周,連聲蟲鳴都聽不見。

好好一個大活人就這麽不見了??

尚霖有點不甘心,他摸了摸手環,咬破手指,以血在另一只手掌上畫符,畫完擡起手掌。

“現!”

空氣仿佛靜止,身邊的大樓也一瞬間扭曲,尚霖掌心血跡消失時,上次被自己打爛的骷髏人出現在不遠處。

“還真是不死不休啊,不對,你們已經死了。”

骷髏人向他舉起了長矛,本應空洞洞的雙眼此時卻發著赤紅的光。

“嘖嘖。”尚霖後退一步,做好進攻的準備。

...

周辰有些絕望地望著面前這只鬼,本以為上次這鬼已經被尚霖降服,誰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他本來拍完戲,和助理從攝影棚往賓館走,誰知走著走著,助理忽然就不見了,他一回頭,就看到裴駿。

裴駿似乎和白天見到的有點不同,那神情立馬讓他想到那天見到的鬼,簡直成了他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果然,裴駿一張口叫他“佩之”。

如果不是看到面前這張臉,他一定會以為自己入戲太深,畢竟他演的那個角色也叫“佩之”。

裴駿靠近,周辰立刻後退,這條路本來應該還會有劇組的人經過的,怎麽這個時候一個人影都沒有?

周辰轉身就跑,邊跑邊掏出手機,沒料手臂被裴駿抓住。

“你別過來!”周辰甩開裴駿的手,並將他推開。

跑了幾步,沒聽到聲響,回頭一看,簡直要把他嚇出心臟病。

只見裴駿的身體晃了幾晃,直直地倒下去。

不是吧?

周辰沒覺得自己有那麽大的力道。

下一秒,從裴駿身體裏冒出一縷魂魄。

周辰再跑已經來不及了,手機界面正好停在尚霖的號碼那裏,他直接點了上去。

“尚霖救我!”

...

尚霖已經將面前這兩個骷髏人踹散架三回,可沒多久他們又恢覆原樣,他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便從口袋裏摸出一把折疊水果刀。

這刀很小,比手指稍微長一點,對於骷髏人來說根本沒有殺傷力,他們無所畏懼似的又向尚霖沖過來。

其實對於尚霖來說,這兩個骷髏人也沒什麽威脅力,不過就是攔著他的路。

他取下手環,扔在一邊。這東西戴著多少會讓他想逃避。

“給你們一次說遺言的機會。”他在掌心劃了一刀。

尚霖從小跟著父親學法術除妖,可他畫的符從來沒有成功過,直到有一天他拿自己的血代替朱砂,竟然意外地成功了。

才明白為什麽每次受傷流血時父親會那麽緊張。

骷髏人沒說話,舉著長矛又刺過來。

“別說我不給你們機會啊。”尚霖上前一步,腳下生風,矮身躲過攻擊,沒多久的功夫,已經在所經之處畫出一個陣,將骷髏人困在裏面。

尚霖蹲下身,見兩個骷髏人竟然仍保持著向他戳來的動作。

“別怪我。”他說完,手掌按在地上,剛成型的陣發出微弱的紅光。

“保護……將軍……”骷髏人說完,身體已經化作塵埃,消失在風中。

旁邊兩株小樹倒下,樹幹碎成幾段,葉子嘩啦啦落了一地。

尚霖撿起被他扔在一邊的手環,深吸一口氣,繼續去找周辰。

...

周辰見到那鬼魂時就已經感覺自己三魂七魄都不在位子上,那鬼還要往自己這邊靠近,周辰唯一的想法就是他大概要死了。

然而裴輕堯的魂魄與周辰隔著一段距離,沒再靠近。

周辰全身顫抖著往後退,心裏祈求哪位大仙能來救救他。

哦對了,鬼是不是怕光?

周辰拿著手機,迅速點開手電筒對著裴輕堯。

雖然沒什麽大用,可裴輕堯還是後退了一步。

“我真的不認識你啊,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周辰的聲音聽上去近乎哀求,表情像是要哭出來。

這大半夜的遇上一只對他有企圖的鬼,四周連個求救的人都沒有,可不想哭嗎?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周辰欣喜地回頭,以為是尚霖。

來人走近,正臉暴露在光線下,卻是嚴澤。

周辰的手機閃了一下,自動關機了。

嚴澤面無表情地看著裴輕堯,周辰順著他的視線,見裴輕堯一臉懼色。

“想知道他為什麽一直纏著你嗎?”嚴澤問。

“想啊!”周辰當然想知道,可有時候又想什麽都不要知道,只要那鬼離自己遠遠的就行。

“看著我。”嚴澤將指尖放在周辰額頭上,目光沈靜如水,看不出波瀾。

一對上嚴澤的目光,周辰開始感覺到眩暈,腦袋越來越沈,頭一歪,倒了下去。

“你做什麽?”裴輕堯看著倒下的周辰,眼裏生出怒意。

“做我該做的。”嚴澤的語氣一直沒什麽起伏,公事公辦地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過了往生橋,下輩子又是一條好漢。”

“不!”裴輕堯不舍地望著周辰,“我不會離開他的!”

“嘖。”嚴澤低頭在本子上劃了幾筆,問裴輕堯,“最後還有什麽要求?”

裴輕堯轉身想逃,沒跑兩步,被面前無形的墻壁攔住。

“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裴輕堯終於放棄抵抗。

不遠處又傳來腳步聲,尚霖終於趕到,剛才發現這邊的異動,可趕到的時候,這裏卻異常安靜。

尚霖:什麽情況?

周辰和裴駿都躺在地上,嚴澤雙手架起裴駿的胳膊,擡眼見尚霖還不動。

“傻楞著幹什麽?把人送回去啊!”

尚霖這才回過神來,走過去查看周辰。

“人沒死,”嚴澤催促道,“動作快點。”

尚霖彎腰抓著周辰的胳膊將他背起來,嚴澤卻架著裴駿往另一個方向拖。

“你帶他去哪裏?”尚霖忍不住問。

“找個沒人的地方扔了。”嚴澤沒好氣地說。

尚霖:……

他只好先把周辰背回賓館,好在已經是後半夜,路上基本沒遇到什麽人。他將周辰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才輕手輕腳出了周辰的房間。

禁不住還是走到了嚴澤的房門外,他擡手停在半空,沒敢敲門。

門卻從裏面打開,嚴澤又是一臉不耐煩:“什麽事?”

其實剛才因為驚訝以及嚴澤的催促,他還沒來得及問嚴澤怎麽會在那裏,而現在他也只是張了張口,沒問出來。

“看你睡了沒。”尚霖只好先找個借口。

嚴澤一側身讓他進來。

尚霖進了門,卻沒再往前走,身後的房門哢擦一聲合上。

“我就先不打擾你休息了……”

“你過來。”嚴澤打斷他。

尚霖一楞,向前走了幾步,見嚴澤從包裏翻出一個藥瓶。

“手伸出來。”嚴澤擰開藥瓶。

尚霖雙手背在身後。

“不、不用。”他磨磨蹭蹭地伸出手,掌心的傷口本已經快愈合,剛才因為背著周辰,又裂開了一點。

嚴澤讓尚霖先坐下,輕輕給他上藥,那藥膏不知是什麽做的,塗上去帶著一絲涼意,散發著清幽的香味,很好聞。

塗好後,嚴澤將藥瓶收起來,躺回床上。

尚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嚴澤只開了床頭燈,昏黃的燈光照下來,多少讓人生出些睡意。

他看了眼時間,大概還有兩個小時天亮,想著上午嚴澤就一場戲,應該不用去那麽早。

“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尚霖站起身,打算回自己的房間。

“過來。”嚴澤一手擋著眼睛,遮住燈光,另一只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第 14 章

尚霖還是溜了。

他在嚴澤說完之後,就頭也沒回地跑出了房間。

然後一覺睡到上午,醒來之後有點恍惚。

看了眼手心,傷口已經完全愈合,藥膏的香味也散得差不多。

總覺得好像靠近嚴澤的時候,也能從他身上聞到這種香味。

起床之後他先去看周辰,看到周辰的助理正在敲門。

“還沒起來嗎?”尚霖走過去問。

“不知道。”助理又試著撥通周辰的手機,無人接聽,但是能聽見房間裏的鈴聲,人應該在裏面。

助理和尚霖互相看了一眼,尚霖將助理暫時支走,他站在門外,敲了敲門。

他剛準備離開,門卻被打開了。

周辰一臉剛睡醒的模樣,開了門便又躺回床上發呆。

“你還好嗎?”尚霖走過去,看周辰臉色有些蒼白,眼框紅紅的,有些擔心地問。

“還好,就是做了一個夢。”周辰想起那個夢,眼角更紅了。

尚霖原本就猜想周辰和那個姓裴的有關系,見周辰不太想提起這個夢,也就沒說話,在旁邊找把椅子坐下來。

等周辰終於平靜下來,轉頭望著尚霖。

“感覺夢裏經歷了別人的一生,但又感覺像是我自己經歷過的……唉我是不是太入戲了?”周辰說著說著把自己給說暈了。

尚霖也說不清楚,可內心沒來由地感覺嚴澤應該知道,否則他昨晚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別想了,下午不是還有場戲嗎?想點別的吧。”

“感覺在夢裏周佩之是喜歡裴將軍的。”周辰被他拉著坐起來,

“是嗎……”

尚霖在周辰房間沒坐多久,周辰自己也不能說清楚那個夢境,或者幹脆不想說。

尚霖還趕著回去伺候嚴澤,這個點嚴澤應該已經醒了。

他站在嚴澤的房門外,敲門沒回應,又站了一會兒,才收到一條嚴澤的消息。

“睡死了嗎?”

尚霖想回“沒有”,翻了下今天的時間表,等會嚴澤就有一場戲要拍,而尚霖作為嚴澤的助理,居然還要嚴澤來提醒。

“我這就來。”他回覆。

看來嚴澤已經進棚開始拍了,自己在這裏站著也沒有意義,於是他趕忙一路小跑。

到的時候嚴澤還在化妝間,尚霖站在門外向裏張望。

嚴澤已經換好衣服,擡頭看到他,什麽也沒說,又繼續翻著手裏的劇本。

尚霖很想說既然都要開工了,為什麽不先叫他?不過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嚴澤挑眉,睨了他一眼,“哼。”

尚霖:……

也許是換了身衣服,畫的一雙劍眉,搭配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呈現出近乎完美的側臉,此時低頭看著劇本露出的認真神情,讓尚霖看得入迷。

沒多久道具已經布置好,燈光嘩地打開,嚴澤的那場戲也開始了。

尚霖站在一邊,看每次一開拍,嚴澤就像完全換了個人,好像他就是那個受萬人敬仰的裴將軍。

下午有一場外景是嚴澤和周辰的對手戲。也是劇中周佩之與裴驍塵最後一次見面。

不過尚霖發現一個問題。就是直到下午開拍前,嚴澤都沒有主動和他說話,基本上就是尚霖這個助理在問嚴澤要不要吃飯、要不要喝水、熱不熱、累不累,嚴澤如果要的話就嗯一聲,不要的話就擺擺手,很冷淡的樣子。

尚霖自認為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但嚴澤對他帶理不理的樣子讓他挺失落。

他留意到嚴澤在開拍之前,表情有點變化。一開始以為是入戲了,也沒敢去打擾,便在一邊等著。

很快他便覺察出不對。

今天的太陽挺大,外面本來已經很曬,再加上這麽厚的戲服,正常人早就一身汗,尚霖拿著濕巾和扇子要給嚴澤擦汗扇風,被嚴澤推開,那皺眉推開他的表情真不似平時的嚴澤。

嚴澤本就不太出汗,想一想也不用覺得大驚小怪,只是碰到嚴澤手背時,感覺一陣冰涼。

但尚霖的預感向來都很靈驗。

導演喊開始之後,畫面上應當是周辰坐在水邊的涼亭裏,嚴澤走過去。

周辰演的是鄰國質子,此時兩國戰爭,鄰國原本要求歸還質子,便可放棄攻城。如今卻反悔。

嚴澤讓人端來兩杯酒,並說:“喝下它,你就可以回去。”

周辰不說話,他的臉色蒼白,目光卻很淡然,伸手端起其中一杯,酒杯還沒碰到嘴唇,手腕就被按住。

“你可決定好了?”嚴澤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佩之。”

周辰苦笑一聲:“那又如何?”

嚴澤奪過他的酒杯,一飲而盡,又將另一杯酒也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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