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嫉妒你。”傅海鱗道，“你的身材、本事、還是其他什麽，都不是我嫉妒你的原因。”

谷嵩道：“哪一點你都比我強得多，又怎會嫉妒我？”

傅海鱗道：“可我就是無法忘記畢業那天，因為錯過半年學期的關系，畢業的時候下了好幾天的大雪。你知道，我們讀高中時那地方下雪是很罕見的。可它偏偏下了五個日夜，房頂上、馬路上全是藹藹的白雪，天地間蒼茫一片。人站在那裏，很孤獨。你能了解那種孤獨嗎？像是你看著幾個朋友興致勃勃地聊天，而自己獨自路過。而造成這樣的結果，都是你把她帶走了。”

谷嵩幡然醒悟：“你喜歡她？”

“可她並不喜歡我。”傅海鱗道：“她是第一個拒絕我的女人。我本著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的念頭，以為分開後上了大學就會好轉。誰知道，從此以後其它女人在我眼中如同枯屍。”

谷嵩默默地聽著，只是偶爾有些疑問。

傅海鱗說：“我喜歡她，但我更喜歡三個人之間的關系。任何人打錯了平衡，我們就必須分道揚鑣。”

最難搞的永遠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自從谷嵩轉校來上學的第一天認識了那個女人，他們三人就常常在一起了。

有時傅海鱗會請她去喝酒。

自從某次她回來後，傅海鱗再去請她喝酒，她都拒絕。

傅海鱗說：“某些方面你是榆木腦袋。一個女孩為了不令你吃醋煞費苦心，而你還在沒心沒肺的睡覺。”

谷嵩道：“我信任她，正如我信任每個來之不易的朋友。”

傅海鱗嘆氣：“可你根本不知道朋友背後的樣子，朋友可能為你兩肋插刀，又或者插你兩刀。”

過一會兒，傅海鱗自言自語著：“也許她就是喜歡你這樣子。她是個好女人，可是你既然帶走了她，為什麽不好好保護她？”

谷嵩心裏咯噔一下，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是他的死結。

那一刻，他明明對感情都沒有任何反應，心卻像是被某個尖銳的物體刺破了。

谷嵩道：“原來你知道了。”

“是。”傅海鱗道：“這也是我必須為她報仇的原因，你無法活著離開。”

谷嵩道：“你覺得我與她同去是最好的選擇。”

“你心愛的人死了，你為什麽而活下去？這不像你的風格，這不是我當年認識的那個谷嵩。”傅海鱗眼眶通紅，算上這次，他一生只流過兩滴眼淚。第一滴眼淚是離別的那天。

谷嵩看著傅海鱗盯著他和她遠走的背影。

寒鳥驚啼、大雪紛飛。

不知為何，谷嵩覺得傅海鱗流下了一滴眼淚。

谷嵩問：“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幹的嗎？為什麽呢？你明明很討厭蟲子。”

傅海鱗道：“我很討厭蟲子，但你很喜歡，連她也總是為你的蝴蝶標本著迷。所以我就覺得我不可能輸給你。從上學時候我就開始研究標本，為了各種標本的制作，我上了幾個月的解剖課你還記得？”

谷嵩點點頭，道：“其實她最討厭的就是蟲子，可她在我面前還是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

“之後我來到了你提及的夜闌山。風景優美？不是，我想把你的一切都鑿出來，我想知道我究竟哪裏輸給你了。同時，這也是我和你唯一的聯系，這座大山常令我想起我們三個人的快樂時光。有時候我會放慢步伐，養些寵物、進山獵蟲，想著就這樣放過你們也好，我已經不想被過去的執念所束縛，看女人也總算有女人該有的樣子了。”

老黃問他：“難道你就是標本家‘刀’嗎？但你的年齡不成立，谷嵩逃出來的時候你和谷嵩還要隔兩年才見面呢！”

“的確。”傅海鱗說：“刀是個人物，可他實在愚蠢，就像你一樣。”傅海鱗盯著谷嵩，似笑非笑。

傅海鱗說：“我說過要把谷嵩的所有底細查的清清楚楚吧？所以我就發現了夜闌山各種稀奇古怪的地方，龍神祭、雨季、孤兒院慘案什麽的。包括與谷嵩同期失蹤的無名女人，我也通過排查找到了。其實當年從夜闌山解救出來的孤兒們還是有少部分定居在夜闌山，甚至不惜充當王五那幫人的耳目，諷刺吧？被害者幫著兇手一同謀害別人。”

老黃想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孤兒們無依無靠，他們難道又要去下一座孤兒院？在他們眼中，下一座孤兒院未必比夜闌山好，究竟漂泊的日子哪裏是頭？這真是極度諷刺的。

傅海鱗道：“一個人在夜闌山是很孤獨、很漫長的。我有份挺賺錢的工作，又不必經常忙碌，所以就每家每戶地調查，想找找當初和谷嵩一起逃出來的女人。功夫不負有心人，有次我去荒廢小鎮的藝術館時發現了刀的作品。出於經驗交流的目的，我就設法找到了他，種種機緣巧合、旁敲側擊之下，我發現他的妻子是從山裏撿來的。時間上也相對吻合。並且我提到孤兒院的時候，她眉目之間總是顯得恐懼。”

“你利用這點控制住了刀，令他成為你的傀儡？”老黃想了想道：“怪不得，刀才剛剛出名卻沒有一張照片，也是你不想人認出刀來，就算他有不測人們也不知道他是刀對吧？他唯一的家人就是阿刀與他撿來的妻子，但火災中她的妻子死了，只剩下什麽也不懂的阿刀。”

傅海鱗道：“不得不說，這是在我意料之外。竟然是幫機車族燒死了他們，更意外的是，刀的妻子在偷情，當時死的只是個獨居男人，而妻子是確確實實地死了。刀覺得上天太不公平了，我對他講了他妻子在孤兒院受到虐待的事情，刀甘願在暗中殺人，報覆曾經虐待他妻子的人，反正他已是一個法外狂徒，也已生無可戀。”

老黃之前的猜測和這八九不離十。

老黃問：“所以夜闌山的第一件案子是刀幹的？”

“沒錯。”傅海鱗接著說：“但我們還沒來得及謀劃第二件，第二件兇殺案就自己發生了，這令我們百思不得其解。”

傅海鱗道：“我們做了第三件，接著又有人幫忙做了第四件。感覺我們很有默契。用腳趾頭想想也能知道是與夜闌山有仇的對象。我覺得很有意思，所以就陪著兇手玩下去，反正這些人死不足惜。”

“是誰？”老黃厲聲質問。

傅海鱗搖頭道：“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說的。”

“你.......”老黃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他怒吼著：“那刀呢？你的幫兇在哪裏？”

傅海鱗指指玻璃缸，笑道：“你們剛才不是見過他了嗎？”

“怎麽會？”老黃驚愕不已，“你連自己的同伴都殺？”

“我做這一切只是樂趣，原本不想有個三長兩短的，因為.......”傅海鱗看看谷嵩，“可是這個刀居然想去自首，坦白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我覺得死人才是最保險的。”

“你這個惡魔！”老黃憤怒道。

傅海鱗卻說：“你放心，水母捕食時會釋放毒素，不會太疼。”

谷嵩大步向前。

傅海鱗掏出一把小手槍，“別動。你以為我會和你公平對決嗎？王五、警察、還是當地人，幾方勢力我都摸透了，他們都不會懷疑我。你們就安心成為被水妖迷惑的許拉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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