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外面游蕩這麽久竟還安然無恙，莫非有天大的本事？

顧吟雪並不認識田下真吾，這算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田下真吾進來時像是游魂，搖搖晃晃、失魂落魄。但他還是很規矩地把臟鞋子脫在門口，穿上店裏準備好的拖鞋。

眾人全都盯著他。

沒人見過田下真吾這麽可怕的家夥，田下真吾自己沒有發覺，他問眾人：“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顧吟雪走出人群，對著田下真吾說：“沒有。”

田下真吾道：“那就不要盯著我看。”他走到櫃臺前面，取出一疊濕掉的人民幣整齊地疊在桌上，“我要選個房間，這些錢能住多久？”

“足夠這場雨停了。”老板問他：“許多房間都住滿了，你可能挑不到合適的房間，你想住哪間？”

田下真吾道：“隔音好的，視野廣的。我要住最後一間，幾樓的無所謂，一面靠著墻就好。”

老板給了他鑰匙。

田下真吾收下鑰匙後，方才說道：“在我睡覺之前，讓我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他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現場一片嘩然。記者們嘗遍了老黃帶領的警察們暴力執法，生怕挨打，也全都自覺地停下動作，給他騰出一些路。

田下真吾見過許多扭曲奇特的屍體，而這具屍體幾百年無人能出其右。

田下真吾竟跳了下去！

木板下的隔層空間形成一個血池，汙物沈積其中。田下真吾跳下去的瞬間臭氣翻湧，像是酸奶和牛排放在臭皮鞋裏隔了好幾個星期似的。臭浪熏得眾人躲開好遠，只有顧吟雪保持著她的步伐。她並沒有動，周圍的人卻退了好幾步，顯得顧吟雪是站在最靠前的地方。

田下真吾伸手在血池裏摸索著什麽，記者們甚至忘記拍照，更多人被臭味攪得天翻地覆，只願快點跑路，一邊跑一邊罵：“這個警察的腦子真不正常！”

只有田下真吾自己能感受到。裏面尚有許多雜質，人肉、人肉、凝固的血塊......用高溫將人體部位焊接成“王蟲”時一定沒法使“標本”幹凈，無論怎麽縫合，血也從屍體內滲出來。不。田下真吾看過前幾個案件報導，兇手都是經過精密的處理，如放完血後才開始制作標本的，所以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時候都是完美的藝術品。而這件標本是故意做成這樣的。

一件最新鮮的標本。

田下真吾撫摸人皮做成的障壁，昆蟲的足趾、口器，還有性狀器官......根據皮膚的僵化程度判斷，他得出結論：“屍體並不是直接完成的，而是陸續完成。第一具屍體經過防腐處理，具體時間不清楚，應該有一個月到兩個月的誤差。而最新的一些人體器官應該不超過三天。這些血液也是新鮮屍體的。”

眾人同意。“也對，只有經過防腐處理的屍體臭味才不是特別明顯。這血池也只可能有五六具屍體的份量。若是每具屍體都把血放在這裏，起碼要把池中人的肩膀埋沒，那味道也該臭氣熏天，一早就會被發現。”

記者們急忙抓拍，被田下真吾揪住攝像機砸了個粉碎，怒斥道：“滾！不要拍我！”

也許是他面相太兇惡，記者們老老實實地收下攝像機。

有記者提問：“那這都是有一陣子的事情了，我們也抓不到兇手了對嗎？”

田下真吾一邊點頭，很快又忍不住搖頭。

為什麽？

渾濁的血池裏，還有些長發般的東西混在其中。更詭異的是田下真吾居然感到溫熱，這真得是埋了好幾天的血液嗎？田下真吾俯低身子，把手伸了進去。

感覺只有這塊地方比較溫暖，像是有個熱源，越靠近越溫暖。

但由於屍體實在太巨大，田下真吾很難翻開那個“熱源”。於是他捏緊鼻子，猛地吸了口氣紮進血池深處。

眾人“咿！”的一聲皺緊眉頭，看著田下真吾的瘋狂舉動，顧吟雪也感到一絲絲的壓力。

——“嘩啦啦！”

田下真吾抱著一段殘肢浮上水面。嘔吐物般的惡臭刺激著他的喉嚨，田下真吾忍不住吐了！但他還堅持把殘肢甩上地板。

眾人忙問怎麽回事。

田下真吾解釋道：“屍體應該發熱是因為屍體內的微生物還在活動，簡而言之就是細菌在做分解工作，導致屍體急速升溫。但這卻是人為的。”

“怎麽個人為法？”眾人驚愕。

田下真吾道：“我見過。那是許多年前，有個酒窖主人被人謀殺埋在酒窖，明明是冬天，屍體卻熱得像是蒸籠，腐敗得比任何屍體都快，導致警方無法推測準確的死亡時間。後來發現是用了酒曲。而酒曲就是酵母。”

“什麽？你說是把人和面包酒釀一樣發酵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田下真吾掃了眼屍體，“任何自然死亡的屍體都不會這樣升溫，只有借助酵母。”

田下真吾四處掃過一眼，看到老板櫃臺的時候，老板慌張地把櫃臺後面的酵母拿開了。

老板和他對視了一會兒。

田下真吾轉過頭，“這場雨下了很久吧？”

顧吟雪道：“是。”

“你們有買過酵母嗎？袋裝的那些根本遭不住雨，除非那些酵母就一直放在這兒。”

顧吟雪猜測：“你說兇手就在我們當中？”

“是。”

眾人都表示擔憂。但田下真吾已經上樓了，顧吟雪跟著他上去。

顧吟雪問他：“你身為警察不能幫幫忙嗎？”

“我還能怎樣？”田下真吾望向窗外，這場暴雨把大家都困住了。他點來點去點不著香煙，幹脆煩躁地扔到垃圾桶裏，說：“好自為之吧。”自兒個去了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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