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嵩被帶到一間亮堂的手術室。

無論是衛生條件，還是這些人的專業程度，都比當年完善太多了。兩名醫生三個守衛的配置。手術臺上有個迷迷糊糊的男人，看起來精瘦，但比起牢裏其他人算是強很多。

男醫生帶著谷嵩上前，算上他們參與手術的足有五名醫護人員。守衛瞥了他們兩眼，男醫生說：“盯住他。”

守衛點頭。

手術臺中央的家夥明顯被麻醉了。這種感覺要經歷過才知道，你非但醒著，也能感到痛楚。但是痛覺並不明顯，你能感到毛毛糙糙的痛感，這種感覺一直持續著令你無法安眠。而在醫生們看來，你卻和死魚一樣睜著眼，自己在幹什麽都不知道。谷嵩自己也被麻醉過，那時候他會冒出許多奇妙的想法，其中一個就是：麻醉的時候被人強暴怎麽辦？

恐怕這也沒人知道。現在他們將要做的，可比強暴還要嚴重。谷嵩看著男醫生拿起亮閃閃的手術刀，那醫生長舒了口氣，眾醫生全盯著男醫生。

男醫生先問谷嵩：“你是做哪個類別的？”

谷嵩回答他：“什麽都沾一點兒，但很慚愧，我自以為什麽都不算精通。”

男醫生失望地搖搖頭，懸刀的手有些發抖。眾人安慰他：“凡事都有第一次，爭取成功。”

谷嵩看刀口的位置，好像要動心臟手術。而旁邊就是小冰櫃，用來存放器官的。谷嵩心裏想這不就和當初孤兒院的牟利方式如出一轍麽？谷嵩看他的樣子，多半是要失敗的，就問他：“你想想清楚，你刀口下面是條人命，就算你懶得救他，也不應該害他。”

男醫生對谷嵩講：“你再敢講話就換成你。”

守衛也很配合地往谷嵩身後一站，踮起腳搭住谷嵩的脖子，將他往後面扭。谷嵩回過頭，守衛就賞了谷嵩一耳光，谷嵩沒罵也沒鬧，安靜地看著他們接下來的手術。

不出他所料，技術的欠佳和缺少經驗最終導致這名可憐的男人被刺破了左心室。鮮血噴湧而出！不過一個1公分的口子，男人就成了一具屍體。

“可惡，拿抹布來。”他們擦幹凈臉。脖子、衣服上、手套上全是血。幾人經過兩分鐘的討論，只一聲吆喝，又從門外推進來一個健康的男性。

男性驚恐道：“求求你們，別，我還有兩個孩子，我本不該被捉進來的，我什麽也沒說啊！”

谷嵩認得他。

之前谷嵩還在當護林員的時候，這男人和一個女人正在山上埋屍體。他們說是阿刀殺的，結果那被埋的人沒死透。最後警察去緝拿阿刀還是九叔報的警，他們卻把谷嵩的話語拋諸腦後。現在看來，他好像與這裏的眾人有所瓜葛。或許是過於驚恐，他與谷嵩近在眼前，一時半會兒卻沒有認出谷嵩來。既然他被抓了，那和他一道的女人也該被抓住。

男人還在討饒：“不是吧？這樣翻臉不認人的嗎？我幫過你們這麽多次，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保證一個字也不會告訴警察的！我真得沒有這樣做！”

“讓他安靜。”男醫生一聲令下，幾人把他嘴巴封緊。

男醫生對這尚在掙紮的男人說：“王五不是笨蛋，你既然來到這裏，那就是任我處置的意思。”

男人楞了會兒，卻又極力想要說些什麽。

人死前所表現出的求生欲真是可怕，連男醫生也為止動容，就給他解開一下，只聽男人說道：“是我一直以來做著上面的眼線，我告訴王五民宿裏那兩個女人是沒親沒故的，可以捉走；是我告訴王五有個叫阿刀小子需要地方；也是我知道警察已經懷疑這裏，王五他自己將要跑路了！我也想逃，我想去通知我的幾個朋友，可王五卻把捉到這裏！你自己沒有發覺嗎？為什麽幾天來這麽多活？你基本都沒有上去過，移植這個移植那個，現在甚至都涉及你不會的領域，讓你來移植器官！甚至不惜讓犯人死，因為王五已經知道這裏沒有價值了，他要離開了！能賺多少賺多少！而你們被賣了還替他數錢。”

谷嵩心裏一怔，顧橋澤她們肯定出事。

男醫生一開始很驚恐，但很快自信地笑起來，道：“如果王五沒跟我講，我還真會信你。我和王五已經合作了整整十年，他不會放棄我的，就像當年他保人出去那樣，他完全有保我的本事，而我要做的就是出庭前多賺些錢。錢越多，我膽子反而越大，越會留在這裏。就算被捉走，我也絕對會回來，我能趁現在賺取90%的利潤，之後我只需付出20%也許10%，我就能昂首挺胸地從法庭走出來。哦，我好可憐，我被一群精神變態、想錢想瘋的瘋子關在這裏，強迫為他們移植器官，真是段瘋狂的日子。”

那被綁住的男人絕望了，他癱倒在床板上。

可打麻藥的時候，他看見谷嵩就如同看見救命稻草，掙紮著喊：“他是谷嵩！谷嵩啊！就站在你們面前！”

但麻醉藥已經開始生效，他喊聲都變得扭曲，男醫生問谷嵩：“他指著你幹什麽？”

谷嵩道：“也許他認出我了。”

“你？”男醫生警惕道：“你很出名嗎？”

“是。”谷嵩道：“多說無益，不如讓我來做手術吧，如果失敗我願意第三個躺在這裏。”

眾人嘲笑他，只有男醫生說：“你來，失敗的話就照你說的辦。”守衛在旁邊拿出電棒。

男人還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他看見谷嵩離自己越來越近，拼了命想要伸手推開他，迷糊地說：“滾開，別、別靠近我。”可他的手如此無力，如同風中的柳絮。

谷嵩好像在他耳畔低語，不知為何，只有男人聽得格外清楚，谷嵩說的是：“無論多壞的人，他的心臟總是好的，應該給更需要的人。”

忽然手術室漆黑一片！

“怎麽回事？”

“電力故障！小心點，他們應該拉開備用電源了！”

十幾秒的時間，紅色的備用電源亮起，手術臺上男人被開膛破肚，面目猙獰。而谷嵩竟不見了蹤影。

“他在哪兒？”男醫生緊張地問。

守衛回答：“門還鎖著，他逃不......”

噗呲！

守衛喉嚨噴血，摔倒在地。谷嵩手裏只有一柄五寸的鋼刀。兩名警衛將四個醫生保護在身後，醫生也拿起手術刀、消防斧防衛，可電力又失效了。

沒有任何預兆和警報，當紅色燈光再亮起來，一個守衛被剖了心，一個守衛被挖眼，全都死得透透的。

一閃、一下。

每次忽閃都會帶走一條人命。終於只剩下那名男醫生。他顫抖著、向老天祈禱著，雙手緊緊攥著消防斧。

又陷入黑暗。男醫生聽見谷嵩低沈厚重的聲音：“輪到你了。”

——“唰”“噗通！”

電力恢覆了。男醫生手裏捧著自己鮮紅跳動的心臟，手術室大門敞開，谷嵩已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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