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探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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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谷嵩。”

她頭也懶得動,只是轉動澀發紅的眼珠子,癡呆地盯著谷嵩。

光看著這雙眼睛,便知此人時日無多。

顧橋澤少有這樣認真的時候,她對待自己的母親,卻也再沒有更多辦法了。

她抓著谷嵩的臂膀,谷嵩感到她抓的很用力。

對面有位老婦人,她在病床上揚起半邊身子,一個勁兒誇顧橋澤好:“她一星期來三天,周末大都在這裏照顧她母親,去哪兒找這麽好的兒媳婦?”然後她又痛罵自己的兒孫多麽不爭氣,已經整整三年沒來看她。

顧橋澤說:“您不用這麽想,也許他們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是就好咯。”老婦人自言自語:“我聽說孫子娶媳婦蓋了三棟大洋房,請人喝了七天酒,可結婚當場也沒人邀請我去。我明白我是一把老骨頭,可在孫子的喜宴上,我硬撐著也不會摔倒給他們丟臉的。”

顧橋澤接過買來的米粥,旁邊值班護士囑咐道:“病人不能吃太甜的東西。”

顧橋澤說:“我叫店家少放了三分之二的糖。”

谷嵩幫忙將她母親扶起來。

顧橋澤一邊給她母親餵食,一邊點頭,她喜歡和母親扯這個扯那個。

母親毫無生氣地吞咽食物,嘴唇上的毛躁皮刺眨巴眨巴,就像狗尾巴搖晃著向人乞食。實在是太可怕,那些日日夜夜為生計奔走的人,可會想到臥在病榻上是多麽丟臉的事?

“唔......”母親盯著谷嵩,終於發出了聲音,可惜支支吾吾,聽不大清。

顧橋澤問:“她的病情怎麽樣?”

護士說:“還是老樣子,我們檢查過肝臟有些問題,但終究不知毛病出在哪兒。醫生懷疑像是中毒的現象,誰知道呢,但她已經......”

顧橋澤熟練的給蘋果削皮,谷嵩說:“不如你歇會兒,交給我吧。”

顧橋澤問:“你?倒不是我不願自個兒輕松點,只是照顧病人絕不能有半點兒差錯,你明白吧?”

谷嵩說:“如果有問題,我可以請教護士。但是你出了問題,誰能代替你生活呢?你姨媽擔心你,什麽事情全積壓進肚子,找個什麽地兒放放瓦斯吧。”

“呼........”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說得是那麽回事,我去外邊走走,順便帶些吃的給你,有沒有特別想吃的?”

谷嵩想想,“我想吃的醫院都不讓帶。”

顧橋澤笑著說 :“你還想喝酒不成呀?”

一聽見“酒”字,幾個穿著病服、守在小電視機前面的病人的視線全都掃過來,也有人盯著顧橋澤修長圓潤的雙腿。

顧橋澤偷偷說:“他們在偷窺我。”

谷嵩道:“你這麽漂亮,很難忍住不看。”

顧橋澤走後,谷嵩繼續削蘋果,技術很爛就是了。顧橋澤能一口氣削得又薄又長,幾乎不斷皮的,谷嵩只能緩慢而沈重地推進這個過程。

護士說:“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門剛關上。

“你!”

谷嵩將蘋果放在碟子上,他沒發覺顧橋澤母親還能講話。她蠟黃又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谷嵩,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吼出來:“我的女兒呢?我要見我女兒!”

谷嵩將她安撫在床上,“你女兒現在不在這裏。”

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很不正常,聽見谷嵩這句話,她就開始求饒:“求求你,讓我見我女兒吧,我什麽都願意做。”

谷嵩問:“真得什麽都願意做?”

她先是一驚,恍惚間眼神也變得不是那麽遲鈍,然後堅定地點點頭。

谷嵩說:“那你不要吵鬧,舒舒服服地困一覺,你的女兒就會來的。”

“她不是我女兒!”她的語氣更加瘋狂,緊緊揪住谷嵩的衣領,大約過了三秒鐘,她又和廢人一樣倒在床上,一點動靜兒也沒有。

還癡癡地望著天花板,雙手垂在床邊,就像等待著審判的犯人似的。

谷嵩想要和她聊天,他說:“猜猜我怎麽認識你女兒的?那天我喝醉了,她想趁機訛我錢來著。”

“我女兒很乖,從來不會欺騙別人。”她竟然能完整地回答這句話,只是喉嚨沙啞,很難辨清。

谷嵩餵她水喝。

她只喝了小兩口。

之後又東拉西扯一些東西,谷嵩還談到日本,日本人真得很無聊。他們居然發明出一種小藥丸,吃下後一段時間內放屁會有香味。

“這道理等同於買保險,需要用到的時候就賺了,沒用上就虧了。”

這時候顧橋澤也回來了,谷嵩在病房外面和她聊起母親的事情。

“她頂多再能活幾個星期,也許幾天?一個月?都說不準。”

谷嵩把剛才發生的事情都和她說了。

顧橋澤道:“我也沒有辦法,她經常無緣無故地發瘋,有時候還摔打別人,也許是受的刺激太大了。聽姨媽講,我父親離開的那段日子,她甚至在酒吧買醉,和不認識的男人產生過爭執。我上學後她也不怎麽管我,偶爾見面給些生活費。但我畢竟是她的女兒來著,我不忍心看她這個樣子,至於那些什麽親戚朋友,他們才懶得來這裏幫忙。”

顧橋澤深有體會:“只有最無助的時候你才會想起一些人,這些人當中肯幫你的寥寥無幾。許多親戚來了一趟,整個人就失蹤了!你再去問他們借錢什麽,他們肯定鳥也不鳥你,所以幹脆拍拍屁股跑掉,誰也不認得誰。”

“不說這些啦。”顧橋澤拿出袋子裏的食物,有些留給她母親,有些帶著和谷嵩去大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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