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這麽多天，屋內還有一股腐味凝聚不散。老黃當差這麽久，當初看到死狀時的情景還是讓他吃驚。

白線就是個圓圈，直徑54公分。

因為當時死者被壓縮成一顆詭異的“肉球”，人皮包在最外面，只有人臉嵌在血肉當中，尚未破損。

老人每隔三天就出門去公路附近擺攤，賣的都是野兔皮，有時候直接和買家交易些酒水。這點許多人可以作證，老人雖然年紀大，筋骨卻相當不錯。加上那條狗是獵犬，宅邸附近正好是平原，獵捕野兔非常容易。

但老人有一陣子沒來，因此比較熟的顧客就去他家看看是不是老人家年紀高出了事，結果就發現那可怕一幕：老人的臉上完好無損，但也只是臉。

烏鴉就從陽臺進來啄食肉球的上的腐肉，如果不是那條紅黑色的大狗一直驅趕烏鴉，老人就早已面目全非。由於狗一直在保護主人屍體，沒有進食，體力不支，還是經不住烏鴉的鳥海戰術，屍體的完整性被破壞掉不少。

經過法醫鑒定，所有的內臟器官：心、肝、脾、肺一樣不少，整個肉球是被蜘蛛網狀的支架撐起來的，所以才能達到54公分的直徑，不然真將人體進行壓縮，實際體積小得多。內臟則按照著人體的排列順序在肉球內部有序排列著。

一開始老黃不怎麽明白，但經過這一系列的謀殺，他終於明白了這個過程。老人是“卵”，第二件案子則是蛹，第三次化成“蝶”。突然，老黃意識到更嚴重的事情，這是化蝶的一整個過程，精細如兇手這樣的人，又怎麽會漏掉任何細節？不止榆陽山、七子山脈和夜闌山的事件，卵之後分明還有“幼蟲”階段，然後歷盡幾次蛻皮，才能化蛹、最後成蝶。

他們甚至還漏掉了發生在哪裏的“幼蟲”階段！

老黃已經來到這裏，是想找出一些小把戲。

他們在蝴蝶謀殺案的受害者喉管內找到的是蟲卵沒錯，但兇手卻是得意的把這成果展示給人看的。

想要寄生，肯定是從“卵”便已開始。

這點老黃還是知道的，胡蜂巢往往就在蜜蜂窩附近，狼群住的不會離獵物太遠......所以姬蜂為了它的子孫後代不愁衣食，從一開始就將卵產在蝴蝶卵附近。

而實際意義上的蟲卵是會隨著時間推移孵化的，兇手要模仿這個過程，他就需要另一枚“卵”，不會真正孵化出來的“卵”，象征意義上的“卵”，就像老人屍體象征著蝴蝶卵一樣保持著永恒的狀態。

這個重要線索一定就屋子裏面，老黃曾經搜索過幾遍，什麽線索都找不出來。

但他不死心。

一樓是老人的生活用品，全是些有些年頭的桌椅，衣櫃、雜物什麽的堆積在角落，實在沒什麽找頭。

老黃就去二樓，他還記得二樓的幾級臺階異常脆，自己不小心踩壞一節，另外幾節也吱嘎吱嘎響。

天色已經垂暮，四處昏沈沈的一片，就在老黃踩上臺階的時候，最微弱的光芒也遠去不見。

他只能打開手電。

上到二樓，米黃色的光線穿透層層黑暗，竟照出烏鴉漆黑的眼睛。

還有幾只幹癟的烏鴉屍骸，那是當初被狗護主咬死的一些，大部分皮肉被活著的同伴們啄食掉許多。

——“撲棱棱！”

活著的烏鴉正在啄食制皮架，老黃一來便展翅驚飛。

老黃坐到制皮架前面的板凳上查看，這件案子已經過去許多天，當時老人還在給野兔剝皮，地板上長久以來積壓的血漬渾已變成烏漬。在這攤穢物裏面有老人的DNA，老黃可以想象著兇手行兇過後泰然自若地坐在這把板凳上，一邊把老人的皮剝下來，在架子上鋪展開，用開水沖洗，再用刷子刷掉汗毛......最後把人臉也拉伸開來加工，地板上被血染紅。

神奇的是，兇手經過這樣大量的體力勞動竟然沒留下蛛絲馬跡。連自己的一根頭發、一些汗毛都沒留在現場。

現場也沒有搏鬥的痕跡。

就在夜闌山派出所，老黃調查過老人的資料。他是個老兵，非但打過抗戰，還去過鴨綠江，並且活著回到夜闌山，兇手要殺掉這樣一個老兵很不容易。老人身上曾經有過三處槍傷和多處刺傷，甚至還去夜闌山醫院就診，確診是戰爭後遺癥。他精神高度緊張，經常夜裏聽到一點聲音就被驚醒，以為遭到敵襲，翻下床去摸他的獵刀。

老黃猜測老人獨自住在這裏，也是怕自己傷害到無辜的人。

——“咣當！”

老黃迅速轉身，閃電般拔槍瞄準了黑暗的角落。

他雙手交叉著，一只手拿緊手電，一只手瞄準那裏，竟然照出動物充滿殺意的眼睛。

黑影咆哮著撲上來，老黃被它撲倒在地，反手一肘將狗打翻，趕緊往樓梯跑。

樓梯居然又被踩壞！老黃一只腳陷進樓梯夾板裏，狗也狠狠咬住他的手臂，老黃大罵一聲！門口的9527聞聲趕來，老黃也正要朝著狗頭開槍，他倒認出了這條狗，喊著：“別動。”

9527停在十幾米外。

狗也嗅嗅老黃的氣味，一邊粗喘著氣松開他。

“放輕松，大狗子......”老黃立即詢問門口的9527：“有什麽可疑的動向沒有？”

9527回答：“沒有，我聽到動靜才進來的。”

這就是老人那條萊州紅。

還真奇怪了，狗不是從門口進來的，又不會飛上陽臺，它怎麽進到屋裏來的？

老黃一看狗的腳掌上全是血，它絕對是日夜奔跑趕回老人家裏來的。為了主人連命也不要，可它又怎麽知道主人不會再回來了？

老黃循著帶血的狗掌印，竟然是從一樓某處地板下面憑空出現的。

他和9527點頭示意，老黃說：“站我後面。”他讓9527拿著手電，一邊伸手掀開地板，拿槍瞄準口子，發現居然有梯子通往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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