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案發當天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你在哪裏？在幹什麽？”方頭兒從不在場證據開始條理地詢問著林源。

“我先去了酒吧，後來就一直都在酒店裏，我早晨時在酒店醒來的。”林源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回想著。

“那具體時間是幾點呢？”方頭兒一邊把玩著手中握著的筆，食指和大拇指反覆拔出筆套，再用大拇指一下又一下按壓回筆身，發出清脆的聲音，一邊不緊不慢地問著。這是方頭兒審問時每次胸有成竹的表現。

“我喝了很多酒，不記得了。”他怎麽努力想也不可能記得具體的時間了。

“我記得！我們去了你說的酒店看了監控錄像，發現你是十二點才登記入住的酒店，楊琳的死亡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也就是說在此之後，你還是有充分的時間！而且我們去酒吧的吧臺了解過，他們說並不知道你幾點離開！”他突然有力地發聲道，但又馬上歸覆平靜，詢問起別的事情，一件一件快得讓林源喘不過起來：“你剛說你離家以前，你們大吵了一架，是嗎？”

“是的，我還沖動地打了她一巴掌。我每次把她鎖在浴室裏的時候，都會捆著她，把她的頭摁在水裏，但我確定我離開前她是有呼吸的！”慢慢地，林源習慣了這樣近乎逼問的狀態，並努力讓自己保持著冷靜，但不停的小動作暴露了他的緊張和局促。比如現在，他每說完一句話就會撓兩下鬢角上方的頭發。

“你說你一生氣就會把楊琳鎖在浴室裏，但是案發現場，浴室門是開著的！所以你出門以後，真的沒有再回家嗎？” 方頭兒仿佛會在林源身上盯出一個窟窿來看著他。

“沒有，我從酒吧出來以後在大街上走了一會兒才去的酒店。”林源錄筆錄的整個過程中，眼睛只呆呆望著桌子，低著頭讓人看不出表情，當然，除了激動異常或是十分低落的時候，就像此刻：

“我出門前打開了浴室門。我以為她…我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誰知道…”林源急切地看著方頭兒，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理解自己的痛苦，萬分的痛苦。

“你不覺得前後很矛盾嗎？既然鎖著她出門前何必又開門？你之前說經常一整夜把楊琳關在浴室裏，為什麽這次不呢？你當我們警方是幹什麽吃的？還有死者手腕上有捆綁痕跡，你怎麽解釋？”方頭兒畢竟是警察，有著職業中慣有的威嚴，逼問起來的架勢讓林源頭低得更下去了。

“我後來給她解綁了！然後開完門就出去了，真的沒有再回家。以前我給她開完門也會出去，回來以後她就跟像是在浴室裏洗了個澡一樣安然無事。有時候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者去房間睡覺，從浴室出來後的她會從背後輕輕抱住我，我以為…這次也是一樣的。” 林源急切地說完後，雙手插進自己蓬松的頭發，胡亂地撓著。

“你以為？哼！一切都是你以為罷了。”一聲嗤笑在他說完後從方頭兒鼻腔處傳來，“那麽我接著問你，你知道楊琳有抑郁癥嗎？我們去醫院查過她的病史，已經有一年了。”聽完後，林源表現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方頭兒把他的表現盡收眼底，加重了語氣問道：“如果楊琳是因為抑郁癥選擇自殺，那你知道在她死前你這樣對她的行為已經算是間接導致他人死亡了嗎？”

“不可能，我天天和她呆在一塊兒，怎麽可能會看不出來，你一定是在我騙我！”因為激動地突然站立，林源的小腿直接打到了椅角，整把椅子往後突然倒去，金屬和地板摩擦產生的嘭嘭聲在整個審訊室好似有回音般持續了一會兒。

傾向於自殺可能性較大，這點讓他感到從所未有的絕望，難道楊琳寧願死也不願和自己在一起嗎？但與此同時，腦海中突然蹦出一絲興奮與解脫。

“叩叩”清脆的兩聲敲門聲，Dr.Zhong推開了審訊室的門，打破了暫時的僵局。

“EPIT出來了。”說著，把手上這份報告遞給了方頭兒，“林先生，請你做好心理準備。”Dr.Zhong瞥了方頭兒一眼後，看著林源說：

“根據現在的EPIT技術，可以從死者的瞳孔中提取死前的映像內容，案發現場為浴室，如果死者死於自殺，那EPIT顯示的將會是浴室的一角。但是，報告裏明確表示提取出來的映像只有林源先生你一個人，所以我們不得不懷疑你。”

在Dr.Zhong說完的那一刻，方頭兒立馬反應過來，站起身對林源不帶有一絲情感地說道：“林源先生，現在懷疑你與楊琳小姐的謀殺案有關，你有權保持沈默，但是你所說的每句話將成為呈堂證供。”

接著便進來兩個警務人員架著林源離開了審訊室，帶去了拘留室。

林源不情願地邁動著步子，頭止不住回頭，大聲叫喊著：“不可能！這不可能！我真的沒有殺她！真的沒有！”

刑偵大隊的辦公人員仿佛看多了這樣的場面，像是沒有聽到繼續做著手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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