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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章戲中戲【可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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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章戲中戲【可跳】

楊晃和越光兩人被學校勸退,越光家有點家底,不久之後便搬了家,應該也會給她找到新的學校。而楊晃離開學校後,幫爺爺編了幾天筐便覺得不耐煩,成為了時常在街上晃悠的混混中新的一員。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後,一件事徹底改變了楊晃的人生軌跡——他做了爸爸。

由於發現的時候月份已經大了,強行墮胎恐有生命危險,越光生下了那個孩子,她父母把那個孩子帶來丟給了楊晃。和越光懷孕時做了爸爸的意義不一樣,現在是真的有個軟乎乎的該喊他爸爸的小家夥出現在他的生命裏。

至此,電影的進度才過了四分之一。

先前那搖晃的鏡頭、帶著一圈暗影的記憶特效、以及仿佛隔了層夢境的聲音,都被清晰的畫面和音質取代,完成了由回溯到現實的過度,看到這裏觀眾便大概明白了:哦,看來後面的故事主要和這個孩子有關。

楊晃姿勢僵硬地抱著懷裏軟乎乎的女嬰,這時候他是有些感動的。這種感動來源於人類本能地對生命的敬畏,但感動的同時又有些茫然,一時還不能接受自己從一個少年成為一位父親的事實,對於這實實在在抱在懷裏的小生命的突然到來有些措手不及。

這種感動在女嬰半夜的啼哭和無盡的屎尿屁中消失得幹幹凈凈,楊晃煩死這個麻煩的小東西,開始還罵罵咧咧地起來哄哄,後來根本懶得管她,任她怎麽哭,只顧自己蒙頭大睡,最後還是爺爺看不下去了,主動把孩子接到自己屋裏照顧。

不管怎麽說,有了孩子之後,楊晃到底還是沒有再出去和那些混混廝混了,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裏做起了極不合格的全職奶爸。即使他此時還沒有什麽身為身為父親的責任心,但他總覺得自己身上沾了一身奶腥味,頂著這樣一身味道出去見那些狐朋狗友有種莫名的羞恥感。

日子就這麽重覆著,除了叮叮小朋友從一個奶娃娃,慢慢成長為可以扶著墻走上兩步路,嘴裏開始牙牙學語的小女娃外,生活並沒有多大變化。

楊晃快被這樣的日子折磨瘋了。

這時剛好有一個兄弟要外出打工,楊晃心中一動,當下便跟他約定好了一起走。

然而,就在楊晃猶豫著怎麽講這件事時,他爺爺突發心肌梗塞,被手忙腳亂地送到醫院,卻沒有挺過這一關,第二天就去世了。

楊晃爺爺的葬禮上,很多年沒有回家的楊晃父親總算露面了,見到幾年沒見的兒子,楊晃的父親除了開始那點子見他長到這麽大了的驚訝和感嘆外,並沒有過問這些年他的情況以及表示下關心什麽的,只是用平淡的語氣通知他,現在他已經是個大人了,自己這個父親的責任已經盡到了,以後他的人生還須自己負責。

楊晃這才知道,原來父親已經在外面重新組建了家庭,他那個未曾謀面的弟弟都十歲了。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他們早就是被拋棄的啊。

楊晃平靜地送走了父親,然後回到家裏捧著爺爺的遺像痛哭。在失去了爺爺之後,緊接著就失去了父親,即使和這個父親並沒有什麽感情,他還是覺得難受得不行。或許他不是為了那個男人本身難過,只是為自己徹底成了一個孤兒而傷心。

這時候,被隔壁大娘臨時接去照顧的叮叮被送回來,看到那團軟軟的小身影,楊晃怔了一下,沖上去緊緊地抱住她,像是從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中被拯救出來。

接下來便是楊晃正式接受了自己單身父親的身份,開始認真養孩子的故事。

因為之前有爺爺幫襯,自己也不怎麽走心,現在輪到他一個人帶孩子,楊晃也很是有些力不從心,發生了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情。但他卻在這種繁忙和勞累中找到了精神的港灣,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的感覺。。

有時候,成長似乎就是一個恍然間的事情。

好像並沒有經過多少掙紮,楊晃突然間便想開了許多事情,他漂浮著的小半生終於落到了實處,之前以前那些顧慮、那些堅持、虛榮、羞恥好像突然間都變得不堪一擊了。

原本他去買罐奶粉都怕遇著熟人,如今卻可以坦然地用背帶背著睡著的女兒做一些原本瞧不上的零活,遇到熟人也能自然地打招呼。

等到叮叮長到三四歲,已經可以自己吃飯,甚至開始學著穿衣服,可以不用特意照顧,乖乖地跟在爸爸身邊了,楊晃便擺了個攤做起了小生意,漸漸地生活也有了起色,過得有滋有味起來。

電影裏大篇幅的父女相處時的或溫馨或搞笑的細節,在原本淡淡壓抑的基調上增加了一抹明麗的色彩。

然而,就在進度條已經過了五分之四,眼看就要保持這種溫馨又啼笑皆非的走向到結束的時候,就在觀眾以為這就是一個講少年父親撫養女兒長大的故事的時候,一個看似生硬的轉折出現了——叮叮死了。

叮叮是被人拐賣,因為途中哭鬧不止,被註射了過量藥物而死的。

而拐賣叮叮的是一個熟人,楊晃曾經的“兄弟”之一,一個被叮叮稱作“打火機叔叔”的人。此人十幾歲犯了事兒進了監獄,才放出來不到一年便開始和人販子合夥幹起了這等喪盡天良的勾當。

仔細一想,這一切竟早就有了隱晦的伏筆,從之前和楊晃一道耍的朋友中突然少了一個人,到這個“打火機叔叔”突然出現並突兀地對楊晃父女大獻殷勤開始就有了預兆。

電影的結尾,楊晃頹然地站在女兒的墳前,灰暗的天色下,他枯瘦的身影像隨時都要被風吹倒。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突然飄起了細細的雨絲,楊晃擡起頭,眼神空茫地看著灰白的天空。那是一種很難以形容的眼神,不是傷心、痛苦、或者絕望一類帶著濃烈情緒的眼神,那眼裏空空蕩蕩,什麽情緒也沒有,卻叫人看到心裏一驚。

這個眼神的特寫有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讓你什麽都還沒明白,便被這種命運的蒼涼所感染。鏡頭又開始搖晃著漸漸升高,楊晃仰著臉的身影慢慢變得很小很小,卻在人心裏揮之不去。

灰茫茫的天色,像極了他剛剛的眼神。

直到屏幕暗下來,駱笛都沒有回過神來,腦子裏還是方才楊晃的那個空茫的眼神。

開始時駱笛還把電影中的楊晃當作聶軒景,為聶軒景有這樣不同的一面而新奇,而隨著故事一步步發展,漸漸地,即使看著的是聶軒景的臉,他也不再把他當作聶軒景。他是楊晃,一個成長於八|九十年代山城的少年。

整部影片看下來,其實故事並沒有多新穎或曲折,但或許是演員們的演繹,或者是導演巧妙的講述手法,就是讓人看了有種“懷著滿腔感慨卻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麽”的感覺。

駱笛之前在網上看過不少影評,同一部電影,每個人看到和註意的方面都不一樣,但他在觀看影片的過程中當真能將別人提到的那些地方或直觀地看到,或隱晦地感受出來。

比如有人提到了,《晃》從拍攝上就緊扣主題,這不是某種精神,而是一種飄渺的感覺,“晃”,導演用頻繁的鏡頭的搖晃和耀目的日光很好地表現出了“晃”的感覺。

每次人物心理波動、情節轉折或者進一步展開的時候鏡頭都會搖晃,像是攝影師扛著老式攝影機在拍攝,不自覺地隨著拍攝內容而輕微震顫。

另外,影片中善用光影對比,出現了大量晦暗的背景和刺目的日光形成強烈對比的畫面。

比如楊晃父母將女嬰遞給他時,楊晃站在老舊的屋檐下,面部籠罩在陰影裏,但檐角上卻射出耀目的日光,一縷尖銳的光線刺穿晦暗的畫面,形成強烈的光影對比;比如爺爺下葬後,找他談話的父親肩頭一道晃動的日光;比如楊晃背著叮叮給人補鞋時,遠處被電線桿擋住的白日射出的光線。

駱笛發現,除了影片開頭那明晃晃的日光中透出七彩的光暈外,其他場景出現的日光都是蒼白且尖銳的,有些殘酷感,但它到底象征著希望,即使是不那麽溫暖的希望。

直到影片最後,楊晃站在叮叮的墳前,神情茫然地擡起頭看向天空,整個畫面中再也沒有出現一縷日光。

駱笛不禁想到影片開頭,明亮的日光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楊晃眼神輕狂,嘴角帶著點痞痞的笑容,對著喜歡的女生說:我叫楊晃,晃,就是日光的意思。

也有人從感情的角度剖析,從細節處著眼,深究當事人的感情,有一篇觀眾自發寫的影評就叫《從細枝末節分析“晃”的情感:愛不是嘴上的煽情》,揪出了影片中每一個不易察覺的細節,以此看出爺爺對楊晃的愛,楊晃對爺爺的愛,楊晃對叮叮的愛,重點分析的是楊晃對越光的感情。

畢竟從學校那場批判大會上便再也不見越光的影子,就連從旁人的議論中側面出現也沒有,楊晃更是完全沒有表示,好像越光就是他青春裏犯的再尋常不過的過錯,過去了便過去了,不願提及也沒必要提及。

直到這個觀眾扒出了一些細節——

楊晃在越光的父母抱著孩子出現時不正常的反應,剛開始大家會以為他是看到越光的父母緊張,害怕他們再次來找他算賬,可是仔細想想,那頓時僵住的身體、幾次蠕動卻始終沒有開口的嘴唇、驚訝過後透著急切卻強行壓抑又慢慢一點點冷卻的眼神,分明是透過他們對另一個人的惦念。

將女嬰交給他後,越光的父母就離開了,有一個細節是,他們離開後,楊晃第一反應不是看看懷中的女兒,而是怔怔地望著他們的背影,目送他們遠去;在有人給他介紹姑娘時毫不猶豫卻不給任何的拒絕;還有某次,叮叮無意間說了一句越光曾經說過的話後,楊晃明顯的一怔,然後看向遠方若有所念的眼神……

影評的最後一句話是:那個年代,想念很長,歲月很短,愛是藏在心裏的不煽情。

該影評一出迅速被許多人轉發,不少人表示這麽一想突然被虐哭。

從頭到尾,哪怕是在熱戀時都沒有說過一句甜言蜜語,觀眾都以為不過是青春荷爾蒙激發時的一場游戲,卻原來,他是認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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