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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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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

寧維殷切的眼神看著素燈,暗暗生出幾分著急。

世間之事,玄之又玄。祖父信奉鬼神,他曾說過,後來的孫家姑娘定不是常人。

可戰爭平息,大夏大獲全勝後,祖父便再也沒見過孫家姑娘。

有人說,那孫家姑娘定是天上的神仙,來幫助他們渡劫來了,劫難過後就會回到天上。

也有人唏噓,大概那孫家姑娘在某次戰火中犧牲了也說不定。

可祖父說,他最後見過孫家姑娘,他問她所歸何處,孫家姑娘遙遙望向繁華富饒的的上京,可她垂眸又輕笑,說會隱於鄉野,避世不出。

祖父窮盡一生都在尋找,幾乎成了執念。臨終前,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畫中人上,飽含懷念與悵惘。

如今這執念就在眼前,他如何能不急?

見素燈笑而不言,寧父心中咯噔一下,忙訓斥道:“維兒,這位貴人姑娘如此鮮妍年輕,怎可能是百年前的孫家女兒呢?!我知你想替祖父完成遺願,可也不能唐突了其他姑娘呀。”

寧維也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於激動,面上升起歉疚之意。

素燈淡淡笑道:“是與不是又有什麽關系,也許她根本就不記得了呢?”

“恩人說的是。”寧維長長呼出一口郁氣,看著水墨畫感嘆道:“但願祖父能與她在黃泉之中相聚吧。”

素燈一本正經地頷首,“會相聚的。”

她對於咒自己並沒有什麽壓力,甚至認為本該如此。

李玉珍眉目憂愁,她拉過寧維低聲說了幾句話,寧維安慰地拍拍她的胳膊。

而後他在門口四處張望,見沒有異樣才闔上房門。

素燈轉身看向寧維,清瘦男子鄭重開口:“恩人,您祖父的確不是失足落水。”

“是、是一個妖怪模樣的人與他發生爭執。”他的聲音緊促起來,“我親眼看見他的臉上長著灰色的鱗片,就像是一只…蜥蜴……”

屋內昏暗寂靜,其餘三人都露出惶恐的神情,顯然對於此事恐懼到了極點。

世上存在精怪並不罕見,可半人半妖卻從未有過耳聞。

素燈忽然擡起手,一只斑斕的蝴蝶停在她指腹,她歪著頭,漆黑的眼眸仿佛帶著讓人安心的法力,“可以讓我的寵物看一下你的記憶嗎?”

寧維遲疑地看向寧父。

素燈又道:“若是今後寧公子能出堂作證,我必定會保證各位的安全。”

寧父捋了捋胡子,聲音蒼老:“若是沒有副作用,姑娘就請隨意。”

聞言,素燈笑盈盈道:“被你窺探過記憶的人,會變成傻子嗎?”

蝴蝶抖動翅膀,圍著寧維轉了一圈,落在他發頂。

它們迷疊妖才不是壞妖呢,頂多就是八卦,喜歡將別人的秘密大肆宣揚而已。

應該算不得很壞吧……

寧維兩股戰戰,宛若英勇就義般禁閉雙眼,“來吧,我準備好了!”

他緊張地直冒冷汗,本以為被吸取記憶的過程會格外痛苦,卻不想片刻後清風吹過腦袋,寧維聽見少女溫柔的聲音。

“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寧維有些訝異,這就好了?他還什麽都沒感覺到呢。

素燈輕撫過蝴蝶的翅膀,細白的指尖沾上五顏六色的鱗粉,迷疊妖蝶翼抖了下,示意她拿到了那段記憶。

於是她沒再多待,最後看了一眼那副水墨畫後,離開了巷子。

迷疊妖有一項能力——可以將竊取的記憶投影在現實中,但由於耗費的妖力太多,它一般不會使用。

素燈答應幫它補充妖力,迷疊妖才勉強答應。

它落在桌面,觸須抖動,一絲光芒逐漸放大,墻壁上開始出現色彩,老人失望厭惡的眼神慢慢顯現。

黑衣人背對著素燈,周身陰冷慎人,他嗓音沙啞地威脅道:“若是你將看到的忘記,我可以和主人求情,讓他放你一馬。”

老人雖頭發花白,但眼闊鼻寬,一幅正直之相。聞言,他冷冷哼道:“你們所做之事足以令天下人不恥,如此自私自利,因果循環,報應遲早會落到你們身上!”

黑衣人大笑,仿佛在嘲諷老人的無知,“天下人?那都是主人用來墊腳的頑石,早晚都會匍匐在主人腳下,求著主人賜予他們長生。”

“簡直無可救藥!”

黑衣人嘶啞的聲音變得狠厲:“不肯歸順,那你便去死吧!”

湖泊就在老人身後,黑衣人毫不留情地將老人打落水中,他站在湖邊,冷漠地看著老人面色青黑,慢慢溺亡在湖中。

黑衣人轉過身,覆滿灰黑色鱗片的臉暴露在畫面中。

記憶至此結束。

素燈長睫輕顫,手指觸碰到臉頰上溫熱濕潤的水液。

原身的殘留的情緒在影響她,那種想要歇斯底裏,將一切事物都陪葬的情感。

她許久沒有感受過如此豐富的情感了,一時有些怔忪,冷靜下來後,一貫溫和的笑容才回到她臉上。

迷疊妖語氣嫌惡道:“妖就是妖,人就是人,怎麽會有半人半妖這種違背理論綱常的惡心東西呢?”

素燈輕笑一聲:“人的欲望永遠滿足不了,有了金錢後就開始向往權勢,得到權勢後便又覬覦更加無法觸及的東西。”

無法觸及的東西?

迷疊妖想到黑衣人所言,背後發冷,愕然道:“你是說,長生?!”

她的眸光深遠而滄桑,像是奔波了一輩子的旅人,“是啊……得道求長生,開悟化真仙。”

“我見過太多太多至死都不願放棄的人了。”素燈平靜地說。

“可是這些根本就不存在!”迷疊妖反駁道:“妖天生就能修煉,可最容易受到桎梏,壽命也不過幾百年左右。我們妖尚且如此,更何況毫無根基的人族呢?!”

素燈彎起唇,手指輕輕撥弄了下蝶妖的翅膀,“故而有了邪魔外道的存在。”

看來想要搞清楚蔣老爺子究竟為何而死,就必須查清黑衣人的幕後之主是何人。

她的指尖頓住,忽然想起了妨礙她射殺雀妖的五皇子。

人會無意識的接觸精怪,從而沾染妖氣,可那五皇子身上縈繞著濃重的妖氣,若不是秦松清阻攔,她下意識就將五皇子認作成了妖。

可他確確實實是個人。

實在有趣。

*

仿佛過了許多,檀雪回從滿目黑暗中清醒過來。

還未睜眼,突如其來的痛意令他悶哼一聲。細碎的聲響傳來,輕柔的觸感撩過他的腹部。

陽光明媚,翠枝探入窗中。

檀雪回睜開眼,對上一張粉面桃花般的臉頰,少女一雙杏眼濕潤幹凈,她長發未束,有幾縷發絲落在他腰腹上。

剛入夏不久,她穿著一身輕盈的衫子裙,白皙細膩的脖頸悶出了薄汗。

見他不言,素燈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隨即露出一個笑來,“阿檀,你終於醒了。”

苦澀的藥味襲來,檀雪回醒神,聲音喑啞問:“你在做什麽?”

少女笑著給他看了看手中精致的藥罐,“大夫說,你身上的傷需要每日換藥,我正打算給你塗藥呢。”

檀雪回低頭一看,瞬間蹙起了眉。

他躺在榻上,只剩一件褻褲,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開始結痂,顯然他已經昏迷許久。

這個認知讓他太陽穴開始發脹,檀雪回閉眼,擡手揉了揉。

萬般思緒劃過,檀雪回卻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再繼續玷汙她的眼睛。

可少女絲毫不避諱,她坐回圓凳子上,修剪圓潤的指頭挖了坨乳白色的藥膏,專註地塗抹腹肌上的傷口。

檀雪回阻止的話語堵在唇邊,他突然張開手掌,覆蓋住自己的臉龐,死死壓抑齒間欲要冒犯她的聲音。

喉間幹渴,宛若山丘般的喉結上下滾動,卻得不到拯救。

素燈認真地擦完他腹上的傷,又去掰開青年緊攥的手,他的手心滾燙,宛如一塊燃燒的烙鐵。

手掌上剛結痂的傷口又裂開,滲出血絲。

素燈擡起眼,不太高興,語氣卻仍然溫和:“阿檀,手不能再動了。”

“……”

“聽見了嗎?”

“……聽見了。”他聲音低啞。

少女滿意地彎起杏眸,順著他肌肉流暢美觀的手臂繼續塗抹藥膏。

一直到青年線條飽滿分明的胸肌,她柔軟的手指沾著清涼的藥膏,落在了那點粉色附近。

毫無防備,他脖頸微揚,喉間溢出一聲性感低沈的聲調。

素燈準備抹開藥膏,卻被一只大手攥住腕骨,青年喘著氣,低聲道:“好了。”

素燈看他的臉色,抿唇笑起來,“阿檀在害羞嗎?”

檀雪回松開她的手,單手扯過被褥蓋在身上,佯裝困倦道:“我有些累,要休息一下。”

這幾日素燈在房中習慣了,她凈了手後便坐到銅鏡前,熟練地將黑發紮成馬尾。

檀雪回偏頭看著她,突然開口:“抱歉,現在幫不了你。”

素燈毫不在意,柔軟的唇角勾起笑意,輕聲道:“沒關系呀,還有秦公子幫我呢。”

她望向銅鏡,鏡中少女容色嬌俏,眼底卻生出絲絲惡劣之意。

既然店老板說阿檀心悅她,那麽讓她看一看他的真心又有何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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