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關燈
離開

這片湖泊相當僻靜,四周栽種垂柳,微風過處,綠葉搖晃,水波粼粼。

素燈繞著湖畔走了一圈,都沒找到什麽線索。湖畔平穩,若是在清醒的狀態下,很難會跌入湖中。

她發間停靠的斑斕蝴蝶扇動翅膀,提議道:“要不要我幫忙?”

迷疊妖看過了她所經歷的一切,自然知道她要為原身完成心願,才能暫時留在這具身體中。

而人的記憶,則是最好的證據。

只要它偷偷竊取了蔣遼的記憶,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素燈卻搖了搖頭,她看著這片湖泊道:“既然你看到了我的記憶,不是應該知道,蔣遼把我作為籌碼送給趙二公子,為的就是得到你嗎?”

迷疊妖自然知道,所以才會這麽積極地幫助她想辦法懲治蔣遼。

它們精怪向來自由,絕不會屈服於討厭的人。

“那你準備怎麽做?”

素燈彎唇輕笑,幹凈的繡鞋探出裙尾,踩進明澈的湖水中。

水溫刺骨,浸濕了鞋面,她全然不在意,繼續朝湖泊深處走,湖面倒映出她愉悅的神情,漣漪一圈圈的擴散。

春風將垂柳吹得颯颯作響,一只手掌急切地攥住她的腕骨,將她往岸邊拉扯。

“蔣素姑娘,你為何要在此自尋短見?”

素燈朝後看,正對上少年一雙略顯擔憂的眼。

她彎起杏眸,“公子怎麽在這?”

秦松清見她看自己,立馬松開了手,有些心虛和不好意思。

在國公府中,她行蹤詭異,不隨旁人一同逃離,而是躲進了偏僻的花園中,偏偏那裏還有妖氣殘留。

他心存疑竇,就暗中跟著她來到了這處湖泊,誰知,竟看到了她欲要自盡的畫面。

他環視周圍,隨意編出個借口,朗聲道:“我追查妖氣而來,恰巧碰見姑娘。話說,姑娘到底為什麽要尋短見?”

素燈耐心地解釋:“公子可聽說過半月前,刑部尚書之父溺水一事?他是我的祖父,我不相信祖父會是失足落水,便想試一試湖的深淺。”

聞言,秦松清一臉震驚。

這件事他自然知道,蔣遼的正妻程氏是他的姑母,因為這層關系,他也曾調查過此事是否為精怪作亂。

但遺憾的是,他沒查到絲毫妖氣,這就是一起普通的失足溺水案件,蔣遼身為刑部尚書,也在案書上蓋了章。

對外聲明,蔣老爺子因醉酒而意外落水而亡。

這麽說來,眼前的這位姑娘算得上是他的妹妹?

秦松清語氣有些覆雜:“姑娘,蔣尚書的夫人是我的姑母,雲珠是我的表妹,你大概要喚我一聲哥哥。”

素燈:“嗯?”

但她對感興趣的人向來足夠耐心,溫聲道:“既無血緣親情,便不用遵循這種俗禮了。”

秦松清也反應過來是他唐突了,趕忙道:“我剛剛就是隨便說說的,姑娘想喊什麽都行,千萬別放在心上。”

他身為程氏的娘家人,也知道蔣遼小妾眾多,姑母需保持正妻威儀,受苦的便是這些侍妾的女兒。

得知他的身份,她定然會畏懼疏離。

素燈看著他歉疚的神色,抿唇一笑:“公子多慮了,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她擡起濕漉漉的繡鞋走近秦松清,少年局促地看她一眼,頗為羞赧。素燈並不在意他如何想,她伸出細白的手指,隔空在他額間輕點。

秦松清不知所措的神情褪去,目光變得虛無。

他眼中映著少女從容平靜的笑靨,素燈問:“你的心願是什麽?”

少年眸光劇烈地掙紮,透出一抹渴望,喃喃道:“捉妖,超過我的兄長。”

素燈詫異地挑起眉梢,她所聽到的向來都是美人珠寶,權勢地位,他倒是與眾不同。

可看到他第一眼,素燈便被他身上強烈的心願波動所吸引,若他將自己的心臟獻出,她必定會煉出一具健康強悍的身體。

於是素燈蠱惑道:“我能為你實現願望,但你可願意將心臟獻給我?”

秦松清雙目無光,良久,緩慢地吐出三個字:“我……願意。”

墜著尾的流光自素燈指尖飛入他體內,環繞著那顆跳動著的心臟,時刻準備將它摘取下來。

素燈心滿意足地彎起杏眼。

迷疊妖感慨道:“這就叫做禍從口出啊……”

素燈笑容愈發愉悅,眸中也染上點點笑意,“小妖,若是你將看到的所有事情說出去,大概那才是真正的禍從口出。”

迷疊妖狠狠打了個寒顫,它不說還不行嘛!

秦松清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方才發生的事情模糊的重現,卻始終看不清晰。

他皺起眉頭,好像有人要幫他實現心願……

素燈沒提方才的事,接著詢問蔣老爺子溺水一事,“秦公子可知道是何人前去報的案?”

秦松清放下揉捏太陽穴的手,回憶道:“好像是這附近街上的一名普通百姓,到這裏來打水時看見湖中央漂浮著一個人,便去報了案。”

“那他的具體信息,秦公子可知道?”

“不太清楚。”秦松清想了想道:“不過,我可以幫你去問問,到時候有了消息,我會派人去蔣府。”

素燈沒有拒絕這份好意,“那便多謝秦公子了。”

秦松清爽快道:“不用公子公子地叫,喚我名字就行。”

傍晚霞光接天連地時,素燈回到了蔣府,秦松清一路上與她閑聊著,多數是關於精怪的話題,她都能侃侃而談。

送她入府時,他咂摸著嘴,還有點意猶未盡。

若是蔣素是他親表妹便好了,這樣找她時就不會惹人非議。

*

素燈本以為沒有春雨和檀雪回在,晚膳她要親自下廚了,可誰曾想,進入院子後,縷縷飯菜的香味飄來。

今日檀雪回與她鬧掰,以他的性子,定然不會再回去。

“春雨,是你回來了嗎?”

素燈打開房門,左右看了看,房中空無一人,圓桌上卻擺放了幾道葷素搭配的菜,熱氣升騰,顯然剛出鍋不久。

院子寂靜祥和,她意識到什麽,指腹揉捏了下柔軟的羽毛,輕輕哼笑了聲。

次日清晨,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一碗皮蛋瘦肉粥擱置在石桌上。

素燈隨意將長發編成辮子,走過去一口一口喝完了粥。

雖然依然嘗不到味道,可她有些開心,擡眼脆生生道:“謝謝阿檀,很好喝。”

院子仍是靜悄悄的,素燈不在乎,她熟練地給紅鯉餵了魚食,又清理了堆積的落葉。

迷疊妖在一旁興奮地分享著它所見識的八卦。素燈彎著唇,偶爾被它催促著讚同地點點頭。

然而第二日,她發現撒在池塘中的魚食沈到了塘底,也沒魚去碰;院子中幹凈整潔,半片落葉都見不到。

她眨了眨眼,睫毛輕輕一掃,帶出些可憐的意味來,“阿檀,你肯原諒我了嗎?”

桂樹簌簌輕響,素燈卻勾起唇,眸中點點惡劣,“我應該經過你的同意後,再將項圈送給你。”

桂樹倏然一抖,葉片落在她的發間,素燈捏起那綠葉,細細端詳,最後總結道:“阿檀氣性真大。”

紛紛揚揚的翠葉飄落,素燈次日又開始餵魚,清掃落葉。

臨近晌午時,一名小廝忽至,告訴素燈忠毅侯府二公子邀她去福膳樓一聚。

出府前,她貼心地囑咐道:“阿檀,今日不用做我的飯菜了。”

每次到膳點時,素燈就會回避,方便田螺先生洗手作羹湯,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默契。

青蔓院空蕩安靜,連那只蝶妖也不在。

檀雪回不需要再隱藏了,他抿唇盯著閉合的院門,眼瞼落下一片陰影,模樣有些落寞。

烏玉幽幽道:“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檀雪回知道沒有辯駁的必要,明明脖頸間不適的束縛感還在,可心中還是產生絲絲縷縷的酸澀。

她怎麽能這樣對他……

月色如鏡,檀雪回置身黑暗中宛若雕塑,他第一次搞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又想要去做什麽,他只知道,他要在這裏等她,直到她回來。

院子們“咯吱”一聲打開,腳步聲由遠及近,素燈打開房門,點燃紅蠟。

燭火將房間照亮,暖橙色的光溫暖。

仍是空無一人,連桌面都幹幹凈凈。

這幾日,秦松清總是邀她出府相聚,他是忠毅侯二公子,侍衛們都不敢拒絕,連蔣遼都發現了此事。

素燈剛回府,還未來得及走到院子,便被他叫過去,旁擊側問。

素燈只道:“是老夫人壽宴時出現的精怪失蹤了。”

“我那日在國公府大概因為那只妖迷了路,最後才出來,秦二公子為了不讓它再為禍世人,特意找我了解一下。”

蔣遼問:“他可說了是什麽妖物?”

素燈佯裝思考,“秦二公子說,是一只可以竊取他人記憶的妖物。”

蔣遼將信將疑,放素燈回了院子。

青蔓院外漆黑寂寥,正堂中卻是明亮如晝。

素燈稍許訝異,她踩上臺階,輕輕推開房門,安靜等在房中的青年長睫顫了顫,卻是擡起眼,眼眸冷淡又荒涼,像是幽暗孤獨的長夜。

素燈習慣性勾起笑,然而還未等她說話,青年已經挪開了視線,嗓音磁而啞:“把項圈打開後,我便會離開。”

就當是我有眼無珠,看不穿那副可憐皮囊下隱藏的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