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父
關燈
小
中
大
弒父
素燈從別院出來時，橙紅色的晚霞籠罩萬物，於她眸中生出一片綺麗的光。
穿過走廊，卵石路旁的草地中央矗立著一棵粗壯的松樹，霞光將針葉蘊染成黃綠色。
素燈停下腳步，忽然拐了一個彎兒，踩著嫩綠草地走到了樹下。
樹上欲要起身的身影一頓，低下眸去，與少女溫暖的笑臉對上。
像是方才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這般強大的心理，若是生在隱族，定會有一番大作為。
素燈仰著小臉，聲音柔軟：“阿檀，你是在擔心我嗎？”
檀雪回耳後映著霞光的皮膚隱隱發燙，他斂下纖長漂亮的睫毛，聲音冷淡又磁性：“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便過來看看。”
他動作利落地跳了下來，陰影罩在了素燈臉上，將透過來的霞光遮蓋得嚴嚴實實。
“無事便回去吧。”青年率先往前走，發尾墜下的雪白羽飾被微風吹得抖動。
素燈快步跟上他，由於個頭只到青年胸膛處，她擡起頭，正好看見青年脖頸側的赤色銘文，她出聲問道：“阿檀想知道方才發生了何事嗎？”
檀雪回頓了下，道：“姑娘家事，我不便得知。”
那就是不想知道的意思了。
素燈毫不在意，又問：“如果他們要殺我，阿檀會救我嗎？”
檀雪回側頭看她，深邃的眸中浮現一絲無奈，“他們不會殺你。”
“可父親會罰我。”素燈聲音溫和：“阿檀想知道父親想要如何罰我嗎？”
身旁青年突然閉口不言，素燈翹了翹唇角，沒有多言。
烏玉動作靈敏地從檀雪回肩上跳到素燈肩上，檀雪回蹙眉，正要開口訓斥，素燈對他笑了笑，“不用擔心，我並不害怕蛇類。”
烏玉有些感慨地開口：“嫡庶之分真可怕，竟然把一個無辜的姑娘害得這麽慘。”
“慘嗎？”素燈彎眸，“都是局中人，誰能保證自己沒有一丁點錯呢。”
“雖然你討厭了些。”烏玉道：“但你有什麽錯呢？”
素燈輕聲道：“我的錯可太多了，罪孽深重，入了黃泉都會被鞭笞的那種。”
原身確實沒什麽錯，可她不應該生在蔣府，在鄉下做個自由自在的鳥兒，也好過如今一生淒慘。
她的眼神太過黑沈，以至於烏玉沒再陰陽怪氣，而是斟酌道：“總覺得你披了一層假面。”
素燈笑出聲，心情愉悅地誇讚它：“烏玉可真聰明，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烏玉聞言整條身子都僵直了，它銀色的鱗片都浮現一層粉色，羞惱地吐了吐蛇信子，“我本來就很聰明。”
檀雪回偏頭看著兩人一來一回，歡快的吵鬧聲響徹耳畔，他臉色柔和幾分，湖泊般的眸中漾起笑意。
青蔓院的牌匾近在眼前，院落上方有裊裊白煙升起。
檀雪回忽然駐步，攥了攥手掌，素燈疑惑地看向他。
他斂下笑意，薄唇抿直，暗自嘆了一口氣，問道：“蔣姑娘，他們說要怎麽罰你了嗎？”
素燈一楞，而後眸中染上潤潤笑意，“阿檀好生可愛。”
檀雪回：“……”
他耳垂開始發燙，忍住立馬要離開的欲望，道：“蔣姑娘，別打岔。”
“沒有懲罰。”素燈道：“我對父親說，要去門口上吊自盡，他便讓我出來了。”
話落，她看見春雨在院門口緊張地張望，便轉身迎了上去。
檀雪回跟在她後面，心中升起一絲擔憂。
她如此輕松，應該是相信了蔣遼偽裝出的假面，相信了自己的父親仍有一絲良心。
可若是蔣遼真的良心未泯，就絕不會在自己女兒備受欺辱時選擇視而不見。
烏玉攀上他的肩，“主人，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檀雪回松開眉宇，隨手關上院門，“族人仍下落不明，既然已經回到京城，便繼續調查。”
隱族中有天賦為占蔔的人，為這些下落不明的族人占蔔後，卦象不盡人意。
引魂師為其招魂，未有結果。
可不論是生是死，終究要落葉歸根，於是檀雪回根據卦象所指的方向，一路來到了上京城。
他懷疑族人的魂魄被人隱藏，才導致他感覺不到絲毫熟悉的氣息。
“可是主人……”烏玉擔憂道：“您的天賦一旦遠離蔣素便會慢慢消失。”
檀雪回眉眼淡然：“天賦於我而言不過是件趁手的武器，若非信仰，尋常武功也能走遍江湖。”
天幕灰暗，眼前的房屋卻燃著明亮的燭光。
檀雪回立在院中，看著屋中忙碌布菜的身影與簡樸破舊的房屋，又環視了一圈院子，忽然又升起一道想法。
為了慶祝自家小姐回到府中，春雨忍著心痛做了幾道葷菜，香氣撲鼻，充斥著整個空間。
蔣府通常是在膳廳用膳的，雖然府中庶女不得上桌，但有蔣老太爺在，原身也曾在膳廳用過膳。
然而蔣雲珠姐弟向來看不起侍妾，以及她們的女兒，常常讓下人抓一些蛇蟲恐嚇她，原身逐漸精神萎靡，便跟祖父說不再去膳廳。
久而久之，蔣府便默認了這件事。
原身月銀只有五兩，平日裏有祖父幫襯著，也不會過於拮據。
所以現在，春雨看著桌上的葷菜，笑容又瞬間消失，垮著臉道：“小姐，今天的晚膳是解決了，可奴婢算了一下，剩下的銀子只夠咱們用五日，這可怎麽辦呢？”
素燈夾了一筷子炒春筍，放入口中細細品味，隨後面不改色地咽下，“若真的吃不起飯，春雨與我一起去街上乞討如何？”
與檀雪回一起進來的烏玉翻了個白眼，她跟主人倒是志同道合，天天凈想著做乞丐。
春雨“啊”了一聲，竟真的認真思考起了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那到時候小姐只負責在後面數錢就行，奴婢來吆喝。”
素燈笑道：“到那時，你只管等著收錢即可，會有人來送的。”
像是要附和她似的，素燈話音剛落，桌角處便被一只修長的手放上一個圓滾滾的錢袋。
春雨驚喜道：“小姐果然是對的！”
素燈面無表情地擡起眸，與青年藍瑪瑙似的眸子對上，裏面溫和明澈，令素燈蠢蠢欲動。
檀雪回道：“膳銀與租金。”
春雨捧過，細細數了數，愕然看向素燈道：“小姐，足足有二百兩！”
素燈溫聲道：“拿著吧，當做賣命錢。”
春雨：“……”她家小姐最近總是口出驚人。
烏玉礙於春雨在場，只能不滿地“噝噝”兩聲，好在它的意思太過於明顯，素燈心領神會，黑眸覷向檀雪回。
而作為話題中心的主人公，檀雪回優雅落座，並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性命只值二百兩銀子。
素燈想起蔣萱給她的碎銀子，又道：“春雨，明日給萱姐姐送去一半。”
春雨點頭：“春雨記住了。”
*
素燈起得不算晚，院子中的薄霧還未散去，光線朦朧。
春雨去采買新鮮蔬果，並不在府中，檀雪回與烏玉亦是天不亮就出門了。
等到霧氣全部散去，暖融融的陽光籠罩下來，素燈坐到屋檐下，細心地將黑發梳順，而後斜斜編成辮子，垂在身前。
她又挑選了兩個珠花，簪到辮子上，方聽見院門吱呀作響，有人不停叩門。
素燈一瞬間想到許多種可能，然後又彎起溫柔的笑，走下臺階。
門外的幾個小廝見沒有人開門，面面相覷，正欲出聲時，面前這扇舊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少女笑容溫和，問道：“請問，你們要做什麽？”
為首的小廝打了個寒戰，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位三小姐的笑非常危險，仿佛他們若是不安好心，下一秒就會人頭落地的樣子。
想到以往他們幸災樂禍的模樣，幾個小廝紛紛訕笑，“三小姐，我們收了一位公子的銀子，來幫您修繕院子，並不是來找事的。”
素燈眉梢微挑，問道：“我的院子很破嗎？”
小廝下意識點了點頭，又意識到面前這位如今是他們的雇主，連忙搖了搖頭。
素燈沒興趣為難他們，打開院門讓開一條路，“辛苦各位了。”
小廝們紛紛道：“不辛苦不辛苦，本就是奴應做的。”
等素燈要出門時，小院已經被劃分出了幾個區域。
一個小廝神神秘秘地攔住她，為難道：“三小姐，老爺不讓下人們找私工，不然輕則十板子，重則逐出蔣府。若是老爺問起來，您看您能不能……”
“這是自然。”素燈道。
從青蔓院出來後，素燈便去了蔣老爺子的院子。
房中擺設並不奢華，凳子東倒西歪，幾本書籍搖搖欲墜，案幾上落了一層灰塵。
素燈自硯臺旁找到一張信紙，只有四個字——吾孫阿素。
第一筆暈墨很深，看得出老爺子思慮甚重，不知道該不該將這件事告知於她。
素燈又看了其他幾張，並沒有絲毫筆墨。
她想，這院子應該被蔣遼搜過一遍了，這張信紙被隨意地丟棄在這，分明是搜查之人根本不屑於她知道這封信的存在。
於是素燈根據記憶，又去了蔣遼的書房。
屋檐下垂掛的白布早就被撤走，書房周圍有侍衛巡邏。
她若是貿然闖進去，依蔣遼的性子，大概會撕破臉皮，讓她毫無痕跡地消失。
素燈躍躍欲試，往書房的方向走了一步，忽然間受到一股拉扯力，她慣性後退兩步，重新回到松樹後。
那人按著她的肩，訓斥道：“素素，不是說好不查這件事了嗎？”
素燈笑意融融地捉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松開力道，“萱姐姐，我沒有查啊。”
蔣萱輕哼一聲，恨鐵不成鋼地點了下她的額頭，“方才我都看見你去祖父的院子了，那地方父親早就去過了，你再去看又有什麽用？”
素燈笑意更盛，“這麽說，父親做賊心虛嘍。”
聞言，蔣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可遮不住少女黑眸中明晃晃的惡意。
蔣萱忍不住吞咽津液，不自覺解讀她眸中深意——
蔣遼心虛弒父。
因何原由呢？
蔣萱咬破了舌尖，尖銳的疼痛將她的思緒拉了出來，她平覆著急促的呼吸，窺見了素燈眼中狡黠的笑意。
“素素！！”
素燈倚著松樹，面帶淺淡笑意：“想知道什麽原因嗎？”
蔣萱攥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青蔓院走，悶悶道：“不想知道。”
素燈嘆氣道：“抱歉萱姐姐，讓你為難了。”
聽到此話，蔣萱駐步，舒緩了語氣，“知道又能如何，祖父不能死而覆生，亦不能將犯人繩之以法，有什麽用呢？”
“也是。”素燈點點頭，手腕一轉，拉起她的手朝前走，“有時候憂慮太多反倒不美，活在當下就好。”
蔣萱松開眉頭，溫熱的觸感仿佛化作暖流經過心臟，她知道素素不會放棄這件事，此時還要顧及她的感受，定然為難極了。
她輕聲道：“若是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來找我。”
素燈側過臉對她笑了笑，溫聲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素燈從別院出來時，橙紅色的晚霞籠罩萬物，於她眸中生出一片綺麗的光。
穿過走廊，卵石路旁的草地中央矗立著一棵粗壯的松樹，霞光將針葉蘊染成黃綠色。
素燈停下腳步，忽然拐了一個彎兒，踩著嫩綠草地走到了樹下。
樹上欲要起身的身影一頓，低下眸去，與少女溫暖的笑臉對上。
像是方才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這般強大的心理，若是生在隱族，定會有一番大作為。
素燈仰著小臉，聲音柔軟：“阿檀，你是在擔心我嗎？”
檀雪回耳後映著霞光的皮膚隱隱發燙，他斂下纖長漂亮的睫毛，聲音冷淡又磁性：“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便過來看看。”
他動作利落地跳了下來，陰影罩在了素燈臉上，將透過來的霞光遮蓋得嚴嚴實實。
“無事便回去吧。”青年率先往前走，發尾墜下的雪白羽飾被微風吹得抖動。
素燈快步跟上他，由於個頭只到青年胸膛處，她擡起頭，正好看見青年脖頸側的赤色銘文，她出聲問道：“阿檀想知道方才發生了何事嗎？”
檀雪回頓了下，道：“姑娘家事，我不便得知。”
那就是不想知道的意思了。
素燈毫不在意，又問：“如果他們要殺我，阿檀會救我嗎？”
檀雪回側頭看她，深邃的眸中浮現一絲無奈，“他們不會殺你。”
“可父親會罰我。”素燈聲音溫和：“阿檀想知道父親想要如何罰我嗎？”
身旁青年突然閉口不言，素燈翹了翹唇角，沒有多言。
烏玉動作靈敏地從檀雪回肩上跳到素燈肩上，檀雪回蹙眉，正要開口訓斥，素燈對他笑了笑，“不用擔心，我並不害怕蛇類。”
烏玉有些感慨地開口：“嫡庶之分真可怕，竟然把一個無辜的姑娘害得這麽慘。”
“慘嗎？”素燈彎眸，“都是局中人，誰能保證自己沒有一丁點錯呢。”
“雖然你討厭了些。”烏玉道：“但你有什麽錯呢？”
素燈輕聲道：“我的錯可太多了，罪孽深重，入了黃泉都會被鞭笞的那種。”
原身確實沒什麽錯，可她不應該生在蔣府，在鄉下做個自由自在的鳥兒，也好過如今一生淒慘。
她的眼神太過黑沈，以至於烏玉沒再陰陽怪氣，而是斟酌道：“總覺得你披了一層假面。”
素燈笑出聲，心情愉悅地誇讚它：“烏玉可真聰明，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烏玉聞言整條身子都僵直了，它銀色的鱗片都浮現一層粉色，羞惱地吐了吐蛇信子，“我本來就很聰明。”
檀雪回偏頭看著兩人一來一回，歡快的吵鬧聲響徹耳畔，他臉色柔和幾分，湖泊般的眸中漾起笑意。
青蔓院的牌匾近在眼前，院落上方有裊裊白煙升起。
檀雪回忽然駐步，攥了攥手掌，素燈疑惑地看向他。
他斂下笑意，薄唇抿直，暗自嘆了一口氣，問道：“蔣姑娘，他們說要怎麽罰你了嗎？”
素燈一楞，而後眸中染上潤潤笑意，“阿檀好生可愛。”
檀雪回：“……”
他耳垂開始發燙，忍住立馬要離開的欲望，道：“蔣姑娘，別打岔。”
“沒有懲罰。”素燈道：“我對父親說，要去門口上吊自盡，他便讓我出來了。”
話落，她看見春雨在院門口緊張地張望，便轉身迎了上去。
檀雪回跟在她後面，心中升起一絲擔憂。
她如此輕松，應該是相信了蔣遼偽裝出的假面，相信了自己的父親仍有一絲良心。
可若是蔣遼真的良心未泯，就絕不會在自己女兒備受欺辱時選擇視而不見。
烏玉攀上他的肩，“主人，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檀雪回松開眉宇，隨手關上院門，“族人仍下落不明，既然已經回到京城，便繼續調查。”
隱族中有天賦為占蔔的人，為這些下落不明的族人占蔔後，卦象不盡人意。
引魂師為其招魂，未有結果。
可不論是生是死，終究要落葉歸根，於是檀雪回根據卦象所指的方向，一路來到了上京城。
他懷疑族人的魂魄被人隱藏，才導致他感覺不到絲毫熟悉的氣息。
“可是主人……”烏玉擔憂道：“您的天賦一旦遠離蔣素便會慢慢消失。”
檀雪回眉眼淡然：“天賦於我而言不過是件趁手的武器，若非信仰，尋常武功也能走遍江湖。”
天幕灰暗，眼前的房屋卻燃著明亮的燭光。
檀雪回立在院中，看著屋中忙碌布菜的身影與簡樸破舊的房屋，又環視了一圈院子，忽然又升起一道想法。
為了慶祝自家小姐回到府中，春雨忍著心痛做了幾道葷菜，香氣撲鼻，充斥著整個空間。
蔣府通常是在膳廳用膳的，雖然府中庶女不得上桌，但有蔣老太爺在，原身也曾在膳廳用過膳。
然而蔣雲珠姐弟向來看不起侍妾，以及她們的女兒，常常讓下人抓一些蛇蟲恐嚇她，原身逐漸精神萎靡，便跟祖父說不再去膳廳。
久而久之，蔣府便默認了這件事。
原身月銀只有五兩，平日裏有祖父幫襯著，也不會過於拮據。
所以現在，春雨看著桌上的葷菜，笑容又瞬間消失，垮著臉道：“小姐，今天的晚膳是解決了，可奴婢算了一下，剩下的銀子只夠咱們用五日，這可怎麽辦呢？”
素燈夾了一筷子炒春筍，放入口中細細品味，隨後面不改色地咽下，“若真的吃不起飯，春雨與我一起去街上乞討如何？”
與檀雪回一起進來的烏玉翻了個白眼，她跟主人倒是志同道合，天天凈想著做乞丐。
春雨“啊”了一聲，竟真的認真思考起了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那到時候小姐只負責在後面數錢就行，奴婢來吆喝。”
素燈笑道：“到那時，你只管等著收錢即可，會有人來送的。”
像是要附和她似的，素燈話音剛落，桌角處便被一只修長的手放上一個圓滾滾的錢袋。
春雨驚喜道：“小姐果然是對的！”
素燈面無表情地擡起眸，與青年藍瑪瑙似的眸子對上，裏面溫和明澈，令素燈蠢蠢欲動。
檀雪回道：“膳銀與租金。”
春雨捧過，細細數了數，愕然看向素燈道：“小姐，足足有二百兩！”
素燈溫聲道：“拿著吧，當做賣命錢。”
春雨：“……”她家小姐最近總是口出驚人。
烏玉礙於春雨在場，只能不滿地“噝噝”兩聲，好在它的意思太過於明顯，素燈心領神會，黑眸覷向檀雪回。
而作為話題中心的主人公，檀雪回優雅落座，並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性命只值二百兩銀子。
素燈想起蔣萱給她的碎銀子，又道：“春雨，明日給萱姐姐送去一半。”
春雨點頭：“春雨記住了。”
*
素燈起得不算晚，院子中的薄霧還未散去，光線朦朧。
春雨去采買新鮮蔬果，並不在府中，檀雪回與烏玉亦是天不亮就出門了。
等到霧氣全部散去，暖融融的陽光籠罩下來，素燈坐到屋檐下，細心地將黑發梳順，而後斜斜編成辮子，垂在身前。
她又挑選了兩個珠花，簪到辮子上，方聽見院門吱呀作響，有人不停叩門。
素燈一瞬間想到許多種可能，然後又彎起溫柔的笑，走下臺階。
門外的幾個小廝見沒有人開門，面面相覷，正欲出聲時，面前這扇舊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少女笑容溫和，問道：“請問，你們要做什麽？”
為首的小廝打了個寒戰，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位三小姐的笑非常危險，仿佛他們若是不安好心，下一秒就會人頭落地的樣子。
想到以往他們幸災樂禍的模樣，幾個小廝紛紛訕笑，“三小姐，我們收了一位公子的銀子，來幫您修繕院子，並不是來找事的。”
素燈眉梢微挑，問道：“我的院子很破嗎？”
小廝下意識點了點頭，又意識到面前這位如今是他們的雇主，連忙搖了搖頭。
素燈沒興趣為難他們，打開院門讓開一條路，“辛苦各位了。”
小廝們紛紛道：“不辛苦不辛苦，本就是奴應做的。”
等素燈要出門時，小院已經被劃分出了幾個區域。
一個小廝神神秘秘地攔住她，為難道：“三小姐，老爺不讓下人們找私工，不然輕則十板子，重則逐出蔣府。若是老爺問起來，您看您能不能……”
“這是自然。”素燈道。
從青蔓院出來後，素燈便去了蔣老爺子的院子。
房中擺設並不奢華，凳子東倒西歪，幾本書籍搖搖欲墜，案幾上落了一層灰塵。
素燈自硯臺旁找到一張信紙，只有四個字——吾孫阿素。
第一筆暈墨很深，看得出老爺子思慮甚重，不知道該不該將這件事告知於她。
素燈又看了其他幾張，並沒有絲毫筆墨。
她想，這院子應該被蔣遼搜過一遍了，這張信紙被隨意地丟棄在這，分明是搜查之人根本不屑於她知道這封信的存在。
於是素燈根據記憶，又去了蔣遼的書房。
屋檐下垂掛的白布早就被撤走，書房周圍有侍衛巡邏。
她若是貿然闖進去，依蔣遼的性子，大概會撕破臉皮，讓她毫無痕跡地消失。
素燈躍躍欲試，往書房的方向走了一步，忽然間受到一股拉扯力，她慣性後退兩步，重新回到松樹後。
那人按著她的肩，訓斥道：“素素，不是說好不查這件事了嗎？”
素燈笑意融融地捉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松開力道，“萱姐姐，我沒有查啊。”
蔣萱輕哼一聲，恨鐵不成鋼地點了下她的額頭，“方才我都看見你去祖父的院子了，那地方父親早就去過了，你再去看又有什麽用？”
素燈笑意更盛，“這麽說，父親做賊心虛嘍。”
聞言，蔣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可遮不住少女黑眸中明晃晃的惡意。
蔣萱忍不住吞咽津液，不自覺解讀她眸中深意——
蔣遼心虛弒父。
因何原由呢？
蔣萱咬破了舌尖，尖銳的疼痛將她的思緒拉了出來，她平覆著急促的呼吸，窺見了素燈眼中狡黠的笑意。
“素素！！”
素燈倚著松樹，面帶淺淡笑意：“想知道什麽原因嗎？”
蔣萱攥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青蔓院走，悶悶道：“不想知道。”
素燈嘆氣道：“抱歉萱姐姐，讓你為難了。”
聽到此話，蔣萱駐步，舒緩了語氣，“知道又能如何，祖父不能死而覆生，亦不能將犯人繩之以法，有什麽用呢？”
“也是。”素燈點點頭，手腕一轉，拉起她的手朝前走，“有時候憂慮太多反倒不美，活在當下就好。”
蔣萱松開眉頭，溫熱的觸感仿佛化作暖流經過心臟，她知道素素不會放棄這件事，此時還要顧及她的感受，定然為難極了。
她輕聲道：“若是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來找我。”
素燈側過臉對她笑了笑，溫聲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