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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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出征回來了，他還帶回一個懷孕的女子。
這與我關系不大，因為我是將軍的朋友，一位狗頭軍師。
但顯然，這跟將軍夫人關系很大，那位素來沈靜雍容的夫人聽此噩耗，竟是氣得暈了過去。
綠薇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京城這起桃色混亂。
“只見那素衣女子一雙盈盈雙目含春水，楚楚煙眉輕顰蹙，身段兒楊柳弱，低聲婉轉音，好一朵清水芙蓉！”
“我見猶憐，何況宋將軍，宋府上下都迎著捧著新姨娘，連苦主宋夫人養大的小叔子都向著新人，現在誰不知道小白蓮是將軍的心肝兒寶掌上珠？面對闔府上下的齊齊背叛，宋夫人捂著胸口當場仰倒！”
綠薇搖搖頭，嘆道：“氣性真大，失了當家主母的氣度，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我笑，略有些懷念，接道:“她打小氣性就大，一點就炸，這次可是被宋二扔了把大火，不鬧個驚天的動靜可不算完。”
“你們幾個多去盯著那邊的響動，有什麽新鮮的立馬來報。”我點了幾個心腹，“只需看著，不涉及人命不用插手。”
守寂、紅瑯、啟恩領命，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好吧，我說實話，這與我關系很大。”我自語道，臉上掛上了一抹期待的笑。
宋將軍凱旋，聖上設下宮宴慶功，女眷那邊花團錦簇，笑語歡聲中暗潮湧動。
世家夫人嫌蘇姎，也就是小白蓮身份低下，不屑與之同席，但又要賣如今聖眷正濃的宋將軍些許薄面，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而宋府的正牌夫人面色冷淡地坐在一旁，不言不語，身旁綴著弱柳扶風的蘇姎，對各方言語試探愛搭不理。
蘇姎初次面對這種場合，既畏縮又好奇，連盤中的蟹子也不會拆，伸出手指碰了碰，不得要法，身邊的婢女更是眼觀鼻鼻觀心，決不主動上前。
兵部侍郎家的夫人捏著帕子笑道：“金秋的醉蟹著實肥美，宋夫人何不品鑒一番，莫要辜負佳肴。”
宋夫人擡眼瞧了她一眼，冷冷道：“這種麻煩的東西，無福消受。”
“哎呀，看我這張嘴，倒忘了如今有兩位宋夫人了，我勸的是這位新來的小宋夫人。”
她故作驚訝地掩口，“小宋夫人陪將軍在北漠苦寒之地吃了不少苦，這等美味許是未曾嘗過，我只是想讓小宋夫人嘗一嘗罷了，沒有別的意思，還請宋夫人不要多想。”
侍郎夫人拱完火，挑著眉，眼裏帶著笑，盯著宋夫人難看的表情，滿臉挑釁。
“趙婉瑩，你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東西，少她媽在這兒當碧螺春！”宋夫人拍案而起，蜜色的琥珀眸子裏翻滾著戾氣。
“呵呵，顏心榷，我說的有問題麽，怎麽，戳到你肺管子了？”趙婉瑩噙著笑回道。
這兩人之前就不對付，無非是天降拆青梅的舊怨。
趙婉瑩是宋朔表妹，表哥表妹天生一對，原本兩家是有意締結秦晉之好，結果顏心榷從天而降，宋朔非她不娶，表妹只得含恨另嫁他人。
男人，永遠是新人勝舊人，這不，顏心榷也經歷了一遭她的感受，豈不是天道輪回？
此仇不報，更待何時！
女眷這邊的動靜漸大，惹了宋朔前來，蘇姎怯怯起身，亦步亦趨跟在宋朔身後，弱弱解釋道:“顏姐姐不是故意與人爭吵，都怨妾身。”她咬著唇，蒼白著小臉兒，小珍珠要落不落。
此時對峙的兩人視線也都落在了蘇姎這邊，同時在心裏大罵綠茶、做作、妖裏妖氣！
竟是少有的同仇敵愾。
宋朔畢竟是男賓，不能久待，又心憂愛妾受了委屈，只遞給顏心榷一個警告的冷漠眼神，半扶著蘇姎離了席。
待將人送走，他便告罪離席，匆匆回府，把好大一個正牌夫人遺留在宮中席宴上，惹得幾位禦史夫人皺眉耳語，女眷們更是對她報以同情，夾雜著幾聲難以掩飾的嘲笑。
如此難堪，顏心榷咬著牙，暗罵一聲，霍地起身，想要舌戰群女，大罵不要臉的是他們這對狗男女，憑什麽要笑話她，她忍了忍。
終是咽下了這口惡氣，只是眼神更可怕了，以至於離場的時候，連趙婉瑩也沒有再出言撩撥。
我聽著守寂傳來的消息，恍若看到了她顫著漂亮的眸子攥著拳頭的炸毛模樣，喃喃道：“還是那麽可愛。”
守寂聞言，英俊的臉皺成一團，“小爺，不是吧，俗話說兄弟妻不可欺啊！”
我不輕不重地踢他一腳，罵道：“小爺的事兒你少打聽。”
守寂一臉“你好不道德”的表情看著我，懷揣著我即將走彎路的一縷擔憂，竄上了房梁。
“回來，還有事交代給你。”跑得倒是快。
房梁上探出一個好奇腦袋，眼神示意還有何事。
我：“找機會讓他們幾個把火燒得再旺些，只要顏心榷出了將軍府，立馬來報。”
“得令！”
不過幾日，宋府就傳出了宋夫人暗害姨娘流產的消息。
2
“宋將軍大怒，下令將顏姑娘關入祠堂，那小白蓮醒後得知沒了孩子，扯著宋將軍的衣袖流淚，嘴裏不斷說著什麽不怨姐姐，都是自己不好之類的話，惹得宋將軍更是憐惜……”
綠薇場景再現，滔滔不絕，還極為長眼色的將“宋夫人”換成了“顏姑娘”。
我揮手打斷，問：“她現在如何？”
“不太好，似是還沒從陷害中回過神，抱膝發呆呢。”
“給宋府遞個拜帖，我得去一趟。”我尋思著，那麽大的熱鬧我高低得去看看。
我去的時候不巧，管家道將軍正在忙家事，不方便見客，滿懷歉意的想將我請走，我可沒想著白來一趟，一邊揚聲一邊撥開人擠了過去。
“博陵兄，博陵兄，我來啦！”
宋朔還是匆忙現了身，臉上猶帶怒氣，只不過不是因為我。
他還不敢。
那這怒氣是誰惹得呢？
我走過去，哥倆好地一搭手臂，勾著他的脖子，“誰惹我們博陵生氣了，什麽事兒連你兄弟我也要瞞著？”
宋朔陰沈著臉，說：“走，喝酒去。”
我笑著打趣：“生悶氣呢，正好，我來給你參謀參謀，我可是千裏謀算無遺策，找我可是找對人了！”
宋朔拉著我在庭院飲酒，屏退下人，還沒說幾句，先灌了兩壺烈酒，接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打開了話匣子。
“靈毓，你說為什麽女人，就不能大度一些，偏要拈酸吃醋呢？”
“回京之前我便勸你，將蘇姎置個外宅養著便是，帶回府中顏心榷絕不會容忍，你是怎麽說的？”我笑他。
然後給他斟了一杯酒，學著他的腔調：“心榷愛我，如何不能愛屋及烏？這是她身為宋夫人該有的氣度，何況像我這等身份，哪有幾個不三妻四妾，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過是話本子裏騙人的東西，蘇姎懷了我的子嗣，又離不得我，我怎忍心讓她和孩子無名無份。”
宋朔苦笑：“我沒想到心榷會鬧成這樣，她不是愛我嗎？難道愛我就不能成全我，非逼我在她們中做出選擇，還不如拿刀子剜我心，我還好受些。”
他又灌了一海碗，“心榷與我多年結發，蘇姎與我有救命之恩，這兩個我都割舍不得，對她們的愛都是真的，何必逼我只愛一人只選一人？”
我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兄弟都懂，都懂，女人嘛，都愛做這種春秋大夢，與她們說不通，只能哄著——你現在是什麽打算？”
宋朔喝到半醉，“心榷害了蘇姎的孩子，我總得給蘇姎一個交代。”
我挑眉，豎起耳朵：“哦？你打算如何處置顏心榷？”
“送去莊子幾個月，磨磨她的性子，等她想開了再接回來。”
“你不怕她傷心？”我追問。
“再傷心也不如蘇姎失了骨肉傷心，就當是給蘇姎賠罪了。”他狠狠心，堅定了語氣。
“這些年我太過寵她了，需知為妻子的底氣都是夫君給的，她得學學怎麽做好一個合格的妻。”
“是啊，是啊，應該的，若不罰她，她下一步豈不要騎到你的頭上？該罰，讓她好生清醒清醒。”
我敬了宋朔一杯：“說是要為博陵你出謀劃策，誰知是在你這兒取教妻經來了，受教受教。”
3
宋朔喝醉了，半趴在桌上。
我只陪他飲了幾杯，十分清醒。
兀自輕笑起來，顏心榷，顏心榷，博陵啊博陵，你可知她為何叫顏心榷？
此心專一是為“榷”。
她向你要專一的愛，還你專一的愛，如此女子你不珍惜，那便莫要怪兄弟我了！
我飲完最後一杯酒，做了決定。
宋夫人失勢了。
宋府上下都那麽說。
原本蘇姎入府，大家也只是覺得多了位姨娘，並不影響宋夫人的地位，畢竟哪個男人不貪色。
直到宋將軍要將宋夫人送到莊子反省。
宋老夫人得了消息，把宋朔叫到跟前，質問他：“你難不成要為了一個玩意兒休妻？”
她撫著胸口，“心榷十二入了將軍府，十六嫁你為妻，上敬婆母，下撫幼弟，偌大將軍府管得井井有條，日日盼望著你平安歸來，雖說脾氣強硬嬌縱一些，對你，對宋府可謂是一片真心。”
宋朔面有動容，緩聲道：“哪裏到休妻這般嚴重，只是磨磨她的性子，心榷對我真心，我何嘗不知？
心榷由您看大，多有溺愛，可蘇姎孤身一人，能倚仗的只有我了，我不為她主持公道，誰能護著她呢？”
宋老夫人搖頭，“蘇姎救你一命，這等身份能容她進府已是我最大的讓步，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對她不曾薄待，本就已經委屈了心榷。”
“你可還記得，你當初求娶心榷時發下的誓言？”宋老夫人厲聲問。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何況我不曾變心，我仍愛心榷，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永不改變。”宋朔很清楚，他的愛人仍是原來的那人，蘇姎只分得了他幾分微薄的愛意。
以及憐惜。
只是如今的憐惜，壓過了習以為常的愛意。
宋老夫人蒼老的面容掛上了苦笑，嘆息：“癡兒，莫要後悔，並非事事都有回頭的機會。”說罷擺擺手，交代貼身丫鬟細心打點著行囊。
日落西山，秋風蕭瑟，祠堂灌進陣陣涼風，孤零零燃著幾支燭火，點了幾盞明燈。
跳躍的燭火，暗沈的牌位，香火味也冷冷清清。
顏心榷長久地凝視著門口，像是等待人來，又像是單純的發呆。
這段日子她總懷揣著一個巨大的疑問。
為什麽人心變得那麽快？
為什麽宋朔的心變得那麽快？
只是出去打了幾年仗，人就變了。
當初為她徒手擋箭的少年，突然間爛掉，露出腐朽的內裏，連面容都變得醜陋可憎，再無一絲從前的溫柔寵愛。
她想不通，她甚至不認為是蘇姎的問題，即便她用拙劣的手段汙蔑她。
沒有蘇姎，還會有其他的王姎李姎，只要宋朔不喜歡，她們又怎麽會出現？
“吱——”
門開了。
是她預料之外的人。
戴著護額，面色蒼白如雪的蘇姎。
“你來看我笑話？”顏心榷平靜地問。
最激烈的解釋與爭吵已經過去，她失敗的徹底。
蘇姎咳了幾聲，她身體虛弱極了，祠堂這種陰冷的地方更加劇了她的不適。
“姐姐為什麽這樣想我？咳咳咳——我是、我是來跟姐姐道歉的。”她捂著帕子，咳出了一層淚花。
“姐姐，我對不起你，可誰讓宋朔在乎你呢。”蘇姎的表情真的很愧疚，可她的眼神卻十分興奮。
“我奈何不了他，只能對不起姐姐你了。”蘇姎快活地說，“姐姐，你知道麽？蟹子可真好吃呢！醫師勸我懷著身子不要碰此寒涼之物，可我沒有聽哦。”
“我吃了很多，殼也嚼碎了咽下去，這樣她們便不會發現了。”
“你怎麽能拿自己的骨肉開玩笑？”顏心榷吃驚地問。
蘇姎沒有正面回答，“姐姐，我不想的。”
“我不想來跟你爭宋夫人這個位子，我逃過的，我逃了三次，都被他抓了回去，最後一次，他把我關了起來，讓我學乖。”
“他把我關在漆黑的屋子裏，一絲光都透不進來，關了兩天，我就受不住了，我說我會乖乖聽話，再也不跑了。”
“宋府真好，漠北沒有那麽漂亮的房子，也沒有精美的吃食，我不用再擔心第二天餓肚子，也不用害怕凍死在風雪裏……”
“我應該聽阿娘的話，不亂跑，不亂撿東西，我再也不敢了，希望阿娘在天之靈原諒我……”
“姐姐，聽說你要出去了，我真為你高興，你能不能別回來了？”她絮絮地說了很多，有的前言不搭後語，也足夠顏心榷拼湊起一個驚人的真相。
宋朔恩將仇報，對救命恩人搞囚禁強制的把戲。
顏心榷的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甚至不知道是為誰而流淚，為自己，蘇姎，還是宋朔？
“姐姐，你真好，聽我說了那麽多。”蘇姎最後柔柔地笑了笑，“你可以再跟將軍解釋，但將軍可能不會信，因為我已經很乖了。”
“如果將軍信你，也沒關系，我會撞死在他面前，說你誣陷我。”想到這副有趣的畫面，她開心地瞇了瞇眼睛。
只要能把宋家鬧得雞犬不寧，她就會很快樂。
“我不會說。”顏心榷掐著手心，忍住哽咽。
“那太好啦！謝謝姐姐。”蘇姎很高興，“作為報答，送給姐姐一樣禮物。”她伸出手，放在腳下一枚鑰匙。
“砰——”很輕的一聲，門又合上了。
4
顏心榷撿起鑰匙，把它壓在了離她最近的牌位下面，這枚鑰匙純銀制成，小巧玲瓏，綴著暗紅的纓穗。
這是她曾經送給宋朔的東西，掛著鎖的匣子在她這裏，鑰匙送給了宋朔。
匣子裏有兩人互送的禮物，有兩人曾經愛過的證明。
她自嘲一笑，覺得也不過如此。
三日後，她坐了將軍府的馬車，去往僻靜的鄉下莊子，只從府裏帶了兩個貼身伺候的丫鬟。
沿途經過一座山頭，胡啦啦冒出來一群打劫的壯漢，為首的獨眼漢子咧著一口黃牙，招呼眾人舉著刀斧一擁而上。
護送的幾個府兵寡不敵眾，死傷大半。
“這幾個小娘皮水靈得很，抓活的！”賊人□□著逼近，轎子裏的顏心榷抱著破釜沈舟的心態，攥緊了摔碎的鋒利瓷片。
轎簾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開，她瞇了瞇眼，身子迅速前傾，伸手劃向對方的脖頸。
她劃得很深，下的是死手，一蓬血噴湧而出，濺到她的臉上。
對方瞪大著眼睛，捂著脖子，死不瞑目地倒下。
露出身後插著的一支輕巧羽箭。
嗖——嗖——嗖——
暗處的箭羽來得及時，這群打家劫舍的賊人見勢不妙，急忙逃竄。
暗處的護衛紛紛現身，將剩餘的賊人團團圍住，至此，危機解除。
我這次出場可謂是兩個字——帥呆。
不客氣的講我是要打滿分的。
太巧了，太妙了。
英雄救美，天賜的良機。
我騎在英俊的汗血馬上，低下頭朝她微笑：“好巧。”
她感激地說:“多謝公子相救，敢問公子貴姓？”
我嘴角大概是抽搐了兩下。
“餵，幾年不見，那麽快就把我忘了？”我提醒，“我還喝過你的喜酒呢。”
我看著她歪歪頭，似在努力回想，眼睛描繪著我的模樣，緊皺著眉頭。
努力——再努力——放棄。
她抱歉道：“對不住了，我對男的，有些臉盲。”
我怔住，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怨不得當初她選的是宋朔。
“姬明昭，字靈毓。”我鄭重地做起了自我介紹。
“京城人士，即將定居淮南，雖有兄弟姐妹，但已自立門戶，家裏有點小錢。”我略略謙虛了一下。
“聽聞顏姑娘與夫君（咬牙）感情不睦，不若考慮下我？好歹是有過兩次救命之恩嘛！”我下了馬，嬉皮笑臉道。
“登徒子！”驚魂未定的小丫鬟貼到她身邊，忍不住叫道。
聽到我的名字，她才恍然，“我好像聽宋朔提過你。”
然後才是不解：“何來兩次救命之恩？”
我湊近她，伸出左臂，將疤痕展露在她眼前，銅錢大小的圓形疤，像是被什麽東西貫穿留下的。
“咦，難不成想賴賬？你十二歲那年被仇家追殺，是我用胳膊給你擋的箭。”我伸出食指，虛點在她眉心的海棠花鈿上。
“若不是我，你這兒可不只是留一點兒疤了。”
她眼中顫動，仍是反駁：“你胡說，明明是宋朔救的我！”
我嘆氣，原來當初，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這小沒良心的，居然認錯了人。
“唉，算了，你也不信，還認不出我，算我自作多情吧。”我裝作傷心，掩面側身，時不時唉聲嘆氣。
不解釋不反駁，如此欲拒懷迎了一番，把滿腹疑惑的她騙上了我的馬車。
我說會護送她到目的地，甚至帶上了宋府的仆從打消她的戒備。
路上，我舊事重提，她的態度逐漸軟化，對我也多了幾分愧疚和信任。
我趁機進行了一點小小的挑撥，心滿意足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托我將寫好的和離書送去宋府。
我交給守寂，他拍著胸脯表示：“我辦事，你放心。”
她說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我十二萬分的讚同，好心勸她：“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俗話又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歡迎來淮南走走看看，重新介紹下自己，在下新任淮南王。”
她接受了我的勸告，在淮南開啟了她新生活的第一站。
幾天後，守寂鼻青臉腫地回來，“小爺，幸不辱命!”他帶回了簽了宋朔名字的和離書，筆跡十分潦草。
我拍拍他的肩膀，大肆誇獎：“好樣的！”
“小爺，你怎麽不問問我怎麽讓他簽的？”守寂強壓內心的得意，沒壓住，迫不及待地表現，被我打斷了。
“小聲點兒，”我展開和離書左看右看，滿意的不得了，“別讓心榷聽見。”
“那麽好的人宋朔都能搞丟，這說明什麽？”
“說明，顏心榷天生就該是我的人。”我壓低聲音，暗暗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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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出征回來了，他還帶回一個懷孕的女子。
這與我關系不大，因為我是將軍的朋友，一位狗頭軍師。
但顯然，這跟將軍夫人關系很大，那位素來沈靜雍容的夫人聽此噩耗，竟是氣得暈了過去。
綠薇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京城這起桃色混亂。
“只見那素衣女子一雙盈盈雙目含春水，楚楚煙眉輕顰蹙，身段兒楊柳弱，低聲婉轉音，好一朵清水芙蓉！”
“我見猶憐，何況宋將軍，宋府上下都迎著捧著新姨娘，連苦主宋夫人養大的小叔子都向著新人，現在誰不知道小白蓮是將軍的心肝兒寶掌上珠？面對闔府上下的齊齊背叛，宋夫人捂著胸口當場仰倒！”
綠薇搖搖頭，嘆道：“氣性真大，失了當家主母的氣度，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我笑，略有些懷念，接道:“她打小氣性就大，一點就炸，這次可是被宋二扔了把大火，不鬧個驚天的動靜可不算完。”
“你們幾個多去盯著那邊的響動，有什麽新鮮的立馬來報。”我點了幾個心腹，“只需看著，不涉及人命不用插手。”
守寂、紅瑯、啟恩領命，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好吧，我說實話，這與我關系很大。”我自語道，臉上掛上了一抹期待的笑。
宋將軍凱旋，聖上設下宮宴慶功，女眷那邊花團錦簇，笑語歡聲中暗潮湧動。
世家夫人嫌蘇姎，也就是小白蓮身份低下，不屑與之同席，但又要賣如今聖眷正濃的宋將軍些許薄面，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而宋府的正牌夫人面色冷淡地坐在一旁，不言不語，身旁綴著弱柳扶風的蘇姎，對各方言語試探愛搭不理。
蘇姎初次面對這種場合，既畏縮又好奇，連盤中的蟹子也不會拆，伸出手指碰了碰，不得要法，身邊的婢女更是眼觀鼻鼻觀心，決不主動上前。
兵部侍郎家的夫人捏著帕子笑道：“金秋的醉蟹著實肥美，宋夫人何不品鑒一番，莫要辜負佳肴。”
宋夫人擡眼瞧了她一眼，冷冷道：“這種麻煩的東西，無福消受。”
“哎呀，看我這張嘴，倒忘了如今有兩位宋夫人了，我勸的是這位新來的小宋夫人。”
她故作驚訝地掩口，“小宋夫人陪將軍在北漠苦寒之地吃了不少苦，這等美味許是未曾嘗過，我只是想讓小宋夫人嘗一嘗罷了，沒有別的意思，還請宋夫人不要多想。”
侍郎夫人拱完火，挑著眉，眼裏帶著笑，盯著宋夫人難看的表情，滿臉挑釁。
“趙婉瑩，你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東西，少她媽在這兒當碧螺春！”宋夫人拍案而起，蜜色的琥珀眸子裏翻滾著戾氣。
“呵呵，顏心榷，我說的有問題麽，怎麽，戳到你肺管子了？”趙婉瑩噙著笑回道。
這兩人之前就不對付，無非是天降拆青梅的舊怨。
趙婉瑩是宋朔表妹，表哥表妹天生一對，原本兩家是有意締結秦晉之好，結果顏心榷從天而降，宋朔非她不娶，表妹只得含恨另嫁他人。
男人，永遠是新人勝舊人，這不，顏心榷也經歷了一遭她的感受，豈不是天道輪回？
此仇不報，更待何時！
女眷這邊的動靜漸大，惹了宋朔前來，蘇姎怯怯起身，亦步亦趨跟在宋朔身後，弱弱解釋道:“顏姐姐不是故意與人爭吵，都怨妾身。”她咬著唇，蒼白著小臉兒，小珍珠要落不落。
此時對峙的兩人視線也都落在了蘇姎這邊，同時在心裏大罵綠茶、做作、妖裏妖氣！
竟是少有的同仇敵愾。
宋朔畢竟是男賓，不能久待，又心憂愛妾受了委屈，只遞給顏心榷一個警告的冷漠眼神，半扶著蘇姎離了席。
待將人送走，他便告罪離席，匆匆回府，把好大一個正牌夫人遺留在宮中席宴上，惹得幾位禦史夫人皺眉耳語，女眷們更是對她報以同情，夾雜著幾聲難以掩飾的嘲笑。
如此難堪，顏心榷咬著牙，暗罵一聲，霍地起身，想要舌戰群女，大罵不要臉的是他們這對狗男女，憑什麽要笑話她，她忍了忍。
終是咽下了這口惡氣，只是眼神更可怕了，以至於離場的時候，連趙婉瑩也沒有再出言撩撥。
我聽著守寂傳來的消息，恍若看到了她顫著漂亮的眸子攥著拳頭的炸毛模樣，喃喃道：“還是那麽可愛。”
守寂聞言，英俊的臉皺成一團，“小爺，不是吧，俗話說兄弟妻不可欺啊！”
我不輕不重地踢他一腳，罵道：“小爺的事兒你少打聽。”
守寂一臉“你好不道德”的表情看著我，懷揣著我即將走彎路的一縷擔憂，竄上了房梁。
“回來，還有事交代給你。”跑得倒是快。
房梁上探出一個好奇腦袋，眼神示意還有何事。
我：“找機會讓他們幾個把火燒得再旺些，只要顏心榷出了將軍府，立馬來報。”
“得令！”
不過幾日，宋府就傳出了宋夫人暗害姨娘流產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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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將軍大怒，下令將顏姑娘關入祠堂，那小白蓮醒後得知沒了孩子，扯著宋將軍的衣袖流淚，嘴裏不斷說著什麽不怨姐姐，都是自己不好之類的話，惹得宋將軍更是憐惜……”
綠薇場景再現，滔滔不絕，還極為長眼色的將“宋夫人”換成了“顏姑娘”。
我揮手打斷，問：“她現在如何？”
“不太好，似是還沒從陷害中回過神，抱膝發呆呢。”
“給宋府遞個拜帖，我得去一趟。”我尋思著，那麽大的熱鬧我高低得去看看。
我去的時候不巧，管家道將軍正在忙家事，不方便見客，滿懷歉意的想將我請走，我可沒想著白來一趟，一邊揚聲一邊撥開人擠了過去。
“博陵兄，博陵兄，我來啦！”
宋朔還是匆忙現了身，臉上猶帶怒氣，只不過不是因為我。
他還不敢。
那這怒氣是誰惹得呢？
我走過去，哥倆好地一搭手臂，勾著他的脖子，“誰惹我們博陵生氣了，什麽事兒連你兄弟我也要瞞著？”
宋朔陰沈著臉，說：“走，喝酒去。”
我笑著打趣：“生悶氣呢，正好，我來給你參謀參謀，我可是千裏謀算無遺策，找我可是找對人了！”
宋朔拉著我在庭院飲酒，屏退下人，還沒說幾句，先灌了兩壺烈酒，接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打開了話匣子。
“靈毓，你說為什麽女人，就不能大度一些，偏要拈酸吃醋呢？”
“回京之前我便勸你，將蘇姎置個外宅養著便是，帶回府中顏心榷絕不會容忍，你是怎麽說的？”我笑他。
然後給他斟了一杯酒，學著他的腔調：“心榷愛我，如何不能愛屋及烏？這是她身為宋夫人該有的氣度，何況像我這等身份，哪有幾個不三妻四妾，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過是話本子裏騙人的東西，蘇姎懷了我的子嗣，又離不得我，我怎忍心讓她和孩子無名無份。”
宋朔苦笑：“我沒想到心榷會鬧成這樣，她不是愛我嗎？難道愛我就不能成全我，非逼我在她們中做出選擇，還不如拿刀子剜我心，我還好受些。”
他又灌了一海碗，“心榷與我多年結發，蘇姎與我有救命之恩，這兩個我都割舍不得，對她們的愛都是真的，何必逼我只愛一人只選一人？”
我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兄弟都懂，都懂，女人嘛，都愛做這種春秋大夢，與她們說不通，只能哄著——你現在是什麽打算？”
宋朔喝到半醉，“心榷害了蘇姎的孩子，我總得給蘇姎一個交代。”
我挑眉，豎起耳朵：“哦？你打算如何處置顏心榷？”
“送去莊子幾個月，磨磨她的性子，等她想開了再接回來。”
“你不怕她傷心？”我追問。
“再傷心也不如蘇姎失了骨肉傷心，就當是給蘇姎賠罪了。”他狠狠心，堅定了語氣。
“這些年我太過寵她了，需知為妻子的底氣都是夫君給的，她得學學怎麽做好一個合格的妻。”
“是啊，是啊，應該的，若不罰她，她下一步豈不要騎到你的頭上？該罰，讓她好生清醒清醒。”
我敬了宋朔一杯：“說是要為博陵你出謀劃策，誰知是在你這兒取教妻經來了，受教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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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朔喝醉了，半趴在桌上。
我只陪他飲了幾杯，十分清醒。
兀自輕笑起來，顏心榷，顏心榷，博陵啊博陵，你可知她為何叫顏心榷？
此心專一是為“榷”。
她向你要專一的愛，還你專一的愛，如此女子你不珍惜，那便莫要怪兄弟我了！
我飲完最後一杯酒，做了決定。
宋夫人失勢了。
宋府上下都那麽說。
原本蘇姎入府，大家也只是覺得多了位姨娘，並不影響宋夫人的地位，畢竟哪個男人不貪色。
直到宋將軍要將宋夫人送到莊子反省。
宋老夫人得了消息，把宋朔叫到跟前，質問他：“你難不成要為了一個玩意兒休妻？”
她撫著胸口，“心榷十二入了將軍府，十六嫁你為妻，上敬婆母，下撫幼弟，偌大將軍府管得井井有條，日日盼望著你平安歸來，雖說脾氣強硬嬌縱一些，對你，對宋府可謂是一片真心。”
宋朔面有動容，緩聲道：“哪裏到休妻這般嚴重，只是磨磨她的性子，心榷對我真心，我何嘗不知？
心榷由您看大，多有溺愛，可蘇姎孤身一人，能倚仗的只有我了，我不為她主持公道，誰能護著她呢？”
宋老夫人搖頭，“蘇姎救你一命，這等身份能容她進府已是我最大的讓步，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對她不曾薄待，本就已經委屈了心榷。”
“你可還記得，你當初求娶心榷時發下的誓言？”宋老夫人厲聲問。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何況我不曾變心，我仍愛心榷，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永不改變。”宋朔很清楚，他的愛人仍是原來的那人，蘇姎只分得了他幾分微薄的愛意。
以及憐惜。
只是如今的憐惜，壓過了習以為常的愛意。
宋老夫人蒼老的面容掛上了苦笑，嘆息：“癡兒，莫要後悔，並非事事都有回頭的機會。”說罷擺擺手，交代貼身丫鬟細心打點著行囊。
日落西山，秋風蕭瑟，祠堂灌進陣陣涼風，孤零零燃著幾支燭火，點了幾盞明燈。
跳躍的燭火，暗沈的牌位，香火味也冷冷清清。
顏心榷長久地凝視著門口，像是等待人來，又像是單純的發呆。
這段日子她總懷揣著一個巨大的疑問。
為什麽人心變得那麽快？
為什麽宋朔的心變得那麽快？
只是出去打了幾年仗，人就變了。
當初為她徒手擋箭的少年，突然間爛掉，露出腐朽的內裏，連面容都變得醜陋可憎，再無一絲從前的溫柔寵愛。
她想不通，她甚至不認為是蘇姎的問題，即便她用拙劣的手段汙蔑她。
沒有蘇姎，還會有其他的王姎李姎，只要宋朔不喜歡，她們又怎麽會出現？
“吱——”
門開了。
是她預料之外的人。
戴著護額，面色蒼白如雪的蘇姎。
“你來看我笑話？”顏心榷平靜地問。
最激烈的解釋與爭吵已經過去，她失敗的徹底。
蘇姎咳了幾聲，她身體虛弱極了，祠堂這種陰冷的地方更加劇了她的不適。
“姐姐為什麽這樣想我？咳咳咳——我是、我是來跟姐姐道歉的。”她捂著帕子，咳出了一層淚花。
“姐姐，我對不起你，可誰讓宋朔在乎你呢。”蘇姎的表情真的很愧疚，可她的眼神卻十分興奮。
“我奈何不了他，只能對不起姐姐你了。”蘇姎快活地說，“姐姐，你知道麽？蟹子可真好吃呢！醫師勸我懷著身子不要碰此寒涼之物，可我沒有聽哦。”
“我吃了很多，殼也嚼碎了咽下去，這樣她們便不會發現了。”
“你怎麽能拿自己的骨肉開玩笑？”顏心榷吃驚地問。
蘇姎沒有正面回答，“姐姐，我不想的。”
“我不想來跟你爭宋夫人這個位子，我逃過的，我逃了三次，都被他抓了回去，最後一次，他把我關了起來，讓我學乖。”
“他把我關在漆黑的屋子裏，一絲光都透不進來，關了兩天，我就受不住了，我說我會乖乖聽話，再也不跑了。”
“宋府真好，漠北沒有那麽漂亮的房子，也沒有精美的吃食，我不用再擔心第二天餓肚子，也不用害怕凍死在風雪裏……”
“我應該聽阿娘的話，不亂跑，不亂撿東西，我再也不敢了，希望阿娘在天之靈原諒我……”
“姐姐，聽說你要出去了，我真為你高興，你能不能別回來了？”她絮絮地說了很多，有的前言不搭後語，也足夠顏心榷拼湊起一個驚人的真相。
宋朔恩將仇報，對救命恩人搞囚禁強制的把戲。
顏心榷的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甚至不知道是為誰而流淚，為自己，蘇姎，還是宋朔？
“姐姐，你真好，聽我說了那麽多。”蘇姎最後柔柔地笑了笑，“你可以再跟將軍解釋，但將軍可能不會信，因為我已經很乖了。”
“如果將軍信你，也沒關系，我會撞死在他面前，說你誣陷我。”想到這副有趣的畫面，她開心地瞇了瞇眼睛。
只要能把宋家鬧得雞犬不寧，她就會很快樂。
“我不會說。”顏心榷掐著手心，忍住哽咽。
“那太好啦！謝謝姐姐。”蘇姎很高興，“作為報答，送給姐姐一樣禮物。”她伸出手，放在腳下一枚鑰匙。
“砰——”很輕的一聲，門又合上了。
4
顏心榷撿起鑰匙，把它壓在了離她最近的牌位下面，這枚鑰匙純銀制成，小巧玲瓏，綴著暗紅的纓穗。
這是她曾經送給宋朔的東西，掛著鎖的匣子在她這裏，鑰匙送給了宋朔。
匣子裏有兩人互送的禮物，有兩人曾經愛過的證明。
她自嘲一笑，覺得也不過如此。
三日後，她坐了將軍府的馬車，去往僻靜的鄉下莊子，只從府裏帶了兩個貼身伺候的丫鬟。
沿途經過一座山頭，胡啦啦冒出來一群打劫的壯漢，為首的獨眼漢子咧著一口黃牙，招呼眾人舉著刀斧一擁而上。
護送的幾個府兵寡不敵眾，死傷大半。
“這幾個小娘皮水靈得很，抓活的！”賊人□□著逼近，轎子裏的顏心榷抱著破釜沈舟的心態，攥緊了摔碎的鋒利瓷片。
轎簾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掀開，她瞇了瞇眼，身子迅速前傾，伸手劃向對方的脖頸。
她劃得很深，下的是死手，一蓬血噴湧而出，濺到她的臉上。
對方瞪大著眼睛，捂著脖子，死不瞑目地倒下。
露出身後插著的一支輕巧羽箭。
嗖——嗖——嗖——
暗處的箭羽來得及時，這群打家劫舍的賊人見勢不妙，急忙逃竄。
暗處的護衛紛紛現身，將剩餘的賊人團團圍住，至此，危機解除。
我這次出場可謂是兩個字——帥呆。
不客氣的講我是要打滿分的。
太巧了，太妙了。
英雄救美，天賜的良機。
我騎在英俊的汗血馬上，低下頭朝她微笑：“好巧。”
她感激地說:“多謝公子相救，敢問公子貴姓？”
我嘴角大概是抽搐了兩下。
“餵，幾年不見，那麽快就把我忘了？”我提醒，“我還喝過你的喜酒呢。”
我看著她歪歪頭，似在努力回想，眼睛描繪著我的模樣，緊皺著眉頭。
努力——再努力——放棄。
她抱歉道：“對不住了，我對男的，有些臉盲。”
我怔住，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怨不得當初她選的是宋朔。
“姬明昭，字靈毓。”我鄭重地做起了自我介紹。
“京城人士，即將定居淮南，雖有兄弟姐妹，但已自立門戶，家裏有點小錢。”我略略謙虛了一下。
“聽聞顏姑娘與夫君（咬牙）感情不睦，不若考慮下我？好歹是有過兩次救命之恩嘛！”我下了馬，嬉皮笑臉道。
“登徒子！”驚魂未定的小丫鬟貼到她身邊，忍不住叫道。
聽到我的名字，她才恍然，“我好像聽宋朔提過你。”
然後才是不解：“何來兩次救命之恩？”
我湊近她，伸出左臂，將疤痕展露在她眼前，銅錢大小的圓形疤，像是被什麽東西貫穿留下的。
“咦，難不成想賴賬？你十二歲那年被仇家追殺，是我用胳膊給你擋的箭。”我伸出食指，虛點在她眉心的海棠花鈿上。
“若不是我，你這兒可不只是留一點兒疤了。”
她眼中顫動，仍是反駁：“你胡說，明明是宋朔救的我！”
我嘆氣，原來當初，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這小沒良心的，居然認錯了人。
“唉，算了，你也不信，還認不出我，算我自作多情吧。”我裝作傷心，掩面側身，時不時唉聲嘆氣。
不解釋不反駁，如此欲拒懷迎了一番，把滿腹疑惑的她騙上了我的馬車。
我說會護送她到目的地，甚至帶上了宋府的仆從打消她的戒備。
路上，我舊事重提，她的態度逐漸軟化，對我也多了幾分愧疚和信任。
我趁機進行了一點小小的挑撥，心滿意足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托我將寫好的和離書送去宋府。
我交給守寂，他拍著胸脯表示：“我辦事，你放心。”
她說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我十二萬分的讚同，好心勸她：“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俗話又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歡迎來淮南走走看看，重新介紹下自己，在下新任淮南王。”
她接受了我的勸告，在淮南開啟了她新生活的第一站。
幾天後，守寂鼻青臉腫地回來，“小爺，幸不辱命!”他帶回了簽了宋朔名字的和離書，筆跡十分潦草。
我拍拍他的肩膀，大肆誇獎：“好樣的！”
“小爺，你怎麽不問問我怎麽讓他簽的？”守寂強壓內心的得意，沒壓住，迫不及待地表現，被我打斷了。
“小聲點兒，”我展開和離書左看右看，滿意的不得了，“別讓心榷聽見。”
“那麽好的人宋朔都能搞丟，這說明什麽？”
“說明，顏心榷天生就該是我的人。”我壓低聲音，暗暗自得。
（古代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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