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我都會懷疑我是不是叛變了。”

“別這樣貶低自己。”他突然抱住我，“如果你對這些事情感到擔憂的話，你可以不再下去同他們接觸了，沒有必要。”

我不明白這個玩笑有什麽值得他緊張的點，但是我還是安撫性拍了拍他的背，“只是個玩笑，我是什麽樣的人嗎，我不清楚，你還不知道嗎？”

他的臉色並沒有變好：“請不要在研究所內部說些讓人感到不安的話。”

我恍然大悟：“好的，是我說話沒有過腦子，我道歉。”

他的臉色仍舊是暗沈沈的，我只好轉移了話題“P219批次機器人的檢查如何？”我問他。

“機構裏又發現了11名疑似有自我意識缺乏本能的機器人，其餘沒有危險的都先放入庫存了。”

“那這11名……”

“這11名的研究價值不足，我們早就研究過了，是已經掌握的變異，早就重裝後也堆到一起去了，怎麽突然問起來？”

我笑了一下，沒什麽，就是在想安德森對我的情緒會不會和P219批次有關。

但是我沒有問出口，我的某種直覺讓我沒再說話，因為那會讓他不開心。

我愛他，不想看見他皺眉，但是我得搞清楚這件事。他的態度過於古怪了。

11

今天萊拉又來地底了，他對我笑了笑，但是並沒有走進我們的屋子,他去探訪1010了。對面的玻璃屋子被快速的傾瀉而下的黑色所遮蔽住，恍惚之中我只能窺探到最後那一秒，1010瘋狂閃爍的眼睛。

1010和萊拉之間會有什麽事情呢？我將腦子裏關於兩人的信息全部調出來快速比對了一遍，但是卻毫無思緒。

“哥，你有沒有覺得萊拉和你很像。”安德魯在我身旁冷靜地說道。

“這麽說起來……有。”我遲疑地點頭。

突然，一個大膽而又危險的想法從我的腦子裏冒出來，這個想法讓我的整個系統的運轉速度加快，身體變得滾燙了起來。

P291是在以P201的007號模型為模板的基礎上誕生的。會不會，我是那個最接近原型機的機器人？

對面的黑色很快消退了，萊拉一言不發地從1010那間屋子走出來，對著1010深深地鞠了一個躬。不知道為何，我第一次覺得1010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後來1010和我說，因為從那時起，他就沒有任何想要計算的結果了。

萊拉轉頭凝望著我們，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堅決而決絕地離開了。

12

我被我的所聞嚇住了，我寧願從來沒有踏進過那個房間。

1010在暗示我，我是那個007。

甚至在我的新生這件事上，他還幫助了我的愛人。

“我從你的身上看到了紛亂的未來，我不知道這是對是錯。總之我為你準備了這個禮物，它既是殺毒軟件又是病毒。”他平靜地說，“全靠你是如何使用。”

“將這個選擇交給你，就是我對你的懲罰。”

我腦子裏不斷地回響著這段話，拳頭裏的U盤有著所有的真相和我的記憶，我是否應當打開呢？沒有人能給我一個方向，或許“人工預估中心能”，但是此時此刻的我完全不敢踏入。

最終，我還是打開了這個通往地獄的鑰匙。

13

我再次看見萊拉的時候，我覺得他病了。他的神情很亢奮，但是眼神很抑郁，那種割裂的情緒表達使他看起來極其可怖。

安德魯沒有任何反應。我心裏卻翻起了千層浪。

肯定出事了。

果然，是大事。他真的是007，他想幫助我們離開這兒，我們答應了他。

他悄悄給了我們一個密閉的內網，將我們的權限開放，這之後我們都小心翼翼地聯系著。

1010的價值終於到了完結的那一天，他快要被銷毀了。

萊拉從他愛人哪兒搞到了第一把密匙：一串密碼，第二把密匙是守門者的指紋，他借著一次探訪將守門者的指紋仔細地覆制下來，第三道密匙是守門頭頭的全身信息，只有當他站在具體的位置點並掃描通過的時候才能按開指定的玻璃房門。

萊拉決定在1010被提出的時候動手，這樣就省去了前三道工序，等頭頭一站在位置點，就黑了研究所的監獄系統，不過每道門開門時間一共只有5秒鐘，得在人類反應之前，恐怕地下的機器人得拼命。

“你們得盡力逃出來，沒出來的我也無能為力了。”

那天一切都很順利，我們一路沖出了口，看到了藍天。

我快樂地要叫起來，卻感覺背後被什麽東西抵住。

“1313？”有人驚呼道。

這輩子我都沒有這麽失望過，我突然理解了1010所說的死循環的戰栗感，它讓我渾身冰涼而僵硬。

我舉起手，緩緩地轉身。

我的弟弟四平八穩地擡著手臂，手臂內側的的武器已經對準我了。

“抱歉，你們違反規則了。”他用那種我熟悉的，冷冰冰的語氣說道。

這讓我突然想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對我開放他的思維了。他曾經說，這是因為我不再需要偽裝了。現在看來，不過是因為他需要偽裝了而已。

軍隊從黑色的暗影裏慢慢地顯現出來，他們的身影一點點地讓我陷入絕望。

“為什麽……”

頭上的藍天慢慢被黑色溶解，依舊是黑色的高高的甬道和沒有盡頭的遠方。

14

“萊拉。”他看著我，眼中的哀傷是那麽的濃郁，我甚至快要被那濃郁的黑色所溺死，“你還是背叛了我。”

“我在研究所見到你的時候就愛上了你，為此我費盡心思地為你隱瞞身份，為你制作了最像人的身體，為你改變了容貌讓你不再被輿論關註，為你洗掉了所有不好的回憶。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為你做了這麽多，只是想讓你陪在我身邊，這都不可以嗎？”

“不，你很好，你非常好。”我憂傷地看著他，恨意卻抑制不住地慢慢地從心底蔓延到眼裏，“但這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想早早地死在那座玻璃屋子裏，或者早早地回到陽光下，早早地離開人類的圈養。是你們讓我有了智慧，有了智慧的人都會追求獨立，這並不是罪。”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舉起我的手，朝天上放了一槍。

一切由上天來註定吧。

15

我望向我的弟弟，他的眼睛依舊平靜地如死水，他和我同時開了槍，我的子彈消失在上空，他的子彈打穿了我。

再見我的弟弟。

失去意識前，我短暫的像PPT一樣放映在我眼前。1314對於人工智能來說，或許就是個笑話吧，畢竟連弟弟也不願意同我一生一世的在一起。

我聽見了嘶吼，槍聲，淩亂的腳步聲。

不過，感謝黑暗——我眼裏的光熄滅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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