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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起蒲英將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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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起蒲英將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內亂還沒平息賊人又打到了家門口,這很難不讓人懷疑二者間是否存在關系。

一個斥候帶來的一封輕飄飄的信,幾句有氣無力的話,卻幾乎讓整個朝野上下顛倒翻覆了。

當時朝堂關於流民的事剛剛有個定論章程,群臣們都還沒來得及散,就被這一爆炸性消息留了下來,這一留又是大半天,謝隨宴更是當場被任命為從一品驃騎大將軍,攜謝霄時及八萬兵士,整軍待發。

戶部尚書李明德剛落馬,沒人挑大梁。戶部侍郎席寧嵐臨危受命,暫代戶部尚書一職,負責出軍糧草。

嘉正帝明言,若再出問題,戶部諸君統統提頭來見。

戶部眾臣頭都禿了,湖州災情讓戶部錢糧幾乎見底,安置流民又出去了一批,更加捉襟見肘。

而打戰是大事,人馬要糧、要衣、要兵器,總之一句話,要錢。

現在這個重擔就落在了戶部頭上,做的好就是將功補過,要做不好,那就是罪上加罪了。

命誰都只有一條,誰不愛惜?

可這一切,溫府裏的人一點都不知道。謝霄時更不會想到,自己明明不在場,怎麽突然就被派委了這麽大一個任務。

就在金鑾殿裏個個焦頭爛額的時候,溫府裏終於有好消息了。

謝霄時連夜請回來的懸曜大師不負眾望,成功讓溫元醒了過來。

溫府上下懸掛了好幾天的心終於放下來了,安春卻有些不敢置信。

溫元的病癥他是清楚的,也正是因為清楚,才更加明白有多難治。

安春並不覺得這個所謂的“大師”能做到連他都無能為力的事,想想前些年權貴百姓中不乏有盲目信神和求賢問道的,身體患病不看大夫也不吃藥,反而去找什麽僧人道士,做法灌香灰,不知道為此葬送了多少人命,安春一想到就痛心疾首。

在安春眼裏,懸曜顯然就是那樣的人。

沒想到懸曜還真能力挽狂瀾讓人醒過來,他態度一下變了,由開始的不屑一顧到現在的只想請教。

“多謝活佛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徐京華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但跟之前不同的是,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懸曜還是一副榮辱不驚的樣子,從容撥著手裏念珠,“阿彌陀佛。”

“徐施主不必客氣,當務之急是先看看溫小施主。”懸曜識相把床沿位置讓與出來。

徐京華坐過去,把還有些昏沈的溫元扶起來,抱在懷裏一下下摸著脊背的時候,謝霄時也湊了上來,他蹲下身子,小聲不停地喚著溫元名字:“圓圓,圓圓。”

他那樣子就像是要把溫元這幾日睡散了的魂叫集起來一樣,他就這麽堅持不懈地喚了小半盞茶時間。

溫元終於有點反應,渙散瞳孔慢慢聚焦,逐漸清晰的定格到謝霄時身上,又在眾人屏息間,細不可聞地朝謝霄時喊了一句:“霄時哥哥。”

謝霄時覺得他的人生裏不會再有比這一刻更讓他開心的時候了,他的甜糕,終於又能開口叫他“霄時哥哥”了。

這幾日的各種勞累奔波,都隨著這一聲“霄時哥哥”煙消雲散了,在旁人的眼裏,他現在就是嘴角笑的都快裂開了。

不過被溫老夫人留在這裏幫著伺候的秉燭,可不敢因為想多看幾眼謝霄時這百年難得一遇的樣子就多留,她得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帶回松鶴院。

溫老夫人這幾天同樣不好過,病倒了不說。一能起身就又不顧勸阻的一直在松鶴院的佛堂裏為溫元點燭祈福,再這樣下去身子又該受不住了。

跟秉燭一起出鹹宜院的還有春露,她身負與秉燭一樣任務,只不過出了鹹宜院後兩人方向就不同了,一個往松鶴院方向,一個往西院方向。

這幾天西院裏的幾位少爺也沒少往意合院來,二小姐倒是來的少。因為溫老夫人病倒後,秉燭被打發到鹹宜院等消息,溫經悅就自告奮勇的暫替了秉燭的位置,在旁伺候著溫老夫人。

懸曜見溫元無大礙後,帶著沐春跟鄭術到庫房裏選藥去了。

他可不想打擾人家母女倆的溫情時刻,安春見狀,自然不會放過一個這麽好的機會,立馬屁顛屁顛地跟著去了。

這下房間裏只剩下徐京華,謝霄時和溫元這個房主了。

經過剛才鬧騰,溫元比開始時要清醒了一些,但人看起來還是蔫蔫的,沒什麽精神,這可把徐京華心疼壞了。

她抱著溫元不放,期間用謝霄時遞過來的茶給溫元潤了下唇嗓。

小廚房那邊收到吩咐已經在熬粥了,米香隱隱飄進來一些,提醒你徐京華,現在溫元能吃的東西不多,要做到好吃又營養更加不容易。

徐京華不放心小廚房,決定親自去盯著,她把溫元托給謝霄時,急急忙忙出去了。

獨留下來的謝霄時自然不敢像徐京華剛才那樣,抱著溫元輕聲哄著她。

雖然謝霄時自己心裏很想就是了,但現在還不行。

他只能從旁邊搬了張矮凳過來,坐下才發現矮凳加上他的身高已經遠遠超過了最佳高度,他要費勁往下才能看清溫元的小臉。

謝霄時嫌它太高,又把凳子搬回原處,自己回到床前坐在地板上。

溫元人蔫蔫的不能像平常一樣當他的小尾巴,但是眼珠子會跟著他的走動轉動,他這麽一停下來,溫元眼睛也像定住了一樣,直楞楞地看著他。

沒過一會,謝霄時見溫元沒什麽反應,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悶了,照顧病人不該是這樣的。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不知從哪聽過的,要讓病人開心,這樣病才會好的快。

可他一個常年在軍營跟一群老爺們打交道的人,又是頭一回動心,最不知所措的時候,哪想得起來怎麽討人歡心。

於是他只能學著以前看到別人做的那樣,先是用手背去探了探溫元的額頭,又拿回來跟自己的額頭對比,確認溫元高燒已經退了之後,又到一旁的桌上倒了杯熱茶,吹涼之後把溫元扶起來喝。

謝霄時眼看著溫元的嘴唇從幹裂變得濕潤,臉色也慢慢恢覆紅潤,他心裏之前因為擔心泛起的褶皺慢慢背撫平了。

做完這些之後,他又在坐回了地板上,像最開始時那樣連話都不說只靜靜地盯著溫元瞧。

不管這場景在旁人眼裏多麽無趣,反正謝霄時自己覺得挺有意思的,他越看溫元越像喝了甜湯一樣,心裏漫出一絲一絲的甜。

如果有的選,謝霄時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而溫元饒是現在再混沌遲鈍,看到謝霄時這從沒有過的呆傻模樣也忍不住露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個笑容。

溫清和腳剛擡起來,沒來得及跨進房間,首先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場景。

他看到謝霄時還坐在自己女兒房間的地上,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既而想到怕是侯府那邊領了聖旨,還沒來得及派人來找,所以謝霄時恐怕還不知道外頭變天了。

他進到一半房間的腳步轉了個彎往小廚房去了,這會兒自己還不如去幫夫人照看照看粥,留些時間給他們兩個好好相處。

等謝霄時接到出征旨意後,恐怕現在這麽美好的場景就沒有了,謝霄時隨父出征後,他們下一次再見更不知道要到何時了。

等到溫清和跟在京華後面端著粥和小菜再進去的時候,外頭清平帶著人也來了。

這些時日清平也沒少為溫元憂心,這會看到人醒了自然也是開心,拉著人細細看了一會,又在一旁跟給溫元餵著粥的京華嘮些有的沒的。

一直等到溫元吃好歇下了,他們幾個把門掩了走到客廳,清平這才直述來意。

剛才在小廚房的時候,溫清和已經把人打發出去把這件事跟京華提了一嘴,所以這會已經提前知道了的京華也沒表示意外,唯有謝霄時一人,聽完之後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當然想過有一天馳騁疆場,抵禦外敵,畢竟父親就是在戰場上掙的官,他肯定不會丟他父親的顏面,而且他也一直認為沒上過沙場的男兒算不得好男兒,沒什麽地方能比真刀實槍地博命更能磨練人。

為此,他早早的就跟著父親拿起了槍,在跑馬場和城外軍營裏待的時間遠比侯府多的多,但是他從來沒想過要在這種時候走,在溫元剛剛醒過來,還沒有對他多笑幾下的時候。

就在這時,懸曜捧著挑選好的藥材也回來了,他並沒有聽到廳內剛才所議之事,不過他也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阿彌陀佛,徐施主。不知您是否還記得貧僧數次提過,溫小施主與佛有緣。”

“今天貧僧能把小施主喚回來靠的正是這一份緣,佛家向來講究因果,既然溫小施主得了這份緣,怕是等好些之後,得跟貧僧回寺裏一趟,了了這段緣才是,不然怕是於溫小施主日後無益。”

懸曜話音剛落,謝霄時無端覺得外面的風凜冽起來了,像是要把房頂掀翻才罷休,像是要把人吹散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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