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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見群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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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見群屍真相

在溫清和整個人如墜冰窟的時候,溫元也不好受。

她先是手腳被綁住,接著眼睛和嘴巴也沒逃過,被人用粗麻布死死捂住。

然後整個人再被塞進一堆幹草裏,刺撓的幹草在她身上來回摩擦,帶出很多小血痕。

她在黑暗裏不知道過了多久,板車終於停下來,她被人從幹草堆裏扒拉了出來。

溫元嘴巴上的布被解開,她深吸一口不帶草屑的新鮮空氣,卻立馬被空氣中充斥著的異味嗆個不停。

她眼睛還被蒙著,什麽都看不到,只能盲跟著繩子另一邊的人走。

越走空氣中的異味越重,很難形容又有些熟悉,溫元想了好久才想起來,這臭味就像老鼠死在空調內部,好幾天才被發現找出來時的味道。

她心裏有股不祥的預感。

很快,繩子另一邊的人停下了,接著她手腳和眼睛上的繩子布條依次被割斷解開。

溫元眼睛在幽暗裏半天,剛睜開被強光刺的不受控制瞇起來,等她重新適應光線,看到的場面卻成了此生最大噩夢。

“噦......噦.......”溫元被刺激的直犯幹嘔。

她現在在一個窗戶透風、神像倒塌損壞,還處處都是蜘蛛網的破廟裏。

說是破廟,不如稱它為臨時義莊更為合適,因為這裏除了她腳下被清理出來的一小塊地方,其它地方都躺滿了屍體。

有些甚至已經開始腐爛,溫元除了不斷幹嘔,嘔到胃都被嘔出來之外,沒辦法生出第二種反應。

溫元在城外的破廟裏直面屍體沖擊,城裏的謝溫兩家氣氛也如烏雲蓋頂。

謝隨宴與溫清和把府裏能帶的人都帶了出去,一寸一寸的找,就差把路上的青磚都撬起來了。

破廟裏,一個長得高大、滿臉胡茬,看起來像是這破廟裏的領頭人站了出來。

他見溫元嘔了一地酸水,嘔到沒東西嘔終於停下來時,突然開口問,“看到這些人你覺得害怕嗎?”

他說完並不等溫元回答,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看,在你左腳邊的這個人叫牛二,昨晚沒的,他是我在城外一百裏左右的樹林裏遇到的。

“他當時正在割樹皮,見我過來,笑嘻嘻地分了我一段。躺在你右腳邊的是朱老三,剛來破廟時是他做主收留了我,還有你前面的、後面的,這些躺在地上散發惡臭的屍體,曾經都是我的夥伴。”

站在他旁邊一個要年輕一些,手裏還拿著布條和麻繩的男人眼睛發紅,“她一個大小姐哪裏知道這些曾經也是一個個可以說可以笑的活生生的人,只會覺得這些屍體連塊蓋著的布都沒有很惡心,發著惡臭,很嚇人罷了!怎麽會知道這些兄弟現在是她的噩夢,卻會是我們的明天。”

他說完也不管溫元什麽反應,就這麽徑直坐在了一具屍體旁邊。

事已至此,溫元不是傻子,腦子不用想也知道官府貼出來的公文裏全是貓膩了。

要不然在公文裏吃得飽穿得暖的流民們,不會個個形同枯槁,甚至衣不蔽體的躺在這破廟裏成了一堆屍體。

天子腳下,嘉正帝親自發令,居然還有人膽大妄為、陽奉陰違。

他們明面上拿了戶部撥下來的銀子在城外給流民建居所、發衣食,實際上恐怕只有少部分幸運兒被挑中成為了應付檢查的“演員”,更多的流民就像她眼前的屍體一樣,不知道橫屍在哪裏。

溫元頭一回遇到這種事情,腳下是冤死之人,圍著她的人想必是聽信了謠言,對她恨之入骨,她處境堪憂。

領頭人見溫元一直不說話,像是被嚇到了。

再開口語氣輕了很多,“我們幾個也不為難你一個小姑娘,但是現在外頭都傳罪人是你爹,我們想要個明白,也想活下去,只能得罪了。”

他說完附到旁邊兩人耳邊不知道交代了些什麽話,接著帶兩個人走出破廟,留了兩人看守溫元。

被留下看守溫元的兩人見溫元不叫不鬧,便沒為難她,他們坐在離溫元不遠處一塊被清理出來的空地裏,像兩座石墩。

溫元趁兩人沒註意,眼角斜斜,觀察起了他們。

兩個人的皮膚都是黝黑型,身型以前應該算是同齡人裏是較為壯碩的,只比領頭人矮一點。

現在因為缺衣少食,變得很瘦,只剩下一副比常人高大的骨架,破爛布條掛在身上,像稻田裏插著驅鳥的稻草人,也像夜裏出行的幽靈。

他們垂在一旁的手上都是繭子和皸裂口子,看起來很厚硬的指甲也都是發黃的,指甲縫裏還塞了些弄不出來的黑泥,是很常見的背朝黃土面朝土的莊稼人,光會悶頭幹活不說話那種。

溫元有一肚子的話想說想問,卻不知道從何開口,幹脆就不問了,沒水喝沒東西吃的情況下,體力能保存一點是一點。

溫元先是被綁架,再是顛簸一路,重見光亮時迎接她的還是一地屍體,現在才能靜下來好好梳理一下目前情況。

據剛才領頭人所說,溫元知道自己之所以被綁架,全是因為城裏的謠言。

溫家人一直信奉清者自清,謠言翻不起什麽風浪,沒想到他們是沒放在心上,但受災的流民卻記住了。

溫元一想到這裏心裏就害怕,也不知道現在外頭有多少人恨著他們家,怪不得之前阿娘不讓他們出門,就是怕像現在這樣,出得來就回不去了。

想到阿娘,溫元一陣後悔,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府裏急成什麽樣了。

不過溫元很快就知道了,因為白天出去的三人,在天上飄滿橙黃色雲的時候陸續回來了。

先回來的是領頭老大,他抱著一捧樹皮草根,進來就不知道從哪裏翻了個小鐵鍋出來。

輕車熟路的掛在一個木頭搭出來的小架子上,把隨身竹筒接下來往小鐵鍋裏倒滿水,再然後掏出一截短短的火折子,在小鐵鍋下面點起了火。

他先把帶回來的白凈草根扔了進去,又掏出一把小刀子,把樹皮外面那層黑褐色凹凸不平的幹枯表面一點點削去,剩下一片片看起來很韌的白色裏層時才放進鍋。

溫元以前雖然在書上看過,說遇到饑荒時候,食物稀缺,人們會吃樹皮草根,餓極了連土都不放過。

但畢竟沒親眼見過,就連看的影視作品裏,遇到饑荒,裏面的人也還能撈幾條魚,逮幾只野兔烤著吃。

現在她知道了,河裏的魚和能被逮到的兔子都是最早沒的,樹皮真的會成為難民生存的必需品。

水裹著樹皮條和草根在鍋裏不停翻滾,裊裊白煙中,白天出去的另外兩個人也回來了。

“老大,我們這回真沒抓錯人,我和何正進城打聽了,城裏現在翻天了,都是在找這丫頭。”

他說著見地上的竹筒裏還有一點餘水,拿起來仰頭一口喝完,“溫家還放了消息出來,但凡能提供消息的,統統酬謝白銀千兩呢。”

“不過這事不知道為什麽定國候府的人也摻合了進來,我們出城時候,撞見那個小侯爺帶著一隊人馬也正出城,幸好我們跑得快。”

“要再慢些你是不是就舍不得那酬金千兩,自己送上門了?”老大眼皮擡了一下,就把說話的人看透了。

“嘿嘿,還是老大你了解我。”被罵的人也不生氣,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抓了把亂發。

“明日就都不要出去了,他們很快會找過來的。”

他們抓溫元就是為了把溫清和引過來,自然不會消除所有痕跡,留下的藤足夠讓溫清和摸過來了。

話題很快揭過去了,讓在旁邊悄悄豎起耳朵想聽更多的溫元嘴角都耷拉了下來。

直到鐵鍋裏的樹皮草根湯好了,幾人都沒再說話,只把樹皮草根湯舀分出來五碗,他們吱溜喝完,又各自添了一碗。

老大喝從懷裏拿出一個發黃幹硬饅頭,放在了兩根枝丫上卡著烤。

自始至終,他們幾個都當溫元不在一樣,不問她話,也沒有把湯分給她,只顧自己。

溫元今天為了早點買到顏料,早膳都沒吃就出來了,在街上吃的一塊點心,到這會也早消耗完了。

早前沒東西吃,大家一起挨著,她也覺得能忍,可這會其他人都在吃,剩她一個人在邊邊看著,肚子裏的餓蟲就沒那麽好說話了,鬧的她覺得自己多一秒都撐不下去了。

溫元正在醞釀著該怎麽開口討要一口熱湯,就見那個老大直接用手把剛才放在樹丫上卡著烤的饅頭拿了下來。

即使隔著三五步距離,溫元也能清晰看到那饅頭被火烘烤蒸過之後,表面冒出來的水汽,吃起來肯定很香軟。

雖然饅頭很迷人,但溫元眼神沒敢在上面多停留,她想等老大吃了香軟饅頭,心情變的更好之後再開口討要點熱水,這樣成功率會更高些。

“咳咳。”

溫元沒忍住小聲咳了下,一整天沒碰過水也沒說過話的嗓子已經很幹了。

幹到咳出來聲音都是啞,喉嚨裏就像是被安了一塊砂紙一樣,吞咽都會磨的發疼。

她咳了幾聲,試圖清一下嗓子再說話,沒想到那個老大拿著饅頭先來到了她面前。

他手裏還端著用竹筒盛出來的一點樹皮湯,居高臨下看了她幾秒,把水和饅頭放到她腳邊的幹草堆上,轉身回到位置,繼續嚼起樹皮。

溫元被劫持的時候沒哭,四肢眼口被綁住時沒哭,甚至睜開眼發現自己在死人堆裏時也沒哭。

這會卻忍不住紅了眼眶,身上僅剩的一點水份迅速湧到眼睛,變成淚水沖了出來。

她已經哭不出聲了,只能拿起饅頭,低頭撕咬起來,試圖掩蓋不停往下掉的眼淚。

人的好壞該怎麽定義呢?

如果是在太平年代,這破廟裏的人可能就只是沒什麽錢卻依舊經常老好心幫人的一家頂梁柱。

在亂世卻被迫幹起綁架人的勾當,為了求一個事情的真相,求一條能走下去的活路。

溫元偷偷擡起被淚水迷糊住了的眼睛,透過火光看向他們。

要是他們能一直活在太平年代裏當個好人多好呀!就算偶爾心軟行好事被家裏娘子漫罵幾句,也比在這個破廟裏吃著樹皮卻把饅頭讓給了一個陌生人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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