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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丈高樓一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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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丈高樓一鋪起

徐家人回去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溫元經過明月樓都還習慣性地推門進去,直到推門後鋪面而來一片冷清,才後知後覺起來,人去樓空了。

歷了幾次失望之後,溫元後來就有意地避開了這一段路。

溫元在學堂裏又一次想起了徐家人,這會是午膳時間,學堂裏人都跑的差不多了,也沒人發現溫元附近已經進入陰雨區。

“圓圓,聽說今日膳堂裏有筍三鮮呢,你不是最愛吃的嗎,我們快走吧。”溫經悅逆人流而來,一個大嗓門就把溫元從陰雨區拉了出來。

“好,馬上。”溫元說著把書袋往桌肚裏一塞,起身跟溫經悅走了。

旁邊的人見到他們雙人行,都見怪不怪的了,六人裏就只有溫元一個在稚青堂,每每飯點,溫經悅總要從摘桂堂過來找她一起去吃飯的。

幾人到膳堂的時候,溫玉律和溫玉性早早點好菜在等著了,四人一起坐著又等了一會,越門堂才散課,溫玉章和謝霄時兩人姍姍來遲。

傍晚,回溫府的馬車裏只有溫元、溫經悅和溫玉性三人,這種情況持續很久了。

馬上就是春闈了,溫玉章和謝霄時都不準備靠家中蔭庇等著補位,他們想試試自己斤自然是廢寢忘食,把府裏到學院來回的時間都省下來多看兩本書了。

而溫玉律雖然還是秀才,這次不下場,但見別人努力,自己屁股也像著了火一樣,二話不說就加進了廢寢忘食組。

所以現在還有心思每日回府的就只有無緣科舉的溫元三人,想到溫玉律無緣的原因,溫元又偷偷看了眼溫玉律戴著手套的左手。

手套是溫元和溫經悅一起做的,沒有做少兩指,而是在裏用了東西撐起來,讓別人看著溫玉律五指還是齊全的模樣,可是只有她知道,不一樣了。

溫元回府習慣先去意合院,徐京華正和鄭術在書房看各處鋪子、莊子的賬本。

“這間胭脂水粉鋪子,我看去年賬面上都是虧損,位於東大街街尾這樣地段,又是老店了,不該如此,可有了解過緣由?”徐京華出生海市商賈大家,看賬本和對下面鋪子裏的彎彎繞繞向來是手到擒來。“是底下人虛報賬目,還是確有其事?”

“回夫人,是這鋪子斜對面開了間西域香粉鋪,照老奴看來那香粉遠比不上我們中原的香料,可他勝在新奇,把咱們鋪子的顧客都拉攏走了。”

鄭術一說,徐京華就明白了,人總愛新鮮,而東大街街尾的胭脂鋪,不是溫家的收入主源,賣的都是些不易出錯,但也沒有什麽特點的胭脂水粉,如今被西域的新鮮玩意擠兌到虧本也是正常。

“我記得這鋪子的掌櫃的李賀吧,年前與賬本同來的是不是還有一封他的請辭信。”

溫家如今的鋪子、莊子多,不缺這麽一間耗心神還要虧錢的胭脂鋪子,正巧這鋪子的掌櫃請辭,徐京華就生出了把這鋪子賣了的心思。

“回夫人,正是,李賀今年也六十有三了,說是根脈都在鄉下,請辭回去享享兒孫之樂。”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查賬是件勞心傷神的活,徐京華接連查了幾日,這會是頭痛眼澀的,正閉目養神著呢,門外的溫元走了進來。

“阿娘,圓圓幫你按揉按揉肩膀和頭,舒服一些。”

溫元先是出聲表明來意,讓徐京華緊繃的肩膀一下卸了力,這才上手。

“阿娘,剛才聽您跟鄭伯說,是不是要把東大街街尾的胭脂水粉鋪子關停了?”

按摩這事溫元是熟手,常年幫府裏的溫老夫人和徐老夫人兩位服務,功力可謂是練的出神入化了。

“嗯?”徐京華正被按的昏昏欲睡呢,聽溫元這問話,精神一下又回來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敢情是在這等著呢。

“阿娘把它給我吧,好歹外祖母跟舅舅閑來沒事的時候教了我好多生意經呢,可不能浪費了。”溫元的語氣裏全是躍躍欲試。

想到自己的任務還有溫玉律沒法走科舉路子,她想到了破局之法。

要換普通人家,一個十四歲的女孩開口要一間鋪子拿來練手,還是東大街這樣即使是街尾沒個幾千兩銀子也下不來的地段。

這要求一出口,就算不被打折腿,也是要被罵的狗血淋頭的。

可在溫家,這還真不是事。

特別是徐京華還是海市徐家人,誰不知道海市徐家的孩子,是從會吃飯開始就會打算盤做生意的?

“想要呀,想要的話三日內寫出個章程給娘看看,能過,鋪子就是你的。”徐京華眼睛都沒睜,說完沒多大一會,就被溫元的手法按到睡著了。

晚上,溫元在房裏挑燈。

溫元知道在古代,女子是沒法科舉當官的,大多是幼為人女,長為人妻,老為人母,一輩子被困在宅院裏,自己的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所以她早就有行商的念頭了,雖說行商這行也有鄙視鏈,也看不起女性拋頭露面,可沒有明令禁止,就是能做。

一開始被看不起有什麽要緊,她被看不起的時候多了,最後還不是有實力的人說話硬。

更何況還有外祖母和娘親這麽個成功先例在她面前呢。

溫元不想也不會讓自己活成囚籠裏的金絲雀,她要當鷹,飛出這高墻大院,去看天地廣闊。

她腦子裏滿是想法,快到夏日了,奶茶冷飲無疑是她的第一個想法。

可很快這選項就被她自己否決了,東大街街尾她是去過的,那裏是胭脂水粉一條街,開吃食店不是好選項,到時候相鄰店鋪嫌棄吃食店的味道影響到他們的胭脂水粉這事就有的是架吵。

溫元想要的是賺錢,可不是吵架,奶茶就只能以待來日了。

接著從腦子裏蹦出來的就是口紅,修容盤、水乳霜。

溫元學的是文科,但是護膚品的話閑來沒事的時候看過一些博主做過不少,大概原理都懂,再研究研究問題應該不大。

後世新奇樣式那麽多,真做出來了的話,不怕不能把斜對面的西域香粉店比下去。

次日是旬假,溫元夜戰了一晚上,草紙上密密麻麻畫的都是口紅和修容盤的樣式。

有香囊樣式的,表面看著跟一般香囊沒什麽兩樣,裏面卻內藏乾坤,它不止是口可以打開,前後兩面也能打開,前面藏著兩小格口紅。

既可以單獨使用,又可以兩色調配混合,生成新的顏色。

溫元好歹也當了幾年有錢人,最懂有錢人人無我有,人有我優的攀比心理了,DIY不怕俘獲不了她們的心。

反面則是一面清晰明亮的琉璃鏡子,讓人就算在外面也可以補妝和時刻自照,保持完美形象。

雖說用銅鏡一樣能做到照人的效果,但琉璃鏡更稀少新奇,自然更能掏空夫人小姐們的錢包。

香囊的掛穗裏還藏了根口紅刷,真的是只有想不到的事,沒有一個香囊口紅做不到的事。

不但出行時掛在腰上方便,而且一拿出來還能驚艷眾人。

除了香囊樣式之外,還有手鏈的,瓔珞掛墜的,林林總總的十幾種款式。

都是初看無奇,再看能把人眼珠子驚掉的新奇事物。

想想,在一場有頭有臉的人都在的宴席上,各家夫人小姐鉚足了勁的把自己倒騰成開屏的孔雀,聚在一起爭奇鬥艷的。

你只需站在她們旁邊,悠悠擡起手腕,趁眾人都看向你手腕上的奇珍手鐲時。

突然把它打開,用裏面的胭脂輕抹上唇,還怕成不了宴席上的第一人嗎?

很快三日之約如期而至,溫元抱了一懷的草紙,來到書房,臉上是必勝的神情。

徐京華看的好笑,覺得她像尾巴開屏的孔雀一樣。

她上揚的嘴角隨著草紙打開,一點點消失了,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她知道溫元敢開口要鋪子,胸裏必定是有成竹,可她怎麽都沒料到,這竹子如此不凡,要真能成,怕是能把胭脂水粉這行的天捅破,叫它重換一個新天地。

可徐京華翻著翻著,又發現了裏面的漏洞。

“你這草圖可不止值一間鋪子,口脂就有十幾新色,蜜桃紅、落日橘、雪梅紅、荔枝紅……”

徐京華對著溫元在草圖上寫的顏色念了起來,念一個溫元臉上的得意多一分,念兩個又增兩分,看的徐京華是笑在心裏口不說。

“可是為娘有一個疑問,你這口脂樣式有了,名字也有了,怎麽就是不見配方呢?”徐京華說著把畫著口脂的草紙遞回去給溫元,又翻起了後面的修容粉,“還有這後面的修容粉,乳霜也一樣,是配方機密到連阿娘都得瞞著,還是說光有其形貌,內裏無一物呢?”

要說溫元剛才是開屏得意的孔雀,這會她就是在開屏時被一道驚雷劈個正著的黑焦山雞了。

她自以為萬事俱備,竟然忘了最重要的東風。

就像徐京華說的一樣,她的預想空有華麗外表,偏偏缺少了最重要的內核。

徐京華眼看溫元的臉一點點垮下來,自是明白了她的無言答覆。

“你的預想是史無前例的,阿娘都可以想象要是真做出來,該有多火爆,可是我猜,你沒寫出來的配方,恐怕還要一試再試,什麽時候能出來,還未可知吧?”

溫元不得不承認,徐京華又猜對了。

“既如此,這鋪子就還給不得你,還是三日,我在這裏等你的好消息。”

三日後,還是書房,還是徐京華在桌案裏面,溫元在桌案外面。

溫元像三天前一樣,把手裏的圖紙伸過去給徐京華,與三天前的開屏孔雀不同,今天的溫元是沈穩但有帶了必勝的。

徐京華展開圖紙,臉上有一絲詫異閃過,接著目光一亮。

“出乎意料,但是很好。”說完把一串鑰匙推到溫元面前,“這鋪子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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