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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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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

那些動不動就甩鈔票支票的霸總情節,賀總一直嫌誇張太過,連這種劇本都不願意接。

但此時此刻,他也是真想甩出去一沓子現金,丟下一句“包年”就搖上車窗。

可惜在現如今,這項壯舉實在缺乏了一些先決條件——倒不是殘存的理智或是賀總的臉面起到什麽用途,主要是電子支付太方便,賀淩風渾身上下連個鋼镚都沒有。

窗外的老大爺似乎同他心領神會,舉起手裏的二維碼,示意線上付費: “掃這!嘿,今天你是賺著了。往前走的商場地下,二十才一小時,我這五十管一天呢!就前頭那個公司,常去那辦事的,車都停在這……”

他拍拍胸脯, “現在還時興……對,時興辦卡打折!我這也有卡啊,包月二百五,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我是居委會的,放心跑不了,就在這組織停車紀律——”

就在大爺唾沫星子橫飛時,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嘿!你又跑這騙錢!站住——”

只見那大爺是錢也不要了,卡也不辦了,立時健步如飛,三步並兩步往反方向逃竄,熟練敏捷地混到了人群當中。

然後,方才喊人的片警才“姍姍來遲”。他亮出證件,十分歉意道: “對不起對不起,打擾到您了,這大爺是附近居民,他家裏……欸,賀老板!怎麽是您!”

賀淩風揮了揮手,禮節性地客氣道: “陳警官,辛苦。”

那警察趕忙搖頭,應答如流: “不辛苦不辛苦,為人民服務是我的職責所在!倒是賀老板……趙叔他不認識您怎麽收費收到您頭上來了!最近可是您一直明裏暗裏資助的他!”

“不認識。”賀淩風說, “第一次見著。”

林秋夏躲在賀淩風身後搓臉,雙手摁著潮紅的臉,邊降溫邊聽這兩人交談。

剛剛那位老大爺姓趙,家就住在這條街,兒子兒媳均長期在南方的工地上打工,他和妻子在家拉扯孫女長大,一家子也算能勉強糊口。尤其是去年,他的孫女大學讀完找到工作,幾乎快要苦盡甘來。

偏偏這時,那位姑娘遭遇了意外——她出門前,說是去見這些天認識的男孩,對方正在十分努力地考公,兩人相約在咖啡廳看書;可到了下午,派出所卻打來電話,說她在鬧市區被人砍了好幾刀,重傷昏迷,一條腿沒了。

犯人當場被逮捕,還是約她的男孩。

小姑娘受了太大的驚嚇,至今精神上還有些不好。她當時上班才兩個月,公司也規模不大,還在創業期,老板等了她三個月,最後仁至義盡地給出一筆慰問金,解除了勞動合同。

本不富裕的家庭少了一筆收入,又背上大額的醫療費用,還要有一個人始終在家,像看顧三歲小孩子一樣,照顧這姑娘。

趙老大爺便在這時發現了“車位收費”這件事,效仿著周圍的商場,圈了幾處,要求大家“繳費”。

來往路過的,脾氣好的有人吃這個虧,反正他也會實實在在地幫忙看顧車輛,權當辛苦錢;脾氣不好的自然不依,所以沒多久,事情就鬧到了派出所。

街道派出所是知道內情的,處理罰款也不是,不處理更不行,值班警察替著墊了幾回錢。

直到趙老大爺敲上賀淩風公司客戶的竹杠,事情鬧到賀總的眼皮子下。

賀淩風聽完來龍去脈,幹脆默許了這件事,並給公司開放“停車費報銷”這項福利,持趙老大爺開的橫七扭八的收據,可以全額報銷。

林秋夏聽這個案子耳熟,猜測多半和張啟銘有關。

他聽得聚精會神,好不容易感覺臉上的熱度下去了,才緩緩探出頭。

忽然冒出個人,那警察嚇了一跳,警官證脫手而出,掉進車裏。

林秋夏彎腰撿起,看見上邊的名字赫然是姓孫。

“……”他交還證件,道了聲歉,悄悄提醒賀淩風, “是孫警官,不是陳警官。”

賀淩風還沒作聲,孫警官先連連擺手起來: “沒事沒事!賀老板叫什麽我就應什麽,都是一樣的!倒是您客氣,叫什麽警官,叫我小……小陳小孫都行!”

賀淩風從善如流: “小陳,辛苦了。”

孫警官看上去也十分樂意: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林秋夏: “……”

行吧,你們兩個都開心就好。

孫警官忽然想起什麽,道: “對了,賀老板的公司不是就在前邊,怎麽把車停這裏了,有什麽需要幫助的您盡管找我!”

這下輪到賀淩風說出不出來話了: “……”

林秋夏竟然有點不合時宜地想笑,憋著幫忙解釋道: “啊,他說想見一見那個被資助的老人家!”

賀淩風從他的話裏聽出來了些許笑意,隱蔽地投過去一個指認叛徒般的眼神,嘴上卻只能應: “嗯。”

林秋夏更想笑了。

孫警官不好在這耽誤太久,又回到例行巡邏的路線上。林秋夏和賀淩風也沒那個光天化日不正經的心思了,將車子平穩開到公司地下停好。

見賀淩風收好戒指,林秋夏不太舍得地提問: “我下一次見到這枚戒指,會是是什麽時候”

“你還想見著”賀淩風又開始沒好氣了, “戒指說,得等到你有誠意的時候。”

要是別人這樣拿腔拿調地陰陽怪氣,林秋夏八成會腹誹這人好煩;可是賀淩風例外,他一開始是又敬又畏,現在怕不起來,越看越覺得可愛。

林秋夏深感自己的想法有些抖M,實際卻又如此,大概要歸結為情人眼裏出西施了。

賀淩風刻意拉著臉,斜覷著看過來,眼裏卻能專註地映出倒影。

林秋夏又笑了起來,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彎著眼睛問: “這樣有誠意麽”

賀淩風不情不願地轉過臉,指著另一邊說: “再親一下,勉強算有。”

林秋夏湊上去落下親吻,手指根傳來溫熱——賀淩風給他帶上了戒指,環圈還帶著體溫,暖得一塌糊塗。

“算了,看過就沒驚喜了,先給你。”賀大人揚了揚眉, “哪有一個戒指送兩遍的道理。等我求婚的時候,再換個玩意給你。”

或許是手上的戒指太正常,導致林秋夏忽略了賀大人用是的“玩意”這個不怎麽正常的措辭,只是心頭略感不對,就跟他一塊上了直通頂層的電梯。

賀總常年在特管局辦公,天南海北地趕赴現場,幾個月都未見得能回來一趟,對這棟大樓都有點生疏,差點沒找到刷指紋上樓的地方。

還好公司有位靠譜的副總,問詢趕緊跑下來接應。

林秋夏沒正兒八經進公司打過工,對“經理”這個品種的認知不太深刻,一直介於“售樓處人手一個的頭銜”和“日理萬機日薪近萬的霸總”之間橫跳;而下樓接人這件事,則似乎該歸類進秘書的職能內,甭管哪個經理出現在這,都顯得不太符合情景。

看出來他的疑惑,副總笑呵呵地解釋道: “我是賀先生找來的職業經理人,受雇於賀先生,主要是經營運作資產,同時也為賀先生提供一切關於公司業務的服務。”

賀淩風補充提醒: “服務的範疇別往端茶送水擦桌子上聯想,太顯傻。有胳膊有腿的人,一般是自己幹這些事。”

林秋夏: “……”

賀淩風又道: “你要是非得犯傻,我就麻煩一點。再加一份費用,請經理人順便出個成人智力開發課程,抽空給你講講。”

林秋夏: “………………”

副總以手掩面,人到中年的啤酒肚一顫一顫,暴露他在笑的事實。

林秋夏羞恥得不行,意識到這條小氣的龍是想報覆剛剛的事,想直接去捂賀淩風的嘴。

賀總卻靈巧地閃開,人模狗樣地去談起公司的近期經營狀況。

兩人的談話夾雜著不少術語名詞,林秋夏即便聽不太懂,也能感覺到這份專業。

這位副總的做事效率也極高。賀淩風昨天半夜查的IP,今早才通知到他,這會在日常工作就緒的情況下,已經完成整個簽批流程,甚至形成了臨時報告。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樓層,賀淩風邊走邊看起報告,先看到第一欄的結論: “賬號確存在異常,為保證調查的保密性,暫無處理。嗯,做的不錯。”

然後是IP結果, “……河陽區正鑫街道,正鑫胡同與連營街交匯, 17號樓311室”

賀淩風將報告遞給林秋夏, “地址應該是在老城區,去看看麽……你怎麽了”

“我知道這裏。”林秋夏又仔細核對一遍地址,才有些艱難地開口, “這裏是……我舅舅家的老房子。”

他的話似有所指,賀淩風看了看副總,道: “沒事,你直說。”

林秋夏點點頭: “這個地方……已經很多很多年,都沒有住過人了。”

“……”

安靜片刻,副總合理推測道: “我這天看到過小林先生的新聞,冒昧猜測,或許您的舅舅已經在您不知情的情況下,售出或者出租了這棟房子”

林秋夏搖搖頭,調出手機上的水電繳納頁面: “我直播賺錢後,一直要付家裏的水電費,賬戶都在這。老房子出租過,但也是很久以前了,近三年都沒再出過賬。”

副總語塞: “這……”

賀淩風當機立斷: “猜也沒用,不如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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