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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銘想拿這個問題當保命符,咬著牙不肯說。

但術業有專攻,特管局不缺法術鑒定的專業人才,高誰替他道: “沒什麽事,躺一會就醒了。問題比較大的是後續,這種事多多少少有點……那個詞怎麽說的對,社死。”

林秋夏想到程嚴要面對的爛賬和爛事,忍不住替他嘆一口氣。

嘆完,他又馬上想到: “對了,他的妻子!……張啟銘會去禍害別人,肯定是出於補償心理,因為沒在他心心念念的初戀身上得手!她有危險。”

封印還沒結束,張啟銘仍保留著對於外界的感知。聽到這裏,他竟忽然迸發出一股神力,掙紮得整個車庫地面都開始起伏搖晃!

幸而施加封印是的賀淩風。龍威鎮壓之下,諸天神佛亦不能翻身,更枉談一個小小怨執他稍微改動幾處,整個封印的紋路閃爍光芒,陣法落定,地動樓搖也歸於安靜。

林秋夏見狀,心想這怕不是要毀屍滅跡,或者另有陰謀,心都涼了一半。

卻聽高誰穩穩當當地回答: “那更不用擔心。盯梢的說了,人只是被關起來,沒有大礙。現在禁制法術也該失效了。”

林秋夏: “……”

敢情撲棱那兩下,是純粹地惱羞成怒破防了。

行吧,雖然犯罪分子不見得還有做人的權力,但總要有破防的自由。

張啟銘和別的怨執不同,他沒有將自己的附身物藏在什麽地方,而是隨身攜帶。此刻那賬本中屬於他的一頁,就飄飄搖搖地落下來。

是了,他棲身在賬本中的一頁,上邊是他頭一回記下的“賬目”。

林秋夏不打算深思一個犯罪怨執的心路歷程,探究這一頁有什麽特殊的蘊含,這事連想想都惡心人。他只想解決眼前最大的問題——得想辦法哄哄某個氣性比體型還大的真龍大人。

這些天相處下來,林秋夏最後剩下的那點緊張與敬意煙消雲散,越來越敢於在賀淩風面前放肆。賀大人悶頭走在前邊,他就跟在後邊,扯著真龍大人的衣角。

賀淩風的怨氣快要具象化到肉眼可見了: “你扯著我幹什麽”

“因為你是我的男朋友。”林秋夏認認真真說, “我不扯著你,還能去扯誰。”

賀淩風面無表情: “你的程總。”

“噗……”林秋夏哭笑不得, “啊,可是我家沒有程總,只有賀總……呃,龍總”

賀淩風那點氣性來得多離譜,散得就有多快,聽到半句軟話,立刻不發火了,還奉上一只龍爪: “哦,牽這個。”

林秋夏立刻麻溜利索地牽上龍爪,高大爺則一臉沒眼看地樣子,帶上了墨鏡,齜牙咧嘴地離這兩人遠了點,沾不了一點戀愛的酸臭味,生怕長出來戀愛腦。

張啟銘的武力在怨執裏不算高的,可他滑不留手,對付起來費力。賀淩風怕高大爺連原裝腦子帶他八百年沒長成的薛定諤式戀愛腦湊在一塊,也鬥不過人家的半個腦細胞,決定親自押送犯罪怨執回特管局監獄。

他問林秋夏: “你想不想去”

高誰拼命地給林秋夏使眼色,意思是這種地方能不去最好不去。

可惜林秋夏沒有領這份情,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好啊,我正好去看看之前收的怨執。我記得有一個附身在床上的,叫什麽來著……他是怎麽關押的關他的監獄裏還需要放床麽”

“叫董存棋。”賀淩風道, “像他這麽丟臉的玩意也不多。你好奇房間去看看就知道了。”

高大爺勸阻未遂,只能吩咐隨行的司機調頭,在導航上輸入了——C市外縣某知名5A景區公園的存包處。

林秋夏以為這地方和特管局的入口一樣,都是障眼法,進去以後別有洞天。可高誰走到門口,只敲了敲窗戶,蔣和平就在裏邊念道: “存包裏邊走,自動存取櫃取號,保存好條形碼啊。大件進屋登記,有托管手續費。”

業務還挺嫻熟!

嗯,大件的。”高誰拎著一頁筆記本,懟進窗戶裏, “拿去拿去。”

窗口被高大爺的臉擋著,蔣和平沒看見後邊還有人,笑道: “這個是張啟銘可算是抓到了……你來的正好,饞不饞帶魚趁賀大人不在,我今天炸了一鍋,倍兒香!。”

高大爺的表情端莊,十分正直且嚴肅;可他的肚子誠實過了頭,竟然咕嚕嚕地叫喚了一聲,沒給他留半分臉面。

高誰: “……”

林秋夏: “……”

賀淩風: “………………”

蔣和平笑呵呵地去開門: “餓啦那快進來吧,再等一會就開……”

他的面色瞬間僵硬, “……飯了。”

四人面面相覷,沈默得宛若康橋。

過了片刻,賀淩風遲疑地問: “……帶魚有那麽好吃”

林秋夏第一個猛地點頭: “那當然了,帶魚肉多刺少,魚刺整齊,油炸紅燒都好吃。”

在眾人紛紛附和中,賀大人的重點顯然抓得有點偏,他問: “哦,那你喜歡帶魚”

林秋夏左顧右盼一番,才深切意識到這個疑問句的主語是自己。在萬眾……兩眾期待的眼神下,他果斷把“而且便宜啊才九塊九一袋”咽了回去,堅定地回答道: “當然喜歡了!”

真龍大人聞言,似乎思考了片刻,才用一種狀似閑談的語氣說: “嗯,那正好,一會你多吃點。”

頓時,整個寄存處都洋溢起了迎接帶魚回歸的快活氣氛。快樂的還不只是在場的高大爺和蔣大爺,特管局的各位同時在聊天群裏收到這一喜訊,他們的洗液幾乎要順著基站被傳導過來。

大家在群裏互相道喜著發口令紅包,再排著隊接龍領取——除了賀大人本尊也在這個群裏,手機正在他的褲兜裏震得停不下來,一切都很完美。

大家先去存放張啟銘,林秋夏學著蔣和平邊走邊偷偷玩手機,隨便點開兩個紅包都是運氣王。

高大爺頓時發私聊誇道: “不愧是直覺系啊。”

“”林秋夏震驚地問, “您也沒看手機啊!”

高誰驕傲地回答: “哈哈,這就是特能的好處了。”

林秋夏對這項“上課玩手機神技”羨慕不已,上頭地接二連三地領紅包,收獲頗豐;他也跟著在群裏發了一個紅包,自己點了下領取,竟然領回來小一半的錢!

他玩得不亦樂乎,在第三次差點絆倒後,賀淩風忽然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手機橫在林秋夏的眼前道: “玩上癮了接著領吧。”

林秋夏: “!!!!!”

他走神有這麽明顯麽!

高誰隨即發來一段長長的解釋: “我們這些小動作,當然是瞞不過賀大人的。他從我們在群裏聊天的時候,就知道了。你看,大家都沒有在口令裏寫罵老板的話麽。”

林秋夏自欺欺人地擋著臉打字,悚然問道: “啊那那那他知道咱們兩個的聊天內容麽”

“那倒是不知道。”高誰回覆, “但是——”

“不嫌累”賀淩風瞥了這兩個傳小紙條的一眼, “直接說吧。”

高誰小聲道: “大人不會感知到你和別人的聊天內容,但是他能感覺到我的靈力波動——至於你,小動作太明顯啊,孩子。”

賀淩風皺著眉道: “你叫誰孩子”

高誰心領神會,頓時改口: “賀夫人!”

這下賀淩風是滿意了,林秋夏卻受不了得要掉雞皮疙瘩,又怕直接抗議會讓接下來那頓帶魚沒有著落,只能忍著。

好在賀淩風只是過過耳朵癮,聽一遍就夠了,還糾正道: “太誇張了,正常點。”

高大爺如釋重負地改口: “好好好,小林同志。”

被一路忽視過來的張啟銘大為不滿,無法接受他一代通緝犯混得不如炸帶魚,還企圖在存儲環節鬧些幺蛾子出來。

但他顯然沒有成功的可能,才翹起紙角,就被高誰蔣和平一人一巴掌拍順了,反鎖進鎮壓法器,呃,一個陳列展示櫃裏。

展示櫃三面包亞克力,靠墻放置,還自帶燈光,估摸著本來是給人放手辦用的,現在卻用靈氣繪滿法陣,儼然成了一棟監牢。

其中關押的每一位怨執,身邊還有三角名卡,記載著其重重的罪孽。

張啟銘被放在裏邊後,那張空白的紙片上自動浮現出他的罪狀,害人數目,游蕩在人間的時常,以及如果他未被抓捕,截止今日將新增的犯案件數,上邊赫然寫著: 1。

如果沒有賀淩風這場裝神弄鬼的把戲,恐怕按照張啟銘的作案頻率,這些天正好能夠形成一個新的作案周期。

遭殃的也許是某學校裏備考的小姑娘,也許是某棟辦公樓裏加著班的年輕白領……但無論是誰,都幸好可以確定一點——她逃脫了這次劫難。

在偏暖的燈光照射下,擺放著日常用品的櫃子莫名顯得有種安靜的氛圍感,仿佛該放在一間有格調到咖啡三十一杯起的街角書店裏,至少也是個拍照打卡點。

可那一張張的名卡不是這樣記錄的,其上的案件即便只記下三言兩語,卻樁樁件件都是人命官司,足夠令人感覺到觸目驚心。

林秋夏順著櫃子一路看過去,顯得有些沈默。

他向來覺得,自己的人生目標無非是混吃等死,來到特管局,也不過撞了大運,能還上債了。

可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或許自己還有那麽點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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