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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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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大人抨擊完人類的審美,耳後的龍鱗又多了幾枚,大概率是生悶氣憋出來的。

林秋夏見狀,不免生出一種刮鱗的沖動,只好強忍著扭過頭,為人間的和平做貢獻,在這歲月靜好的世界裏負重前行。

很多年後,林秋夏也嘗試反思過,是不是自己對賀淩風的態度太差勁了點——同樣是有著蛇尾的品種,他和蘇小清一塊聊天扯淡,就沒想過把對方刮鱗上屜的事。

但思來想去,他又覺得這事不能全怪自己,畢竟像賀淩風這樣欠揍的嘴T選手天上地下罕見,特別是長這麽大還沒被揍出個正經德行的。

一言以蔽之,實屬是孽緣。

賀淩風本想給這幾位做個簡要培訓,以防大家默契不足。然而憑借他們罵完老板互相遮遮掩掩的本領,這恐怕有點多慮,目的地遂改為特管局的食堂。

古斯特頂著銀色的小人車標,在車潮洶湧的鬧市區裏乘風破浪,順利在用餐時間抵達。

特管局這種組織看上去神神秘秘,入口實則位於鬧市區的主幹道旁邊,毗鄰地鐵樞紐,背靠購物商圈,外賣能配送到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熱門奶茶店,是當代意義上的好風水。

賀淩風把車停在一處民宅小院內,信步走進居民樓。

這地方實在缺少一些正經單位的氣質,反而比較適合傳銷。林秋夏懵了片刻,見大家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才跟上隊伍。

一行人上到二樓,賀淩風撂手站在左手邊的門口,明顯是對這來自上世紀九十年代風格的鐵門有點潔癖,等高誰來刷指紋開門,才進到屋子裏。

站在外邊看,裏邊是改造成格子間的辦公區,賀大人進門後坐在右手邊的沙發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活像是富二代玩票創業,一時興起前來視察。

可是當林秋夏一腳踏入大門,眼前的景物竟驟然變為寬敞的辦公樓大廳——左側是十八個辦事接待窗口,右邊是前臺和收發室,正前方的電梯導引上邊顯示,這棟樓共有三十六層。

而容納這座辦公樓的老破小,舊得拉低市容市貌平均值,建築面積目測最多不超過一百五十平。

林秋夏大為震撼,瞠目結舌地想往後退。

賀淩風像腦後有眼睛似的,頭都沒回地準確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人拽住,冷冷道: “活膩了”

高大爺連忙解釋: “咱們剛剛啊,是走了個傳送陣。你別往後退,看著點路。”

林秋夏頓時不敢動了,生怕身後有什麽法陣,一不小心踩進時空亂流,沒個十年八年都出不來,再見天日已是欠款的失信人員。

但高大爺隨即補充: “當心撞著人嘛。”

賀淩風則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林秋夏: “……”

眾人這才想起有個新來的,七嘴八舌地介紹起特管局。

當年總部辦事處選址,妖魔鬼怪為此爭論得喋喋不休,除了不少妖族聚居的C市,還有人想定在帝都,有人想去江南,甚至有幾位中二的鐘情川渝酆都傳說,想在那修一個正經的“鬼門”,說是辦公樓還能順便當旅游景點,大家日常兼職當鬼屋NPC,算個創收項目。

最後賀淩風拍板,在C市郊區買下辦公大樓,布傳送法陣,全國各地設置共五十萬零七千多入口,只要加以正確的進入方式,通通瞬間能被送過來——大家愛住哪都行。

這些入口大多設置在繁華的市中心地段,本來是考慮到交通便捷,但在勞動人民的智慧改造下,實際上多用於點外賣。

尤其是某些知名美食荒漠地區的同事,甭管當天是否需要上班,都會在中午準時準點到特管局報道,聚眾抓鬮選幾個特色美食多的城市,一起調整定位點餐吃,拼桌能湊齊所有菜系。

但就像飛檐走壁的能耐大多被科學技術超越,大家千百年錘煉下來的消化系統也抵不過現代的“科技與狠活”,紛紛敗下陣來,還不屈不撓地叫囂著“等我肚子好了接著吃”之類的話。

賀淩風充分認清了諸位針尖大點的出息,幹脆把精通各大菜系,各物種配餐的非人生命請回來,組建起特管局食堂的雛形。

如此發展幾十年後——林秋夏一腳邁進大門,只見食堂的整個飯廳足有兩三個學校操場大,裝潢簡潔明亮。

如果不是來往人員餐盤裏裝的菜品太精致,甚至叫人有種夢回大學校園的錯覺。

左手邊是一長排的點菜處,先是分了魯川蘇粵等等各大菜系,還有哺乳,飛禽,植物之類的各大物種的專用窗口。

右手邊是桌椅整齊的用餐大廳,穿過去,有幾間單獨的包廂,風格也很企事業單位,形同本世紀初經常承辦大型單位外事接待的大酒店。

高誰十分遺憾地介紹: “唉,這裏本來還有卡拉OK……就是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叫KTV的東西,後來大人回來,說太擾民,給拆掉了。”

賀淩風果然受不了這個,一臉“沒讓你把整個食堂推了就不錯了”的表情。

“我們這些俗人,哪能都像大人您這樣陽春白雪的。挺多人喜歡的,真不安裝回來麽還能和時髦接接軌。”

高誰趁機跟賀淩風嘟嘟囔囔,還試圖拉人下水, “我上次碰見個六十來歲的小年輕,天天在公園唱您那個歌呢,都是青春的氣息啊!他們現在的年輕人,都愛唱愛蹦的——是吧小林”

忽然被擡輩分到六十歲級別的林秋夏: “……啊”

行吧,仔細想想這話也沒什麽大毛病:別說六十了,一百六十歲的,在高大爺面前都算是年輕人;二十來歲和六十來歲之間,也就四舍五入了那麽四十年。

人間的四十年,足夠單身漢變成子孫滿堂,剛入社會的楞頭青變成離退休老油條,城市從三環擴到六環。

對於高大爺他們而言,卻都不過彈指一揮間。

林秋夏惘然面對紅塵的歲月,不由得唏噓,也不知道自己六十歲能不能還清債務,走神地配合著點了點頭。

高誰滿意地拍拍他,憧憬地看向賀淩風。

賀淩風不由得離這兩位遠了一步,生怕被傳染著傻氣。

他頗有點糟心地瞥了眼林秋夏,給出回應: “向往夕陽紅藝術團的‘青春氣息’你這想法還挺別致的。”

高誰還試圖狡辯,賀淩風直接表示,想要設備也行,只要他自覺點入土為安,後續肯定燒過去。

音樂誠可貴,生命價更高,高大爺果斷放棄他親愛的卡拉OK,繼續和老年機上的全民K歌湊合著過,放下羽絨服外套,蔫蔫地去打飯了。

但即便沒有音樂,這頓飯也吃不太平——年關將至,蔣和平想給大家弄點好的,不僅給監獄那邊采購了一大批的蝦蟹魚貝,還送到特管局食堂一份,今天就有紅燒帶魚,油炸小黃花,清蒸鯽魚以及水煮魚。

食堂定價良心,沒有材料成本,標價也只有手工費,物美價廉,基本上每個人的盤子裏都盛了幾條。

賀淩風的臉黑如鍋底,他看著林秋夏吃小黃花,他一口鯽魚連刺都沒吐,咬牙切齒地嚼吧嚼吧咽了下去,仿佛是黑山老妖吃小孩。

龍氣又開始隱隱有外洩之意,大家各有各的不安,難得地想要自願放棄午休;等到蘇小清最後一個放下筷子,賀淩風宣布準備去行動時,在座的每一位同事,都不約而同地感覺到了工作的美好。

眾人便這樣繼續踏上征程,留下高大爺和石雙守在車裏,其餘幾人,蛇,兔,龍雄赳赳氣昂昂地去往沐醫生家,扣響門扉。

可是過了大半晌,也沒有人來開門。

烈日當空,一天之內最為刺眼的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晃得人頭暈目眩。

莫二白本性膽子不大,當即道: “我們約好的時間,會不會有問題叫老石他們兩個來破門”

賀淩風沈聲問: “你們上一次來,有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打草驚蛇了”

林秋夏忽然想起什麽,和蘇小清對視一眼。

賀淩風沒有在陣前擺pose煽情等等耽誤時間的習慣,不耐道: “說。”

蘇小清立即說: “……我們去看了他女兒的房間停留得好像久了那麽一點點但是我馬上就解釋了呀,說我想裝修房子,參考風格,還要了他的裝修隊聯系電話。你是想說這件事麽應該不會露餡的吧”

林秋夏搖搖頭: “是那面樓梯照片墻。我沒站穩,他說‘這個高度摔下去,是很危險的’。我……在那裏感覺到一處情緒殘留,說的是‘殺了他’。”

賀淩風聽罷,當機立斷下令,讓莫二白叫人: “有殺人傾向警戒,準備破門。”

石雙和高大爺趕過來,請示道: “大人,破門還是敲窗戶,從哪砸”

賀淩風用手比劃了一下,和此前看過的建築圖紙迅速對應,低聲道: “高誰上二樓走窗戶,石雙和我破門。莫二白回車裏,蘇小清你帶好林秋夏……”

“莫醫生”一道溫柔的男聲從幾人身後傳來,語氣遲疑, “這次……來交流的人這麽多麽”

眾人慌張回頭,看見沐醫生笑著走過來道, “我想著有人做客,出去買水果,路上有點堵。沒讓各位等太久吧真是失禮了。”

眾人: “……”

幸好還沒來得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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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補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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