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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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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醫生

高大爺捧著手機的表情太過凝重,同坐在後排的蘇小清和莫二白紛紛露出詢問的眼神,他便把通話頁面示意給二人。

老年機的屏幕小,他們兩個一左一右地湊近,看見上邊的號碼,又迅速左右散開,一起陷入沈默。

石雙從後視鏡看見他們的臉色各異,礙於大家都不說話,不太好意思吱聲,也用眼神表達了困惑。

蘇小清給他做口型: “賀,大,人,的,電,話。”

石雙的手一哆嗦,把剛剛打著的火又給熄了,差點掛上空擋: “!!!”

林秋夏P完表情包擡起頭,困惑地看著幾個人打啞迷: “”

實踐證明,直覺系的特能只能感應到靈力妖氣這些特殊能量的波動,並不能拯救社交三級殘障選手。哪怕是頂級直覺也一樣,沒法在看人眉眼高低的方面給出輔助。

林秋夏回想剛剛見到的口型,非常不耳聰目明地解讀: “怎麽了喝……什麽你們想喝奶茶麽,我剛剛領到工資,請大家喝奶茶吧。前邊有一家,咦這個代言人好像賀淩風啊!哦,是這家店,這個不太好喝……”

他吐槽道, “這家奶茶店一點也不好喝,點三次能做出來三個味道,全靠這位影帝代言才沒倒閉。”

賀大人這通電話原本是想叮囑些重點偵查內容,紅毯走一半,又氣勢洶洶地加上了“讓高誰查查這個熱搜從哪來的”。

結果他說出口的第一句話卻成了: “……給我把這個代言撤了!”

高大爺發現這位祖宗近日的火氣成幾何指數增長,連聲哄道: “好好好,這就撤這就撤。”

林秋夏還想分享一下自己剛剛竣工的表情包,發現高大爺在打電話,趕忙噤聲,改為發到他們這次行動的小群裏。

群內一共五個人,高大爺協調調度,他們剩下的四個各司其職。

除了正在接電話的高誰,剩下三人紛紛去看手機——只見林秋夏不僅在表情包上加了字,還迅速把賀淩風的臉P到了熊貓頭裏。

蘇小清是在場笑點最低的,當場忍不住“噗嗤”一聲。

根據完全不科學但很有道理的原理,笑容的傳播速度遠高於感冒病毒,莫二白也緊接著忍不住了,無聲地笑到肚子疼,整個兔笑得花枝亂顫,腦袋上冒出兩條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普通轎車後排坐三個人有點擠,高大爺被這兩個家夥鬧騰得頭大,尤其是被兔毛掃臉,差點激出來個噴嚏。

他連忙揮出兩杵子,豈料正好懟到了要把表情包轉發給親朋好友的莫二白,她一個手抖,直接發進了特管局及下屬各單位的大群。

莫二白: “……”

石雙: “……”

蘇小清沒在特管局任職,不在群裏,不明所以地看著瞬間僵住的兩個人,好奇得不行,幹脆把莫二白的手機搶了過來,直接打斷了她在第一時間撤回的動作。

蘇小清發現自己闖了禍,眼睛滴溜溜一轉就想出個主意。莫二白六神無主地見他挑眉一笑,一通操作猛如虎後,從容不迫地遞回來了手機。

莫二白一看,原來是蘇小清急中生智,把她的頭像和群名片都改成了林秋夏的。

而林秋夏根本沒進群,還在潛心研究,意猶未盡地準備再P個GIF,對此一無所知。

莫二白悄悄豎起大拇指,石雙則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替人心虛地看向林秋夏。

林秋夏沒找到合適的特效,放棄了P圖大業,被搞得莫名奇妙: “石叔”

石雙猶豫地看向後視鏡,林秋夏茫然地隨著他回過頭。

坑隊友一時爽,被抓包就有點不好意思了,蘇小清和莫二白瞬間齊刷刷地低下了腦袋。

高誰正在撂電話,也被車內氣氛搞得一頭霧水,左右問: “怎麽了你們幹什麽了”

蘇小清本著一蛇做事一蛇當的態度舉起手,說: “那個,就是二白不小心把秋夏P的圖發到群裏啦,她有點害怕嘛,我就把她的頭像換成了秋夏的……咳,尊重原創版權人人有責啦。現在的盜文txt都要署名‘首發凡煙小說’呢,對不對!”

高大爺: “嗯什麽表情包”

他困惑不已地打開微信,正好第一條就是“特管局全家福”,裏邊正笑鬧成一團——莫二白撤回了也沒什麽用,早有眼疾手快的同事保存下來,一邊刷這張圖一遍飛速撤回,樂此不疲。

高誰: “………………”

林秋夏不明所以: “啊”

高大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才開口說: “就是……他們把,你做的表情包,發進特管局群裏了。”

林秋夏很無所謂地表示沒問題,表情包就是拿來用的, P圖不許別人用和炒房地產有什麽區別。

他還很有勇氣地問: “我是不是也該進這個群”

當然,這份勇氣主要有賴於賀淩風之前要求過封口,他還不知道自己未來的上司是誰。

高誰一言難盡地點點頭,顫抖著雙手發出邀請——結果抖得幅度太大,按上了沒來的及撤回那兩張表情包後邊的“+1”,也被迫加入了覆讀大軍。

而撂下電話的賀淩風正在此時點開群,回覆他一個: “”

高誰頓時以頭搶前排的車座。

好在林秋夏及時進群,同事們掩飾地趕緊刷了一波花,以前所未有的熱情來迎接新同事。

林秋夏受寵若驚,絞盡腦汁地憋出來一句: “謝謝大家,我會努力工作的!/可愛/陽光”

群名片只有一個“H”的人當即回道: “呵呵。/微笑/微笑/微笑”

林秋夏把手機屏幕轉給大家看: “這個是誰”

高大爺的悲傷逆流成河,莫二白還沈浸在社死裏無法自拔,蘇小清則是做賊心虛,只有石雙勉強回答: “這位是……咱們賀大人。”

他暗示意味十足地加重了“賀”這個音。

可惜林秋夏毫無所覺,只顧著放下內心的緊張,想著: “原來是那位老人家。老年人都是這麽打字的吧,他們把‘呵呵’當成善意的微笑,黃豆表情包也不陰陽……還好不是同事不歡迎我,嚇我一跳。”

以非人生命內部的八卦傳播速度,這場鬧劇以光速平等地傳到了每一個物種的耳朵裏。

最後毫無意外地演變成了:賀大人的前任被拋棄後怨懟無比,整日拿他的黑圖PS表情包,這人還出現了特能,在加入特管局的第一天就跟賀大人針尖麥芒地在大群裏互相陰陽怪氣——以後有好戲看啦。

但此時,林秋夏的內心平和無比,只覺得領導連發三個表情都是對自己的鼓勵,立志從此要為特管局拋頭顱灑熱血,可以加班007……他想到這,趕緊問: “對了,特管局有沒有加班費”

高大爺半死不活地回答: “……有的,我們是合法的正規單位。趕上周末和法定節假日出外勤,按照三倍工資計算。”

林秋夏瞬間大喜過望,尤其他發現今天正好是星期六,馬上幹勁十足地表示: “嗯!我一定努力工作!”

就這樣,這一車五個品種各異的隊友,在無比詭異的氛圍中緩緩駛向那位醫生的住處。

據資料顯示,醫生名叫沐守疆,曾任C市安定醫院精神衛生科的副主任醫師,兼任本地一所醫學類高校的碩士導師。

無論在醫院還是學校,他的風評都一直極佳——誠然,從林秋夏在回溯夢境見到的片段來看,這樣一位彬彬有禮的溫文紳士,不僅學識淵博,又是白衣天使,很難令人不喜歡。

但可惜好人活得往往未必順遂,在他三十二歲那年,發妻因他整日醉心工作不事家務,忍無可忍地選擇了離婚;留在他身邊的女兒雖青春可愛,卻在一年半之前意外身故。

沐醫生因此大受打擊,從安定醫院辭職,將自己的研究生全都帶到畢業後,獨自一人回到家中,至今閉門不出。

特管局將這項偵查任務定義為長期持續推進,並不認為能夠在短期內取得什麽突破性進展。

畢竟同樣根據林秋夏所見的回溯,這位醫生是董存棋身亡的第一責任人,在董存棋的殘留記憶裏也帶有極強的恐怖色彩;而這種具有極佳學識教養的嫌疑人,通常難以應付。

石雙跟隨著導航,最終將一行人帶到了城郊的別墅區,眾人前前後後下了車,前去按響了門鈴。

沐醫生很快地打開了門,像是等候已久,憔悴而不失熱情地招呼道: “是莫同學麽快請進。”

林秋夏從踏進房子便開始觀察,他原以為沐醫生這種全身心投在工作上,甚至因此離婚的人獨居,偌大的房子定然會被經營得一塌糊塗;但恰好相反,整間別墅窗明幾凈,而且並非是刻意提前打掃的,能看出長久以來主人的經營與費心。

茶幾上放著兩個零食盤,一碟堅果一碟糖果,配色都恰到好處地令人舒服;米色布藝沙發上放有抱枕,三個和沙發是同色系,應該是購入時自帶的,但另外兩個分別是月亮和太陽的形狀,能看出在搭配時花了不少心思。

別墅的落地窗外有片小苗圃,裏邊的花朵擺放整整齊齊,打理得纖塵不染。

如果不是沐醫生已經有些形銷骨立,單從這間意趣滿滿的屋子來看,很難想象他是因為悲痛而蝸居的。

高誰發消息問: “有什麽發現@林秋夏”

趁沐醫生在廚房倒水,林秋夏回覆: “這裏收拾得太幹凈了”

莫二白卻說: “這是醫生的職業病,還好。”

林秋夏打量的目光太明顯,沐醫生端著檸檬水回來,便笑著說道: “喝這個補充維生素C,對健康有好處。家中的布置還算不錯吧都是我女兒從前打理的。”

提到女兒,他的神色仍不免露出些落寞。

林秋夏笑得非常尷尬。

好在有蘇小清,這家夥身上有種違逆了蛇類天性的自來熟,適時地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兩盒禮品: “令愛真是心靈手巧呀。沐醫生,接下來我女朋友和她的小徒弟就要常來叨擾了,一點心意,希望您別嫌煩就行。”

禮物並不貴重,兩兜子新鮮的應季水果,沐醫生也沒推辭,只是說: “哪裏,各位實在太客氣了。你們肯來這裏,才是給我這房子添些人氣兒。正好,我剛剛學會做水果茶,請各位試一試。”

他又提著水果去廚房,加上些冰箱裏剛剛取出的車厘子,一起放進自動清洗的智能家具中,邊洗邊隔著開放式的半截矮墻,和莫二白討論起醫學問題。

專業詞匯太多,叫人聽不太懂,但是通過兩人的語氣和神態判斷,沐醫生輕輕一點就解決了莫二白的好幾個問題,還能觸類旁通地說起一些相關的診療技巧。

蘇小清理所當然地在一旁摸魚玩手機,林秋夏這個假醫學生卻不行,只能硬著頭皮寫筆記。

寫著寫著,他的目光就飄到了桌子上的相框,年輕的沐醫生半蹲在地上,摟著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

照片上還寫著: “寶寶七歲生日留念。”

林秋夏在筆記上隨手寫下“茶幾上放合影”,他再次擡起頭,視線恰好和沐醫生撞在了一起。

沐醫生微笑時會擠出幾條魚尾紋,就像個好脾氣的任課老師,看見學生溜號也不會疾言厲色,只會敲敲桌子留下一個眼神。

林秋夏九年義務教育的DNA大動,心虛了半天才繼續查看。

他向另一側看去,是上樓的樓梯,從一樓到轉角兩側也有相框,但是距離太遠,太為難當代半夜刷手機的年輕人了。

林秋夏只能戳戳蘇小清,在微信上發: “樓梯上有照片。”

這要是個解密游戲,上邊肯定有線索。

林秋夏是想暗搓搓地暗示蘇小清運用起蛇類那驚人的捕獵能力,結果蘇小清直接插嘴道: “沐醫生,我太喜歡您家的裝潢了,可以四處看看麽”

沐醫生被打岔也不生氣,依舊溫和地笑著說: “隨便看,樓上的房間也可以去,但還請您不要動裏邊的陳設,都是我女兒留下的,對我有特殊的意義,煩請海涵了。”

一人一蛇進行了一番林秋夏聽見就開始緊張的客套,最後,沐醫生友善地表示如果林秋夏願意,也可以到處看一看。

他還分外體貼地找好了借口,說這些醫學知識偏門的,並不適合教剛剛入行的實習生,聽來無趣,沒有臨床的經驗很難理解。

林秋夏差點感激涕零,拍拍屁股和蘇小清一塊溜了。

兩人順著樓梯一路向上,近距離地看到兩側的照片——都是沐醫生女兒的,從樓下到樓上,每一張都配有小紙條,上邊依次是:寶寶出生稱重,寶寶滿月啦,寶寶百天抓鬮禮,寶寶半歲留念……

上樓的過程正是照片裏“寶寶”長大的人生歷程,加之紙條上的文字,那滿腔的愛意劈頭蓋臉地將林秋夏砸得鼻梁發酸。

蘇小清走到一半,指著“三歲要上幼兒園啦”的紙條,說: “從這一張開始,字跡變了。”

林秋夏凝神看去,下一張“4sui”的字跡像蚯蚓爬出來的,是小孩子用力抓著筆寫出的感覺,照片裏的小女孩也不再露出大大的笑容。

而再下一張的“五歲生日”,成了一手清俊的草書,下邊還難得寫了一句話: “寶寶抱歉,去年忘記了你的照片。按照約定,給你畫一顆大大的愛心。”

林秋夏用手指隔著玻璃觸碰這張紙,腦海中閃過民政局的正門,以及游樂場的氣球——沐醫生應該是在這幾年中離了婚,一個人帶孩子暈頭轉向,忘了女兒的生日習慣。發現這件事情後,他歉疚地向醫院請了一天假,帶女兒去了久違的游樂場。

小姑娘的回信則寫在下一年的照片裏,那些年小學的準入門檻從七歲變成六歲,她紮著馬尾辮子站在校門口,咧嘴大笑地看向鏡頭。

沐醫生寫下了“入學留念(六歲)”,小姑娘在下邊寫: “沒有關xi,我知到,你和媽媽都是愛我的。”

再往上走,是七歲,八歲……十歲那年的照片裏甚至出現了沐醫生前妻的字跡,而十一歲那年是合影,照片裏的女人抱著一個繈褓裏的孩子,手上牽著小姑娘,背景是機場。

林秋夏再用手碰,發現沐醫生的前妻在這一年同下任丈夫有了孩子,因工作變動,準備舉家移民。

一家拆成的兩家人關系不錯,沐醫生帶著女兒去機場送別,拍下這張照片。小姑娘回到家大哭了一場,沐醫生請假帶她出去玩了一趟。

而這個照片墻,最終停留在了十七歲——那一年沒有小姑娘的照片,只有一個空蕩蕩的相框,看起來是買好了相框,卻沒來得及拍照片。

蘇小清道: “沐醫生女兒的案子卷宗在公安系統存檔,咱們還在走流程呢。不過肯定是發生了意外,才會存到那邊……。你要不要去她的房間看看”

蘇小清的語氣十分遲疑,因為林秋夏的臉色實在是太差了,走過這一條照片廊道,他看起來都快哭了。

但林秋夏咬牙堅持道: “去看看……三倍工資呢。”

蘇小清: “……”

真是多餘擔心他。

但是在沐醫生女兒的房間裏,卻再沒有出現能夠觸發直覺特能的強烈感情,只回溯了零星生活片段。

那姑娘長得像沐醫生,高挑漂亮,圓圓的眼睛靈動討喜,一派好脾氣的樣子。

她時而在桌子上寫著練習冊,愁眉苦臉地痛罵數學老師,能回溯到對作業的憤怒;時而在被窩裏悄悄看手機,笑得像開花一樣,回溯是的她看見好朋友發來的搞笑消息;以及床上的白色襯衫,滿是她換著試衣服時的羞澀心意,早戀了。

無非是一個學生簡單的心思。

兩人無功折返,並肩走到房間門口,卻看見背光的走廊裏直挺挺地立著一個人。

林秋夏嚇得心臟都停跳了一拍,差點幻視成董存棋那個恐怖版的回溯——沐醫生便是這樣杵在病床的床頭前。

“……原來你們在這裏。”幸好幻視只有那麽一瞬,沐醫生遲疑地開口,只是有些猶豫, “這是我女兒的房間,二位……”

他頓了頓才說, “我煮了果茶,二位不妨下樓嘗嘗。”

兩個大男人杵在人家女兒的房間裏,真是要多不妥就有多不妥當,尤其是不知道沐醫生在這看了多久,要是看到他們左看看右碰碰,連懷疑他倆是變態都算客氣了。

蘇小清尷尬地找補: “啊,原來是您女兒的房間,哈哈……難怪這間房采光這麽好。我正在考慮……我女朋友衣帽間的裝潢,想參考一下,您介意麽”

沐醫生笑了笑,那令人如沐春風的感覺又頓時回來了: “當然不會介意,需要裝修公司的聯系方式麽這個裝潢的年頭有些久了,現在也許還會有更好的方式。”

蘇小清朝林秋夏打了個手勢,和沐醫生肩並肩地走在前邊;林秋夏跟在二人身後,鬼使神差地碰了一下樓梯旁邊的墻面。

滔天恨意頓時襲來,怨懟如有實質地擰成一個惡念:殺了他!

林秋夏一個激靈,還好有沐醫生眼疾手快地摟住,才算是沒有摔在樓梯上。

沐醫生輕聲說: “小心一些,木質的樓梯用得久了,是有些坑窪。這個高度摔下去,是很危險的。”

蘇小清擡手就是一個腦瓜嘣,把林秋夏摟過去,笑道: “這粗心大意的勁兒,以後做了醫生,在病人身上犯錯怎麽辦”

林秋夏含糊地應聲,沐醫生卻說: “醫生不算是什麽好的出路,太忙碌了,難免顧不上家。如果覺得不合適,換一個職業,也未見得是壞事。”

三人到了樓下,喝完果茶又閑聊一陣,莫二白便提出了告辭。

沐醫生一直將三人送到門口,目送車子遠去,才回到家。

第一趟果然無功而返。

那句“這個高度摔下去很危險”和樓梯墻面的回溯交替出現,林秋夏有些懨懨打不起精神,忍不住在心裏補充這個場景——這裏究竟發生過什麽為什麽要說摔下去的事,是有人摔下去過麽。

或者說……是被推下去的

如果是這樣,那墻上殘留的強烈情感就說得通了,肯定是推人的那個留下來的。可推人是的誰,被推下去的又是誰

前一個問題,林秋夏的心裏隱約有了人選。

而後一個問題……怕不是會牽扯出更大的案件!

林秋夏兀自想了一路,車開回到他的住處時,他還在魂游天外,被點到名字,直接驚得從座位上跳起來,又被安全帶勒了回去。

眾人圍著他犯愁,擔心他這個情況自己回去不安全。這種先例也是有的,有些直覺系陷入看到的片段之中,久而久之真的會出現精神問題,甚至有因此自殺的。

蘇小清說: “咱們出去玩玩,做個按摩放松一下”

莫二白提議道: “要不然,去醫院住一宿反正不住白不住”

石雙也很讚同: “對,我和二白都在。這個時間還有醫生,可以做一下疏導……”

林秋夏奄奄一息地插嘴: “心理疏導在咱們的醫保內麽”

大家: “……”

最後這件事是高大爺解決的,他老人家表示: “哎呀,今天加班實在是辛苦了。三倍工資的申請已經提交啦,雖然不太多,也有幾百塊錢。”

林秋夏分分鐘滿血覆活,生龍活虎地表示自己完全沒有問題,那也不準備去,正好時間還早,可以回去直播一會。

眾人: “………………”

林秋夏迅速心算起今天的入賬,特管局的工資就不用說了,加班費應該是按七千除以每個月二十二天工作日再乘三倍來算,那就是九百來塊!

九百大多完全可以不算在“幾百塊錢”的行列,納入“小一千”的範疇!

他精神抖擻地回到家,打開直播——迎頭蓋臉地接收到了無數問候。

問候他的隊伍以賀淩風粉絲為主力軍,這群人的戰鬥力拉滿,能不罵一個臟字卻輕而易舉地問候別人全家乃至祖宗十八代,其實也是門技術活。

林秋夏這次沒聽小助手的安排,早在發現誤會的第一時刻就解釋過,自己那位前男友絕對絕對不是賀淩風,他都不認識人家。

但效果只能證明小助手多慮了——什麽解釋以後熱度會降低,什麽撲朔迷離才能拉起討論度,統統都是悖論,根本沒人聽他的解釋,該打還是打。

改變不了環境就改變自己,林秋夏心態放平,不管彈幕說什麽,他自巍然不動地接單。

有錢就行。

“吃了麽”騎手基本是非人生命,要是正常人勿下載這個軟件,客戶端檢測不到靈力波動,會顯示為“打開錯誤”。這些騎手活得歲數比有些人類的月薪還長,不差工錢,無非是找個事情做做,每天打開接單功能,放在後臺接一天,要是接不著,正好心安理得躺在家。

高誰便悄悄暗調了後臺的匹配率,給林秋夏安排了優先接單的權利,也正好符合賀淩風關於加大工作量的要求。只一會的功夫,林秋夏就接到一個跑腿代送的。

就是這單子……連林秋夏接了都有點後悔,原因無他,備註寫了一長串,要求太多了。

要求全程冷鮮保存也就算了,還得看著保溫容器內的冰塊數,一定要不多不少的五塊;外包裝的符紙必須和保溫容器呈現為十五度夾角擺放,誤差不得超過五度……而且還得順個幾公裏的路,去一趟生鮮超市,買一盒麻辣味的小老板海苔卷,一袋北極冰蝦。

海苔卷和冰蝦不能和送的貨物放在一起,必須單獨包裝,不要超市的塑料袋,買環保袋裝。環保袋還不能選太醜的顏色(比如艷粉色),上邊不可以印花(太俗)。

如果一定要印花,那最好是簡單的超市logo。

林秋夏頭疼地擰動小電驢的油門,驅車出發。

對著攝像頭一言不發也有點尷尬,和彈幕上的吵架內容硬撩也有點尷尬,他只好自己尬聊: “這位客人的要求有點多啊,運送的物品比較容易壞,途中還需要幫他去超市買東西。

“但是我們兩個的口味差不多,海苔都要吃辣的。”

高誰: “!!!”

高大爺擔心林秋夏的狀態,早早蹲在直播間,連忙去查詢後臺的接單記錄。看見林秋夏的訂單對應編號,他瞬間呆住了。

“‘不願意幹你倒是辭職啊’好吧,我還是願意幹的。”林秋夏難得看見一句理會自己而不是互相對罵的彈幕,誠實回答, “畢竟有小費,我只是很頭疼。”

“別吐槽你的客戶!!!”高誰急迫無比地發來消息, “你的單子是咱們賀大人下的!!!”

林秋夏: “……”

林秋夏頓時道: “不僅如此,我們外賣行業本來就是為了給人們帶來生活上的便利,滿足客戶對於精致生活的需要,是我們應盡的義務。”

他絞盡腦汁地想著詞,絞來絞去也只能想到——這老爺子真是有點朋克養生之道。

你看看人家的單子,上邊寫的是“北極冰蝦”而不是“子蝦”,這叫法可是今年才時興起來的……好吧,這些話都是假的,他的真實想法只有:不愧是老板,事可真多。

保溫倒是能理解,連環保袋的花色都要指定是什麽龜毛的習慣啊!

那玩意難道不是裝東西的麽,難道改兩剪子還能當件衣服穿麽!

緊接著,他又看到高誰的消息: “那個,賀大人他吧,是個很好的上司。但是可能對你有那麽一點的誤會……你這次千萬記得把單子送好,給他留個好印象。”

林秋夏: “”

高誰怕他不能領會到精神,還特意掰開揉碎了詳細說明: “你剛剛入職的時候,大人他親自要求加大你的工作量。這次也是個機會,你可上點心吧,最好爭取和大人好好溝通,別像平時那樣沒心沒肺的!”

“但是你也別多想,我從後臺看到,這個單子不是特意點給你的,咱們大人的習慣就是這樣,這個真不是他特意針對你……對了,你千萬還要記得,別讓咱們大人上鏡啊。”

高大爺這幾句話是真的掏心窩子了,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的告密的不安。

林秋夏又想起群裏那個“/微笑”和“呵呵”……根本就不用想好麽,連北極冰蝦都知道的老大爺怎麽可能不知道那是嘲諷!

至於這個歧視的原因,倒也好理解,原主那個名聲確實不討人喜歡。

可是林秋夏理解歸理解,吐槽之魂猶在熊熊燃燒,尤其是當他到達取餐地點,喜提一盒生魚片後——這玩意用的著哪門子符咒啊,保鮮符麽!

他還再三問了服務員,這東西是否另有玄機,比如有什麽封印啊之類的。

服務員用看傻子的眼神掃過林秋夏,完全不能理解他在說什麽: “您說笑了,我們是正規的飯店,所有的餐品都符合國家的標準,不會夾帶任何有毒有害物品。這位客人把指定的包裝袋交給我們,讓我們用這個打包生魚片,交給他的朋友而已。”

林秋夏: “……”

正好彈幕上開始就著外賣配送問題又吵起來了一輪,從“林秋夏沒有資格吐槽”,聊起外賣的奇葩要求和奇葩外賣小哥等等。

彈幕以詭異的方式拉開了戰火: “支持林秋夏吐槽外賣客戶的,你自己點外賣也支持小哥吐槽你咯。”

“奇葩客戶怎麽就不能吐槽了”

“你怎麽知道別人看你不奇葩,小哥吐槽你,你也不許有意見哦。”

“按這個道理,你遇到什麽客戶都不能吐槽唄”

林秋夏仗著那位大人應該不至於無聊到看直播,加入了“努力用一個支點撬走地球”的擡杠隊伍,趁亂吐槽道: “有些要求是我們必須做到的,像是不能遲到,餐品不能損壞。”

他艱難地維持著符咒和保溫容器的夾角,更換裏邊那幾個快融化的冰塊, “但是有些要求確實過分了——比如要求騎手順路買東西的時候,詳細指定環保袋的顏色!

“再比如要求環保袋上超市logo的印法——我又不能給他畫一個!”

賀淩風看見林秋夏開播,點進去就聽到一聲包含憤怒的譴責: “這是什麽龜毛習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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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發現本文6號上架, 5號的更新就挪到6號啦,在晚十一點後雙更。

在這裏感謝各位正版讀者的支持!一人一個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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