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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白(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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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白(十六)

四人拿到手機後就準備離開案發現場,畢竟後面要是有更多聰明人找過來可就不好解釋了。

——

“你真的放心把手機放在我們這裏?”走到臨近村子的分叉口,林淩有些不相信戴祈宵會這麽好心,皺著眉頭問。

戴祈宵無所謂地聳聳肩:“合作夥伴之間,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跟後期有更多人找過來麻煩有什麽區別呢?”

“而且……”戴祈宵瞇著眼睛有些趣味地看著她,反問道:“難道林小姐不是誠心誠意與我合作的嗎?”

這下窘迫的人變成了林淩,她微微瞪大眼睛,抿了抿嘴否認說:“怎麽會,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言畢,林淩就與伍小八離開。

看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井迪有些不解:“我們先找到的東西為什麽要讓出去啊?”他嘀咕道:“這可不是讓你發散紳士精神的地方啊。”

“不把手機放在身邊是安全的,你不會想把一個已經被確認為特殊玩家的死人的證物留在自己身上吧?”戴祈宵面色平淡道,好像在說一件什麽疏忽平常的事情。

井迪瞬間不寒而栗,好像從未認識過戴祈宵一揚,眼裏充滿了不可思議與怪異的讚賞。把證物留給林淩她們,一來摘除他們第一時間的嫌疑,二來還可以獲取對方的信任,實在是太狡猾了。

戴祈宵:“走了。”他還趕著去看小白現在怎麽樣,沒有時間多和別人周旋。

另一邊決定再也不質疑戴祈宵的井迪屁顛屁顛跟上,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忠實的小跟班。

陰暗的地窖在一場雨的澆灌後,變得更加寒冷、不堪,挨了打的雪團子縮在角落的稻草堆裏,抖如糠篩。

他時不時地張望門口,期望下一秒就能看見自己的母親像往常那樣走進來,與自己說說話,把自己抱起來,他渴望那樣的溫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胃部傳來不適,之前在外面拿的吃食已經變涼變硬,顧不得那麽多,茫然往自己嘴巴裏塞進去。

咬不動,半天才啃下來一點碎屑。

可能是委屈極了,雪團子抿緊了自己的嘴,屬於幼童獨有的嬰兒肥堆起來,像個剛充氣的氣球,憋紅了眼睛也不願意讓眼淚掉出來。

真是從小就有點倔啊,也不知道隨了薄月還是司恩宣。戴祈宵心裏嘆了口氣,推開一絲門縫的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傾瀉進來一束自然光,打在司白邊上,照亮了半只衣袖。

他擡起濕漉漉的臉龐,臉上的驚喜一下僵在臉上——不是媽媽。

看見來人的輪廓在逆光下一點點走近,一點點變清晰,直到距離足以看到他的五官,司白突然發現,好像也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失望。

“還記得我嗎?”戴祈宵蹲下來,臉上掛著微笑,沒有在第一時間觸碰他,而是空著一小段距離,不讓司白感到壓迫。

體貼的距離,溫柔的聲音,與外面的人全然不同的態度,讓這個本就不能太掩蓋自己去情緒的小孩兒崩塌了心理防線,豆大的淚珠滴落在地上,兩只細白的手臂伸出來,一頭紮進了戴祈宵懷裏。

戴祈宵差點被撞得坐地上,在一瞬間的錯愕後,緩緩回抱住了主動的司白,腦子空白了幾秒,一下下輕拍著這個小團子。

哭起來也不出聲……果然就是從小倔的,他摸了摸與長大後一樣柔軟的頭發,聽著拼命抑制的啜泣,心臟位置一抽一抽的疼。

“媽媽、媽媽在哪裏……”

這是哭夠了的小團子說出的第一句話,稚嫩又可憐。

戴祈宵一時語塞,張了張嘴,沒敢把事情說出來,但也不想騙小白,只好選擇沈默。

得不到回答的司白不哭也不鬧,有著超出孩童的成熟,只是又擡手擦了擦眼睛,發現止不住就接著擦,一直到戴祈宵握住了他的手,眼周都蹭紅了。

“疼不疼啊?”戴祈宵低頭呢喃,拇指略過司白的眼睫,不只是在問現在,還是在問他遇到他之前的每一次苦痛。

“你,會走嗎?”司白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在黑暗中抓住了最後一縷光芒,他滿懷希冀,用那雙被村民視為不祥的眼睛,真摯地望著這個接替媽媽給予自己溫暖的男人。

真是難以拒絕的眼神啊,戴祈宵勾起唇,有些攻擊性的笑在此刻卻變成了最有利的保證:“我會走,不過不是我一個人,我會帶著你一起離開,去一個你真正該待的世界。”

“真的?”

“嗯,我發誓。”戴祈宵舉起手指道。

他發誓,他從未見過這孩子眼裏如此生動洶湧的波光,司白將自己最天真的一幕送給了戴祈宵。

戴祈宵是特殊的,就像自己對於那些村民一樣,但戴祈宵是很好很好的特殊。

他們之間的信任總是建立的沒有理由,好像天生就是該這樣,就像是刻在基因鏈裏的程序。

不論過去還是現在,終將未來。

如果說特殊任務是帶出真相,那麽自己就只要待在小白身邊就行了,他是他最有力的證據,也是他唯一需要保護的人。

“來吧,我們去地上,呆在這裏不冷嗎?”戴祈宵伸手去抱他,卻被輕輕躲開。

看見小家夥瑟縮的樣子,戴祈宵立馬就知道了原因,安慰道:“我們不出去,就在上面好嗎?有我在,沒有人能傷害你。”

“剛剛我不是把壞人趕跑了嗎,我厲不厲害?”戴祈宵笑著邀功,哄著這個還沒有長大的小男朋友,就像之前闖關時一樣。

偏偏小家夥還是吃這套的,只不過又回到了對說話不太感興趣的時候,只是沖他點了點頭。

“好——”戴祈宵一把抱起司白,朝地窖出口走去。

井迪早早就在外面等待,看戴祈宵抱著個丁點兒大的孩子出來還是有點不適應。

不過總不好在孩子面前做出來看,單看這小孩兒,其實是很漂亮的,只不過沒有孩子氣,多了幾分違和感。

“下面不是能待人的地兒,我一會兒下去整理整理,不然雨下大了會被淹。”戴祈宵這麽說著就要把司白交給井迪,不過那個好像只會逆來順受的小團子卻在快被井迪抱住的時候強烈掙紮了起來。

“哎哎哎別踢我啊!”井迪嚇得飛速收回了手,他是真的不會應付小孩子。

戴祈宵一頓,好像明白過來什麽,就像關卡初遇的時候一樣,目前只依賴自己啊。

兩次都是這樣,讓他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種羈絆感。

戴祈宵有些歉意地看向井迪,後者認命般擺了擺手,擼起袖子往地窖走去,準備收拾一下。

司白緊緊攥著戴祈宵的衣服,把頭埋在肩膀上。

戴祈宵安撫地拍了拍他,在角落裏找來了一把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將自己的外套單手脫下,折了折墊在上面,才把懷裏的小不點放下:

“好了,你就坐在這裏等我一下,我不能讓井迪一個人在下面打掃,地窖的門開著,這樣你也可以看見我,有事就喊,好嗎?”

戴祈宵單膝跪地,與司白平視著,有商有量。

司白乖巧點頭,覺得不夠還補了聲“嗯”。

淡淡的小奶音有些心不在焉的,戴祈宵沒忍住捏了捏臉,沒有很多肉,軟軟的,都是皮。

看著戴祈宵下個地窖一步三回頭的樣子,井迪叉腰失笑:“瞧你,就這麽點距離,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戴祈宵瞪了他一眼:“別瞎說。”

“好好好。”井迪轉過身去,繼續把幹的東西從一片片濕窪中擡走,路經一個木箱子,出於好奇打開了,輕呼一聲,將戴祈宵叫了過去。

“嘿你看!好多衣服。”

戴祈宵彎下腰看了眼,瞳孔猛地一震——

這裏面竟然都是一件件大小不一的衣服,而且不是薄月的尺碼,多數做的比較寬松,像是掌握不了穿衣服的人體量多少,便都做了什麽身材都較為適合的尺碼。

這明顯是給還未長大的司白準備的。

薄月好像早早就預料到了會離開司白的一天,於是在數不清的提心吊膽又絕望的日子裏,將一針一線都寄托在了衣物上,希望能陪伴著這個小團子的成長。

然而她也做到了,戴祈宵沒翻幾件就看見了第一次見司白時他穿的衣服,藕粉色的長衫,白色的褲子。

他輕撫著微硬的布料,一時發楞。下面還有好幾層衣服,不同的季節、更大的尺寸……但是小白過早進入【生命系統】中,被這裏的時間空間限制,再加上從小沒有基本的生活環境,就如同初見時那樣,瘦小又弱不禁風的樣子。

總之,司白並沒有像薄月期待的那樣,成長的那麽快,只有在出關卡的時候,戴祈宵才見過他在現實流速中正常的身體。

明明之前薄月臨終前的話是那麽絕望,字字句句都在說不愛他、表達對司白的歉意,但實際上,卻已經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了濃烈的愛意。

薄月啊,你知道你有多愛他嗎?

戴祈宵回過神來,把衣服疊好放回去,合上箱子,小心搬到幹凈的地方去,輕拍兩下,像是在告知什麽。

黑夜來的就像今早那場雨一樣猝不及防,隨之而來的還有急劇下跌的溫度,寒風從地窖的排期窗灌進來,就像是進了冷凍庫,戴祈宵和井迪兩人都忍不住打了個顫。

真不知道司白小時候是怎麽一個人熬過來那麽多年的。

戴祈宵扭頭望門口看去,失去了白日裏的光線,周圍黯淡的只能勉強看清遠處人的輪廓,還好小白就像暗夜裏的雪一樣引人註目,戴祈宵看著他縮在椅子上,頭一點一點,好像小雞啄米,困倦極了。

想著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戴祈宵放緩了動作,悄無聲息走過去,捧瓷器一樣把司白抱起來,放在懷裏輕搖。

小家夥的臉有些冷,戴祈宵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脖子上貼緊,希望能傳導過去些許暖意。

感受到了溫度來源,已經迷糊的司白遵循著本能向戴祈宵靠近,柔軟的發絲像羽毛輕飄飄掃過脖子,戴祈宵心中融成一汪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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