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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白(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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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白(十二)

戴祈宵一下癱坐在地,瞳孔微顫著。

“這怎麽可能……不是讓你走了嗎?”他嘴裏喃喃著,不敢再去細想為什麽明明看著司恩宣走了,卻還會在這裏挖出他的屍體。

——

因為前往薄月家中的事情暴露,在第三天的時候,戴祈宵根本沒有機會再靠近那座房子。

村民加派了人手在薄月家附近徘徊,盯得很緊。

這一整天戴祈宵格外關註各個玩家的動向,幾乎是越來越多的人陷入了“桃源”中,而且他發現,開始陷入其中的玩家的住所都是靠近那棵樹的地方。

意志力強大者似乎可以免疫去一些幻覺,井迪、鄭斌和戴祈宵三人受到的影響不大,雖然能看見NPC肉眼可見的變化,但是卻能清晰認知到他們是誰。

“你昨晚上跟我們說的關於樹下埋藏的屍體,估計下來總量有多少?”鄭斌前一天夜裏與井迪被戴祈宵叫到一起,得知了那棵樹的事情,眼下正是惴惴不安的時刻。

戴祈宵回想起那些屍體,新的一天楞是一口飯都沒吃進去,聽到鄭斌的問題,眼珠子幹巴巴的轉動幾下,回答道:“總量難以想象,可能所有死去的失蹤的,不管是村民還是外來者,估計都在那棵樹下了。”

聞言,鄭斌和井迪的臉色都不是很好,曾經那些有去無回的玩家“前輩”也許都成為了樹的養分。

戴祈宵也看出了他們的擔憂,解釋道:“還是多防備著點,千萬不要著了NPC的道,如果能把其他人拉回來多一個是一個。”

井迪:“還能拉回來?”

鄭斌也看了戴祈宵一眼,後者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我不相信有不可逆的游戲規則。”

井迪更驚訝了:“雖然說是闖關,但你怎麽還真把這生死攸關當游戲了啊?”

戴祈宵只是笑了笑:“別誤會,我沒有不把命當命的輕蔑想法,只是我覺得,與其分散註意去擔心害怕,不如專註起來想想‘游戲關卡’為何如此。”

井迪看起來還是沒有太放下心,但是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方向:“光靠你不相信可不行,得有證據和實踐例子。”

“例子?”戴祈宵的笑變得有些意義深長,說:“你們難道不想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嗎?”

鄭斌&井迪:“……”有點慌怎麽回事?

——

傍晚的天氣還不錯,夕陽把整個村落照得像火燒一樣,薄月家外面雖說有不少村民,但是在聽到有聲響前也不會進來。

畢竟在剛被拐進來的時候,薄月也發過不少瘋,他們不會輕易碰自己。

地下室裏的小孩一如既往望著通風口處的天空。

今天白天的時候,他看見外面跟隨著雲一起飄過去的,還有風箏。

現在看到的晚霞,是他記憶裏最紅的一次。

“我們寶貝在看什麽呢?”

薄月疲憊的臉在進來的一瞬間切換出可人的笑容,看著孩子的背影道。

小孩向母親張開了雙臂要一個懷抱,薄月如他所願,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輕輕地顛簸,並用手掌輕拍孩子的背部。

“今天也很乖啊。”

孩子非常享受貪戀在薄月懷裏的感覺,每天待在陰暗寒冷的地下,他會渴望身上的溫度。

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薄月在黑暗中紅了眼眶,輕聲道:“媽媽現在……要帶你出去一下,不要發出聲音,好嗎?”

懷中的孩子鎖緊了一點抱住薄月的手,微微點了點頭。

薄月推開地下室的門,輕手輕腳來到後院,那裏有一處沙子,她把孩子放在一邊,在地上找東西。

坐在小沙堆旁邊的孩子是第一次出來看見這個世界,原本就是淺紅的虹膜映出漫天的紅霞,像是綻放的焰火。

薄月從角落裏找到一支有些發黴的幹草桿,走回到孩子身邊蹲下,用手掌攤開沙堆,拿著草桿的手調整了一下動作,像握筆那樣,緩緩在沙子上劃動。

“手要這麽拿。”薄月把草桿放在孩子手裏,耐心糾改他的姿勢,手把手教他在地上寫字。

“這是你的名字,要好好記住,你有爸爸媽媽,你承載著我們對彼此的思念……”她感傷道:“我已經出不去了,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出去看看,這個世界不是這樣的。”

——

戈曉菲端著一盤炒蛋打開門,外面有兩個身量高大的男人,進來就在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也許是看出了自己的疑惑,他們遲疑地叫了她的名字:“戈曉菲?”

“你們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那兩名陌生男子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戴金邊眼鏡的俊俏男人先開了口,仍然是摸不清的話語:“看來還不是沒得救,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井迪點點頭,接著問她:“你真的對我們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戈曉菲猶豫著搖了搖頭。

“曉菲,誰來啦?”

一名顫顫巍巍拄著拐杖的老人家從裏屋走出來,親切的叫著戈曉菲。

“爺爺!你怎麽出來了?”戈曉菲連忙將手裏的菜放好,去攙扶老人。

戴祈宵目光像鷹一樣,幾乎是立刻死死盯住了那老氣橫秋的NPC。

要從玩家最親密的“人”下手。

既然戈曉菲最看重的人是爺爺,那只要讓她意識到面前的人是假的就好。

“來者都是客,邀進來坐啊。”老人熱情得很,戈曉菲也不好拂了爺爺的意思,只得眼睜睜看著二人進來。

那兩人也真沒客氣,進來就是癱在椅子上,高大的男人靠在岌岌可危的竹編藤椅,看著十分滑稽。

戴祈宵與井迪對視一眼,某個缺心眼的順嘴提了一句:“爺孫倆長得一點不像啊。”

眼看戈曉菲要上臉,他立刻又補了一句:“想必更像奶奶多一點是不是?”

戈曉菲“呸”了句:“你們眼瞎。”

戴祈宵笑了笑,目光從NPC臉上移了回來。

剛才說他們不像的時候,NPC臉上拙劣的表情表演明顯不自然極了。

似是要找出爺孫倆相像的證據,戈曉菲固執地看向NPC,“我和爺爺的鼻子很像,親戚們過年聚的時候都這麽說——”戈曉菲的聲音至此驟然一停。

有戲!

NPC許是心虛,臉上慈和的笑僵在那裏,脖子不自然地向旁邊扭去,怕讓戈曉菲看出個所以然。

“爺爺?”戈曉菲為自己適才的猶豫感到不齒,她怎麽可以懷疑自己的爺爺?

戈曉菲眉目軟了下來,微微低下脖頸前傾,沖NPC溫聲道:“爺爺,別聽他們的,我就說別讓陌生人進來吧?”

NPC聽語氣裏不再有追究,才悻悻轉回來。

戴祈宵怎麽能放過剛開的一點頭?一點不給NPC反應的時間,就添了一句:

“戈曉菲,爺爺對你很重要吧?”

“那當然!”戈曉菲不假思索。

“老人家身體還好吧?你陪在他身邊的時間也不多,可要將他的面貌好好記清楚了。”戴祈宵看似不經意說:“你上次和我說,你和爺爺最深刻的是哪件事來著?”

“我什麽時候和你說過?我和你很熟嗎?”戈曉菲下意識回嘴,腦子裏卻不可避免閃過與爺爺朝夕相處的畫面。

畫面一旦出現就一發不可收拾,也許是深層次力的記憶趁機鉆了出來,那股闊別已久的感情湧上心頭,腦子裏的畫面越發清晰。

一個楞神間,戈曉菲的神經像是觸了電,霎時望向NPC,眼裏逐漸露出不可思議——

視網膜中人像模糊一瞬間,隨著腦子裏的回憶越清晰,眼前人的樣貌卻越發朦朧。

NPC原本的面龐出現,他自己似乎也發現了問題,因為戈曉菲不說話了,她眼裏的光點黯淡下去,一點點留戀散去之後,只剩下無盡的厭惡。

見計劃失敗,面前的玩家戳穿了自己的真面目,NPC立即兇相畢露,發狠向距離他最近的戈曉菲撲去——

好在戴祈宵和井迪也不是擺設,在戈曉菲來不及躲避之時,二人皆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往後一扯,幫她躲開了正面的攻擊。

戈曉菲背上立即發了一層冷汗,上一秒這NPC還親切無比,下一秒被拆穿,就如同餓虎撲食,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沒有被戴祈宵井迪所救,會是什麽下場。

也許在死之前都不會有任何察覺,就像被泡在粘稠的蜂蜜中溺死。

被動之後,在不反擊就是傻子了。

戈曉菲迅速拿出武器橫在身前,做出防禦姿態,井迪更是直接拿出一把槍瞄準了NPC。

戴祈宵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攔下即將扣下的扳機:

“不要用槍,會打草驚蛇,引起其他NPC的註意。”

要是給他們警醒,說不定會迅速對其他玩家下手。

井迪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收齊槍械改換用一把刀向NPC跑去。

NPC看見井迪的攻勢,剛準備要閃避,就被戴祈宵掀起面前的桌子擋去了視線。

為了避免被桌子砸到,NPC一拳砸到桌面上,桌子不堪重負四分五裂,木屑過後,井迪已經到達面前,閃著寒光的刀子直接沒入NPC的身體,一擊命中。

戴祈宵快速上前捂住NPC要張開吼叫的嘴,把人拖到墻邊,一只手摸索著地窖的機關。

果不其然,“哢噠”一聲,沈重的大門緩緩打開,戴祈宵用力把人一搬,丟了進去。

NPC還想掙紮出來,手死死扒著地面,卻被戴祈宵輕易用鞋尖踢了回去:“當心手。”

至此,石門徹底合上,聽不見裏面的聲音。

戈曉菲劫後餘生,感激地看向戴祈宵和井迪:“謝謝。”

井迪擺擺手:“沒事,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既然你也清醒過來,那就幫忙一起恢覆其他人的神志吧,還沒有忘記自己名字的玩家優先。”戴祈宵說。

戈曉菲:“沒問題。”

——

這一天過得很忙碌,幾乎都是在阻止玩家墮入NPC的幻境,雖然成果不是很如意,但是好歹也救了幾人。

夜幕如約而至,關卡中的時間又流逝了一年,他們不會知道,接下來的一天會發生如何巨大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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