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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寸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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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寸蓮(五)

東方既白,雞鳴聲起。

老家仆早早便將玩家們叫了起來。

“把自己收拾一下,趕緊去侍奉小姐,老爺這些時日雖然不在,但你們也不能懈怠!”

就這樣,玩家被一個個轟出了臥房,馬不停蹄前去分配工作。

很明顯,戴祈宵、唐呈和項生已經非常熟練這種時代關卡的流程了,在其他人還在迷茫該做些什麽的時候,他們三人已經包下了院子周圍的家務活。

秦觀吃驚地看著他們:“唐老師,這任務至於做的這麽投入嗎?”

關鍵的難道不是找線索嗎?!

唐呈拎著掃帚直起身來,有些苦惱地組織者語言:“換做之前我不會做這種浪費時間的事,但是根據戴祈宵的作為和親身經歷,這麽做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而且,被NPC發現什麽,也更好開脫。”

說完,唐呈把旁邊的簸箕遞給秦觀:“別楞著了,幫我把落葉掃進去。”

“好。”

雖然不懂,但是老師的話,照做就行,感覺又回到了學校打掃包幹區的日子。

此時此刻,師生談話中提起的戴祈宵已經不知不覺遠離了人群。

他之前看到院子裏雜草叢生,就拿著鐵鍬出來準備翻新一下幾塊地皮。

可能是受母親花藝師的影響,戴祈宵從小就幫著母親打理花園,所以做起來還算得心應手。

鐵鍬一下一下翻拱土壤,青草夾雜著泥土的腥味在半陰不陽的天氣格外明顯,但是很快戴祈宵就聞到了一股不屬於自然的味道。

他停下手中動作,雙眼散發疑惑,盯著腳下這塊土地。

剛剛好像鏟到了不屬於泥土質感的東西。

再深挖一下吧,他想。

戴祈宵拿著鐵鍬用力往下一鋤,腳踩上去,把腳底下那塊土翻了起來。

一塊臟汙的布料,已經爛到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戴祈宵緊皺著眉捏住了鼻子,轉身就快步去找何今夕,因為他會隨身攜帶一次性醫用手套。

“何今夕——何警官!你在哪兒呢?”

一會兒的時間,整座寨子裏就都是戴祈宵喊人的回音。

趙海河扛著扁擔不知道做什麽,在廊下走來走去,忽然察覺到一束陰森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墨鏡下的餘光微微一瞥,卻見那老家仆躲在一根柱子後面,就像是陰溝溝裏的蛇一樣望著自己。

謔,敢情這關卡對做家務管的還挺嚴。

畢竟在人家的地盤,趙海河不得意思一下啊。

於是他就開始挑起兩個木桶掛在扁擔上,從東邊走到西邊,主要幹什麽呢?把東邊水缸的水挑到西邊的水缸裏。

家務?做了,只是無用功。

接著他就聽見了戴祈宵的叫魂聲。

同樣聞聲而來的還有被喊的正主,何今夕。

他循著聲音找去:“找我做什麽?”

戴祈宵本想著直接喊何今夕給個手套,但是張嘴的瞬間轉念一想,都是幾關過來的老朋友了,就別太客氣,幹脆直接把人叫過去幫忙研究吧。於是話到嘴邊變成了:

“我那邊要兩個人,來嗎?”

自動被忽略的趙海河:“?”

就不能多一個嗎!

何今夕頓時就知道了戴祈宵應該是有什麽事情個人不好解決,立即應下來。

到了被翻開的花園,戴祈宵走到臟布身邊下巴一揚:“這兒,好像埋了什麽東西。”

何今夕看著戴祈宵難捱的表情,在過來之前就戴上了口罩和手套。

他邁著筆直修長的腿跨入泥濘間,就像是跨過了現實中的警戒線進入案發現場一樣,動作利落。

戴祈宵知趣後退,將發揮空間留給何今夕。

後者看見突兀的布料,直接用手將其拉扯出來,沒成想越拉越長,直到何今夕站直身子後擡起手臂,才將這冗長的布條從地裏全部取出。

同時帶出來的還有另一條長布條。

何子兮駕輕就熟拿出證物袋一樣的東西,走到何今夕身邊打開,將“證物”放進了袋子裏。

這個長度,以及隱約露出的一些本色,聯系上關卡名以及一些腦子裏的文字,戴祈宵聯想到了裹腳布。

他後來也把這猜想告訴了其他玩家,得到了一致認同。

不過為什麽要把裹腳布給埋在地裏呢?瀏覽過的文獻中好像也沒有什麽說法。

這一條思路只得暫且放一放。

內院,三名女玩家已經等在了那扇雕花門前。

“可以進來了。”

昨晚那只鬼女仆從內推開一半門,露出一個腦袋說道。

三人一踏入房間就開始警惕四周。

昏暗的環境,深色的家具,壓抑的氛圍,無法想象這裏是怎麽能住人的。

仔細一想,現居在這兒的也不一定是人,突然就合理多了。

關卡中的主人公現在就坐在妝臺前,聲音充斥著少女的嬌嫩,她在喚玩家過去。

“今日誰來幫我上妝?”

小姐端坐在木椅上,身姿挺拔,穿著的鳳尾裙剛好及地,上身穿著倒大袖,雙手齊平放在腿上。

衣物上繡著很多花紋,不過此時在黯淡的環境下,也只是像頹靡的花朵。

不過順著往上看鏡中真容,卻讓玩家悚然——

那面發黃的鏡子中,倒映出的蠟白臉龐,烏黑的長發,卻獨獨沒有五官。

幾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許陽忍不住倒退半步,剛想驚叫就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這一舉動還是引起了NPC的註意。

“怎麽了?是你來嗎?”

沒有嘴巴的面部卻可以發出聲音,更加驚悚。

許陽看了看周圍,指了指自己:“我?我我我不行,我沒什麽給別人化妝的經驗。”說完她看了眼陸清清,眼前一亮:

“讓這位女仆來吧,一看就很有經驗!一定能把你畫得很精致的。”

陸清清突然被往前送了一下,恨恨往後剮了一眼,只看見許陽縮著腦袋,雙手合十舉過腦袋,俏皮地吐了吐舌。

陸清清無法,雖然小姐來拿上沒有五官,但是她總感覺對方現在正在盯著自己,任務不是服侍小姐嗎,那就聽她的吧。

陸清清轉眼間就換上了可人的笑容,搓著手走到了小姐面前,幾番恭維的話後,就拉開了妝匣。

那是不同於現代化妝品的東西,她打量了一會兒,小姐開口了:“是不會用嗎?”

因為語氣有些平淡,所以陸清清摸不太透她的情緒,以為NPC是生氣了,就忍不住心慌了一下,正要解釋,就聽小姐說:

“沒關系,我剛開始也用不習慣,也是有人教的。”

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陸清清疑惑著,卻也松了口氣。

“這個,是畫眉的,這個,是點唇的,還有這個,是……”

染著豆蔻色的指甲在陸清清面前晃來晃去,是真的在一本正經教她認識這類東西。

明明還是十五六歲少女的聲音和身體,卻散發著一股少年老成,有一種違和的樂趣。

陸清清也暫時放下警惕,認真聽她說著。

在了解各物用途之後,陸清清開始認真辨別少女如果有五官,會是長在何處,她估摸著位置,手指輕盈落在少女的臉上,開始細細描摹。

趁這段時間,陸潔張望周圍,尋思有什麽線索。

她雙眸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重覆往來看了幾遍,突然註意到床鋪枕頭下露出來一節小棍子。

陸潔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NPC,腳下悄悄挪步,邊移動為阻止邊說:“小姐,我來幫您整理被子吧。”

說著,就一只手掀起被子用來掩人耳目,一只手以迅雷之勢拿起枕頭,這露出一小節棍子的物件,原來是個撥浪鼓。

“怎麽拎著被褥一動不動?”

NPC微微側頭,陸潔正想法解釋,陸清清卻先她一步,輕輕捏著小姐的下巴扳回來:“小姐別動,不然一會畫歪了。”

陸潔也趁空隙將被子疊好,東西放回原位:“小姐,疊好了。”

NPC這才沒有過多追究。

許陽看著鏡子裏投影出來的臉逐漸變得有輪廓、辨明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不禁感嘆陸清清一流的化妝技術,簡直就像是畫皮。

“好了小姐,看看怎麽樣。”陸清清微笑看著自己的傑作,打心底欣賞。

小姐望著鏡中的自己,擡起手想觸摸一下自己的臉蛋,卻堪堪停住,像是怕這麽精致的妝容消失一般。

陸清清站在她身邊,隱隱聽見微小的吸氣聲。

“這妝……太過濃艷了些。”少女輕聲道。

陸清清一楞,她光顧著好看來了,卻忽略了這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她立刻說:“我幫您重畫!”

少女攔住了陸清清伸過來的手,諾諾道:“父親要好幾日不在,偶爾化成這樣,也無人會說我……”

小姐擡頭看向陸清清,雙手將陸清清的手合於掌心:“謝謝,我很喜歡。”

陸清清貓著眼睛笑:“您要是喜歡,我能天天不重樣的。”

眼看著二人都快速發展成親密主仆情了,許陽心中想如果自己能得到NPC的信任就好了,不過她還真沒本事給這位小姐憑空畫出一張臉來,心服口服。

後來沒有任何奇怪的事情,這位大小姐在她們的侍奉下洗漱、吃早飯,除了沒有五官和走起路來有些費勁。

陸潔等人其實不是很敢直勾勾盯著人家腳看,一來是受於裙擺的長度,二來不禮貌,三來,既然關卡題目就是與這小腳有關,保不齊什麽時候就犯忌諱了呢?

——

今天選出來去收藏室的是唐呈和秦觀師生兩人,昨一晚過去,瓷偶們臉部的方向全都齊刷刷改變,這一現象實在突兀無比,想不發現都難。

“老師,你說……會不會是有人趁我們睡覺的那會兒功夫,把這些人偶的腦袋都掰到了一個方向?”秦觀一進收藏室,就像個鵪鶉一直默默往唐呈邊上躲,他多希望能有個人告訴他,是的沒錯,這些都是人為的,而不是什麽靈異事件。

但是很可惜,在他面前的這位老師一直秉承著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概念,張口就是:“不可能。”

唐呈接著頓了一下,具體補充道:“就算真是NPC幹的,那也不算人為,畢竟他們實在難以規劃到人類這個物種。”

秦觀妄想得到安慰的心臟撲通撲通沈了下去,欲哭無淚。

“何今夕說過,每當他們想將那塊布掀開,就有NPC前來監視警告。”唐呈盯著後面一整排擁有模糊輪廓的東西,越發好奇那裏究竟是什麽,能讓NPC如此看重。

“秦觀,門外把關,我去把那簾子掀了。”

“什麽?!老師你別沖動!”秦觀渾身一震跑去阻攔唐呈:“昨晚那兩位玩家都沒有擅自掀開布簾,你這、一點不謹慎下嗎?”

“萬一掀開布簾是死亡條件呢?”

唐呈聽完這一句果然停下了腳步,他若有所思看著秦觀,而後者則是以為是自己的話起到了勸阻作用,正自喜,卻聽見他敬愛的隔壁班老師說:

“還是你去掀開吧。”

“是啊——啊?”秦觀有那麽一瞬間是完全放空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進去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

秦觀:“???”不好意思,唐老師您能再說一遍嗎?這知識點我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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