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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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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交易

“【生命系統】提示您,獎勵已到賬,請註意查收!”

【闖關獎勵結算:確認存活積分7000;完成主線任務10000;完成支線任務15000;因完全通過關卡,獎勵積分翻倍,最終積分64000】

【經系統核實,NPC亂動為意外事件,補償積分10000】

這一次也許是實在理虧,系統並沒有吝嗇積分補償。

戴祈宵聽著沒有感情的機械音,手腳有些冰冷,興許是每一道關卡都能活下來給他帶來的僥幸心理,讓他忘卻了一開始進入關卡時死亡的恐懼感,讓他忘了這是什麽地方、自己是什麽處境。

他把一切都想的太理所當然了。

出關卡後,他自然沒有跟自己說的那樣回去睡覺,而是一刻不停大步向閻王殿走去。

……

“花田擴展的速度真是越來越慢了,不知道會不會有停止的那一天。”

黑白長發混合的少女站在搖曳的彼岸花從中,臂彎裏挎著一個木盒子,裏面有有剛摘下的幾株紅花。

“孟婆你別著急,這個世界上只要還有生死,你的花田就不會枯萎。”

被稱作孟婆的少女長著一雙娃娃般的眼睛,黑色的眼珠子裏冒著點點瑩綠鬼火,她回首幽幽道:“牛頭,你不用在外面看門嗎?”

牛頭擺擺手:“外面都是玩家,我就沒見幾個敢進來的,畢竟系統和真正的陰間還是有差別滴。”

馬面這時也走了過來,附和說:“就是就是,陰曹地府給人的恐懼感可是刻在DNA裏的。”

孟婆看著二人拍胸脯保證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員大將駐守陰陽兩界入口多年,卻也是難為人家了……正要說兩句寬慰人的話,卻在她再次擡頭時楞住了。

一個形體修長的男人邁著步子風火般朝花叢深處走去,這速度,一看就是熟客了。

牛頭馬面順著孟婆的眼光看去,也是一楞,隨機立刻解釋道:“這人是個例外,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孟婆滿臉不相信,與牛頭馬面對視片刻,後者認命似的回去繼續看門了。

一頭紮進閻王殿,戴祈宵第一件事就是找司白,被無視在門口的閻羅好意提醒道:“哪有那麽快的治療,又不是你們玩家。”

戴祈宵細想似乎是這個道理,冷靜下來後,與閻羅對峙而坐。

“別抱那麽大的敵意,畢竟合作共贏這個概念咱都不陌生,讓我想想從哪裏說起呢……”閻羅裝作思考的樣子,然後問了戴祈宵一個前後不著調的問題:

“你覺得我是什麽?”

戴祈宵也沒想到閻羅會提出這種問題,挑眉道:“鬼?”

閻羅雙手擊掌:“恭喜你答對了!”

他微微坐直了身體,又接著道:“作為被流傳千年的鬼王之一,民間應該有不少我的故事,其中真真假假無人知曉,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生前是人。”

“你所見到的地府千千萬萬的鬼,都不是一開始就是死物的,但為什麽有些能成為地府工作人員,有些就要去投胎呢?”

戴祈宵擡眼認真聽起來,他有預感,這是閻羅王想要小白死、留在地府的原因。

閻羅攤手:“我們地府也是有篩選標準的,你看,幾乎每個鬼的民間傳說,都是大悲大慘之人,要麽生前無故蒙冤,要麽死狀慘烈,要麽是屠殺百萬……恨意滔天,又或是固執執念……”

戴祈宵想起剛開始的時候,他就猜測小白不同於常人的行為和下意識反應是因為他的成長環境不同,在閻羅一番話語的提點下,戴祈宵明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白……也是大悲之人?他曾經到底遭受過什麽?”

閻羅撐著下巴長嘆一口氣——“哎呀,這麽說吧,當年在他生活過的地方,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了,他進入地府的時候……”

閻羅伸出手在戴祈宵面前比了個“八”:“小怪物八歲就進地府了,你算算他在這兒多久了?”

戴祈宵怔住——十年,司白八歲就進入地府,以活人身份躲藏在死人堆裏掙紮了十年。

“再說了,我們地府也是會缺人的,隨時時代遷移,人們幸福感上升,生活也更方便了,真正大悲之人難找,這好不容易有個送上門來的,我怎能放過?”閻羅正了正衣冠,就像個“求賢若渴”的人事。

戴祈宵:“但是我們做了交易。”

“對,”閻羅爽快道:“交易可不是那麽簡單的,我給你兩種選擇。”

“第一種,你代替司白留在地府打工,相應的,司白可以出去;

第二種,你和司白都能出去,但是在死後你們兩人都不得入輪回,全留在地府,百年、千年……”

閻羅這算盤打得挺響,不論選哪種,他都不會虧。

戴祈宵質問他:“你的第二種選擇是什麽意思?不就等於直接要兩人嗎?”

閻羅毫不在意說:“但是你們倆都能回到現實生活中活到死啊。”

這話說的就好像是什麽多大的恩賜似的。

戴祈宵皺眉:“這並不公平,比起以後的不入輪回,在地府中消磨的將是無盡的歲月,而人活一世至多百年,其中還得考慮進去天災人禍疫病……”

他擡眼盯向閻羅:“作為閻王,也不能如此蠻不講理吧?”

閻羅淺笑:“那你大可選擇第一種啊?”

戴祈宵認真道:“第一種具有不完全條件,不能作為交易條例。”

這次換閻王懵了:“什、什麽不完全條件?”

戴祈宵眼波平淡,就好像是在處理一場在現實生活中普通的合同條例,有漏洞的地方全部找了出來:

“小白出去,但是你前面也說了,他八歲進來時身邊人全部死光了,再根據我了解的小白過往,他就算出去了也可能是在一個難以存活的境地,那麽下場就是他再一次回到地府,這裏就存在一個bug,死亡之後,你會放過他嗎?”

戴祈宵擡眼看著閻羅,目光中有精光閃過,好似看透了他的計謀。

閻羅哼笑了出來:“說那麽多,你也不過是對這兩項條件都不滿意嘛,那大可棄他於不顧啊。”

戴祈宵嚴肅否認:“不。”

他垂眸看向交疊在一起的手指,一番考量後,他再次與閻羅談判:“把第一項條件更改一下。”

“既然是我代替小白留下,那麽同等的,讓小白代替我。”

代替他擁有家人,代替他有一個幸福的人生,代替他、不,是擁有他擁有的一切美好,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小白這樣的人,不該是一個大悲的下場。”戴祈宵再擡頭時,閻羅從他眼中看見閃爍的微茫,以及無畏的決絕。

“他只是剛好出生在一個,對他全是惡意的地方。”戴祈宵說:“我相信接替我的位置,他能有一個不同的下場,他會得到這個世界應該給他的善意和平等。”

閻羅沈默許久,半晌開口道:“把你徹底從現世抹除,完全替換成司白?”

戴祈宵一秒都沒有猶豫,無比堅定說:“對。”

閻羅直視著他,突然笑了:“你這倒……對自己挺狠的啊,還是鮮少見到你這種對自己那麽放得下的。”

戴祈宵:“倒也不是放得下,反而是太放不下了,所以才選擇讓小白接替我的生活,我承認我有私心,我放不下與家人的羈絆,所以想讓小白延續這份關系,同時二者相互,我也希望我的家人能給小白彌補家人缺失的那一環。”

“也許你會問我,為什麽不讓小白自己獨立在社會中組成自己想要的家庭,那我還是因為私心問題,我不能保證他所有遇到的人都是良人,但是我家庭成員的人格、品性我有數,他們至少不會讓小白吃苦頭,會給他灌輸社會上基礎的概念,能支持他去做喜歡的事情……所以我自作主張。”

戴祈宵講述的很認真也很平靜,好像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只是平常,並不像要與自己的親人永遠不見,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像是將情緒一點點從身體中抽離。

“看來你已經做好了覺悟,那麽……”閻羅隨手拿出一張類似不渡客中的交易紙,剛才他們所討論的內容在紙上慢慢浮現。

“現在按上你的手印,你的魂魄將永遠受縛於酆都。”

戴祈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面無表情地伸出了手,舉在了紙的上方,如果不是細看指尖小幅度地顫抖著,還真以為是什麽無情無感的人。

在取舍上面,閻羅確實還挺佩服這種特別理智的人,將一切都安排好,把該有的權益都爭取上。

小怪物可真是幸運啊,不如說,是遇到戴祈宵開始轉運了。

就在指尖與交易紙相差毫厘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橫裏殺出來,細白的手腕上包著一層又一層的紗布,中間還隱隱滲著血。

寫著交易的紙張在這只手下被撕得只剩碎片。

戴祈宵第一時間望向手的主人,然而還未開口,就楞在了原地。

面前這人的個子好像高了一些,差不多到自己鼻尖,頭發也長了,軟軟趴在肩上,就像一只一夜長大的巨兔。

他還是略帶驚訝地喊了聲“小白”。

少年的背影微微一動,沒有轉過身來,而是問戴祈宵:“為什麽都不和我說,就擅自做主?”

司白一向清脆的聲音在此刻變得沈悶,隱隱還能聽見聲線的顫抖。

只有前方的閻羅此刻能看清他緊緊擰起的眉尖,和發紅的眼尾。

戴祈宵訝異:“你剛剛……都聽到了?”

接著,他猛地反應過來,看向閻羅王,後者的表情無辜中帶著一絲狡猾。

還是被他擺了一道。

“我不需要你左右我的選擇,我也不想讓你留在沒有太陽的地方,而我早就習慣了,所以……”司白轉身,定定望著戴祈宵說道:“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出去,戴祈宵。”

戴祈宵站在原地驚詫不已,搖了搖頭還抱著希望說:“小白,你說過要跟我回家——”

司白打斷了他,神情痛苦又矛盾:“可是那裏沒有你!”

微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一滴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下來,司白立刻擡手去擦,將眼睛揉得又疼又紅: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去看你長大的地方,然後在你身邊繼續生活,前提是想和你在一起啊……可是你騙我,你說話不算數,又想留我一個人!”

話頭打開了,眼淚就像決堤般湧出,擦也擦不完,就像他曾經向往過太陽,現在又要跌入永恒的夜晚。

“戴祈宵,一輩子很長的……”

少年這句話是在反駁戴祈宵之前說的人生短暫。他在地府渾渾噩噩的日子尚且嫌久,人生百年,聽聽,多美好的時光,他可以和戴祈宵在一起很久很久,已經很劃算了。

戴祈宵原地沈默了許久,伸出手去摸司白的頭,語氣溫柔得想讓人溺死其中,他說:“我知道了。”

“小白想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對嗎。”

“那我們選第二種好不好?要比一輩子更長更長……”就算死了也不能分開,不入輪回那就在陰曹地府永遠沈淪。

不留一點後悔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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