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畜（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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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畜（二十七）
“放開！我不回去！”陸萬榮掙紮著，已經不受他控制的怪物們不能幫他脫身，只得被玩家一道一道捆起來。
戴祈宵從始至終沈著臉走在後面，一聲不吭。
司白從前吃飯的異狀現在好像也都有了解釋，但是……
戴祈宵眼底愈加幽深，這種東西從來不需要從別人那裏聽說，他要司白親口跟他說，不願意說也沒關系，那就從遇到他那時候從頭算起。
一路上陸萬榮都好像瘋了一般扭動身軀，但是在楊綜和成文兩個成年男子的壓制下還是動彈不得。
直到他們到了山坡下面。
陸萬榮突然發出了野獸一樣的嘶吼，唾液從大張的嘴巴中飛濺而出，雙眼猩紅，瞳孔渙散，察覺到不對的幾人更加收緊了對他的束縛，但是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受到活人血液的NPC力量會這麽大。
繩索是在街上順手拿的，有兩根手指粗的麻繩，就這麽被陸萬榮硬生生掙斷了，成文被他的掙紮推倒在地，楊綜試圖上前抓住他，但被甩開了。
戴祈宵走在後面回過神來，立即追上去，經過一個陡坡的時候，陸萬榮直接跳下，沒有任何緩沖，就像是炮彈一樣發射出去，戴祈宵最終還是抓了個空。
陸萬榮失去控制，戴祈宵在陡坡邊上被成文拉回來，險些踩空掉下去。
“我們現在怎麽辦？”成文看著失去理智的陸萬榮向縣衙奔去的背影，訥訥道。
戴祈宵嘴巴抿成了一條縫，“混進去就麻煩了，得通知他們預防NPC。”
他調出系統版面，給有通訊方式的玩家發去警告。
“好，接下來我們也趕去幫忙。”
——
不符合時宜的槍鳴穿透怪物的尖嘯打在了少年緊湊的心跳上，心臟重重下沈。
那不是這裏該出現的東西！只能是玩家——
雲屯霧集的怪物還在踩著同類的屍體往上爬，司白打下去一個就接上去另一個，盡管如此緊湊的局勢下，他還是分了神，去槍聲響起的方向找尋著某個令他在意的身影。
自己暴露已經成為了事實，司白不知道戴祈宵對他會是如何看法，目光堪堪掃過幾個身影，沒有戴祈宵。
一時間不知道該是慶幸還是沮喪，他不在這裏是好事，為什麽心中會有些跌宕？
就這一個失神的瞬間，怪物們好像找到了松動的閥門一樣，洩洪般蜂擁而至，將司白頓時淹沒在一片黑暗中，連月光都擠不進去一絲。
地面上的玩家不斷攻擊攀爬的怪物，目的就是為了能幫司白分擔來自怪物的攻擊，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好好的進行著，少年那邊卻好像出現了意外，怪物將他擁在中心，他們看不到他了。
“怎麽辦，小白好像被抓下去了！”陸潔第一個發現異常，十分擔憂。
趙海河：“我去！這人還能……”還能活嗎？
唐呈立刻瞪向趙海河：“沒好話就閉嘴！”
趙海河立刻抿上嘴巴，比了個“OK”的手勢，隨即楞住。
他瞪大眼睛指著遠處：“出來了！出來了！”
玩家順著手指方向望去，司白滿身浴血從屍體群中艱難爬了出來，嘴上還咬著一只不知道是哪只怪物身上的小臂，血色漫上了眼瞳，少年整個人就像是地獄中殺出來的兇神。
玩家們無一不驚愕望著能力怪異的少年，那副狠戾殺伐的樣子實在讓人難以與之前的純真無辜聯想在一個人身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震驚之餘，只有趙海河憋出來一句話。
陸潔首先從中反應過來，急忙喊道：“快別楞著了！能幫一點是一點！”
大家這才從觀念撼動中抽離出來，立刻繼續剛才的行動。
玩家們汗流浹背，不停移動著位置，確實為少年擋下了近一半想繼續上前的怪物，只是盡管如此，司白身上的傷口還是不斷地增加。
更換彈匣的間隙，唐呈面前突然跳出戴祈宵的信息，眼角微微一跳。
“哢噠”，裝填完畢，唐呈面無表情走到路中間，看到其他隊友眼裏或多或少細微的變化，一同默契向後看去。
陸萬榮就像那些怪物一樣橫沖直撞的向他們襲來，甚至比那些怪物還要快、狠，遇見擋路的，不管是NPC還是怪物，二話不說就是撲咬，也不知道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還會不會嘲諷自己說過的那些“畜生”。
“大家各就位！攔截boss！”
一瞬間，整裝待發的玩家們齊齊將陸萬榮放進自己的攻擊範圍內，隨時準備抓捕。
沒有了底線控制的陸萬榮就像是脫籠的狂獸，莽撞攻擊視線之內擋路的存在，唐呈作為距離最近的玩家，連續開了幾槍後，被他撞倒在地，手背上被抓出一道血痕。
“嘶！”唐呈的手下意識一個瑟縮就被陸萬榮過了第一道防線，他閃至唐呈身後，向陸潔趙海河撲去，二人將身旁能用來做障礙的大型物品全部推落，擺在巷口的籮筐、靠在斑駁墻壁上的鐵具等劈頭蓋臉向陸萬榮砸去。
“叮鈴咣啷”一頓動靜之後，地上塵煙四起，狼狽不堪，陸萬榮的嗓子裏發出的嘶吼斷斷續續，他大半身子被壓在雜物下，雙手還緊繃著扣在地上往前掙紮。
張角從暗裏走出來，絲毫不給留後路的舉起長刀直戳小腿，在陸萬榮一聲刺耳痛叫後，張角把他牢牢釘在了地上。
“應該困住了。”張角緩緩站起身來。
陸潔卸下緊張防備，松了一口氣，走上前去看陸萬榮還留在外面的兩只手，暴起的青筋好像要刺破皮膚，指尖在地表上磨損的已經開始滲血，沙石嵌進指甲縫，擠破了血肉上長出來的殼。
應該……沒事了吧？
唐呈：“戴祈宵他們在趕過來，我們得把他看住，不然混進去就麻煩了。”
陸潔點點頭：“把他綁起來吧，送陸家去。”
幾人在雜物堆中翻起了繩索，“普通麻繩估計會被掙脫……啊，這根鐵鏈到是可以。”趙海河拽了拽手中道具，發出“咣啷”聲。
霎時，雜物堆底下的陸萬榮奮力撐起，重物散落一地，邊上的玩家立即閃躲，避免被波及。
蹲在屋頂上的何子兮見狀，即刻扭身過來對準了陸萬榮。
張角擡手擋去碎屑，再瞇眼睜開時，看見NPC腿上的長刀已經開始松動。
他伸出手去握住刀柄，想限制一會兒NPC，但是陸萬榮的狂暴狀態豈是他一人能撼動？
陸萬榮回過頭二話不說一拳揮去，張角迅速後退避過，卻也因為拉開了距離讓他將長刀拔起，向張角擲去。
“嘭”一聲悶響，長刀嵌入厚厚的木板中，露出半截刀刃在外，距離張角的面門只有一寸的距離。
“呼，看來我剛好趕上。”戴祈宵將手中那塊吃重的木板丟下，腳踩木板將張角的長刀奮力拔出，向後遞去。
張角楞了一下，接過刀站了起來，微不可聞的說了句謝謝。
戴祈宵搖頭作為回答。
接著，他目視前方，陸萬榮拖著一條瘸腿往另一個方向固執行進，不過速度要比剛開始稍遜一籌。
盡管如此，作為boss的他還是眾多NPC中的佼佼者。
何家兄弟倆遠近夾擊，槍聲此起彼伏，陸萬榮原本就破爛的衣裳現在更是不堪入目。
何子兮透過倍鏡瞄準陸萬榮的脖子，想讓子彈穿過脊骨讓他喪失行動能力，但就在指尖觸碰上扳機的那一刻，陸萬榮從倍鏡中消失了。
人呢？！
何子兮還在倍鏡中尋找目標，剎那間，一只血紅的眼睛從倍鏡中無限放大——何子兮瞳孔驟縮，迅速後退，“啪”的一聲，倍鏡碎裂，小片晶狀體從他眼角劃過，在眼尾處劃出一道小口子，差點彈進眼睛。
陸萬榮拍碎了狙上的倍鏡，緊接著又一拳揮向何子兮面門，後者後仰過身體，順勢帶起腿將陸萬榮翻了過去。
也就是這一翻，讓NPC突破了玩家的桎梏，頭也不回地往怪物中心跑去。
何子兮吃驚回頭，卻只能捕捉到一個快速離去的背影。
他從屋面上翻下來：“抱歉。”
何今夕搖頭：“是NPC太難纏。”
戴祈宵看著那個背影在他的視線中縮成一個點，直到融入怪物群。
他皺在一起的眉毛訴說著此刻糟糕的心情。
成文迷茫地看著怪物群如同黑雲一般碾壓，看向戴祈宵：“我們……怎麽辦？”
陸潔的聲音將他的註意力吸引去：“管不了那麽多了，我們先過去些，能幫小白解決多少怪物是多少。”
見戴祈宵還在原地，陸潔急忙拉了他一把：“你還楞著幹什麽？你的小白在那裏啊！”
陸萬榮已經逼近少年，畢竟是個boss，將關卡裏其他怪物薅下去還是做得到的，盡管已經被玩家在身上留下不少彈孔。
司白的雙腿被眾多怪物死屍禁錮著難以動彈，他能感受到腿上被撕開的傷口，但是他一向記不著疼的感覺，因此也有更多餘力放在對付NPC上面。
混亂且汙穢的視線中，陸萬榮奪眶而出，司白頓時發狠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抓到了，他心想。
正想著如何下去，少年往地面瞥了眼，心跳漏拍——戴祈宵還是過來了！怎麽辦，他會怎麽看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親密關系，才不要就此為止！
也就是一恍惚的時間，陸萬榮得以喘息，反手擒住啦少年的手臂，翻轉，“哢”、骨頭錯位。
脫臼的手臂軟綿綿垂下，被陸萬榮攥在手中，對準手腕的位置狠狠咬下——
“啊！”
少年第一次痛叫出聲，渾身都在顫抖著，他眼角不停跳動，用另一只手抓住陸萬榮的頭發向後扯，奈何咬住了血肉的陸萬榮已經嘗到了活人的滋味，哪怕被生拉硬拽也絕不松口。
也許是咬到了致命的血管，血液從陸萬榮嘴邊四濺，身邊的怪物死屍嘗到了甜頭，更加瘋狂的撲咬上來。
司白被困在中央，感覺到那條手臂開始發麻，逐漸變得冰涼。
和上次完全不一樣……數量實在太多了，快撐不住了……怎麽辦？
混亂中，他耳畔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少年垂下頭去，看見玩家們奮力擊打著怪物，但是他已經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了。
風吹過，月亮越發完整，皎潔的光照耀在骯臟的地獄上，一絲透過鏡面的反光閃爍在司白眼中，他好想跟戴祈宵出去做他們曾約定好的事情……
一股名為求生的意識肆意瘋長，占據他的大腦，他嘴巴微張，在他模糊的意識中，似乎用盡渾身解數喊了聲什麽。
戴祈宵與眾玩家在怪物群跟前，腐屍的血腥味撲鼻，不時能看見斷開的四肢與臟器被甩飛出來，它們在竭力接近司白的同時，也在同類廝殺。
他擡眼看見，陸萬榮啃噬少年，怪物吞沒身軀。
司白已經停止了攻擊，他被簇擁在NPC之間，身體像是飄浮不定的棉絮：
“戴祈宵，救我——”
電光火石之間，一根線仿佛斷開了般。
那是小白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現在心情萬般變化，唯一不變的是，戴祈宵想讓陸萬榮死。
一瞬間，大腦不停叫囂著這個想法，殺了他——
戴祈宵一言不發在旁抽過何子兮那把沒了倍鏡不太好用的狙擊|槍，向後退了幾步，翻上了屋面，安靜做完這一切，他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陸萬榮。
這時候玩家也註意到了他的異常，一旦戴祈宵靜悄悄，那肯定不是什麽明智的好事。
“餵……戴祈宵，那把狙上的倍鏡被NPC弄壞了，你——”
“我知道。”戴祈宵淡淡回應，聲音當中沒有一絲波瀾，安靜的可怕。
他摘下眼鏡勾在領口，微微歪頭，瞇起一只眼睛。
“雖然狙的威力大，但是這麽遠的距離根本不能剛好瞄準陸萬榮，而且子彈也沒剩幾顆了！戴祈宵你萬一打到小白怎麽辦！別亂來！”陸潔十分著急，站在地面上勸說道。
“不會的。”戴祈宵語氣平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
沒有了鏡片遮擋的淩厲鳳眼蘊含怒氣，如鷹隼銳利，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半跪在磚瓦上，盯準了目標。
“我遠視比較厲害。”落下輕飄飄一句話，扳機就被扣動，子彈在頃刻之間飛出，落入怪物群中。
陸潔一句“遠視厲害也不代表瞄頭準吧”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這心驚膽戰的一槍嚇懵了，她立刻轉頭看向遠處怪物最繚亂的地方。
一只咬在司白肩膀上的怪物屍體被貫穿腦袋，幾秒之後徹徹底底變成一具空殼落下，砸到地面上。
他們仍還需幾槍才能打到怪物要害，第一次接觸槍的戴祈宵竟然能一槍爆頭？！
實在是不敢令人置信！
“下一個就是你了……”戴祈宵自言自語道。
他目光晦暗不清，寒氣森然，實在毛骨悚然。那種陰冷的殺意都快四溢出來：
“反正規則沒有說，不能帶一個死的目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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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祈宵眼底愈加幽深，這種東西從來不需要從別人那裏聽說，他要司白親口跟他說，不願意說也沒關系，那就從遇到他那時候從頭算起。
一路上陸萬榮都好像瘋了一般扭動身軀，但是在楊綜和成文兩個成年男子的壓制下還是動彈不得。
直到他們到了山坡下面。
陸萬榮突然發出了野獸一樣的嘶吼，唾液從大張的嘴巴中飛濺而出，雙眼猩紅，瞳孔渙散，察覺到不對的幾人更加收緊了對他的束縛，但是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受到活人血液的NPC力量會這麽大。
繩索是在街上順手拿的，有兩根手指粗的麻繩，就這麽被陸萬榮硬生生掙斷了，成文被他的掙紮推倒在地，楊綜試圖上前抓住他，但被甩開了。
戴祈宵走在後面回過神來，立即追上去，經過一個陡坡的時候，陸萬榮直接跳下，沒有任何緩沖，就像是炮彈一樣發射出去，戴祈宵最終還是抓了個空。
陸萬榮失去控制，戴祈宵在陡坡邊上被成文拉回來，險些踩空掉下去。
“我們現在怎麽辦？”成文看著失去理智的陸萬榮向縣衙奔去的背影，訥訥道。
戴祈宵嘴巴抿成了一條縫，“混進去就麻煩了，得通知他們預防NPC。”
他調出系統版面，給有通訊方式的玩家發去警告。
“好，接下來我們也趕去幫忙。”
——
不符合時宜的槍鳴穿透怪物的尖嘯打在了少年緊湊的心跳上，心臟重重下沈。
那不是這裏該出現的東西！只能是玩家——
雲屯霧集的怪物還在踩著同類的屍體往上爬，司白打下去一個就接上去另一個，盡管如此緊湊的局勢下，他還是分了神，去槍聲響起的方向找尋著某個令他在意的身影。
自己暴露已經成為了事實，司白不知道戴祈宵對他會是如何看法，目光堪堪掃過幾個身影，沒有戴祈宵。
一時間不知道該是慶幸還是沮喪，他不在這裏是好事，為什麽心中會有些跌宕？
就這一個失神的瞬間，怪物們好像找到了松動的閥門一樣，洩洪般蜂擁而至，將司白頓時淹沒在一片黑暗中，連月光都擠不進去一絲。
地面上的玩家不斷攻擊攀爬的怪物，目的就是為了能幫司白分擔來自怪物的攻擊，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好好的進行著，少年那邊卻好像出現了意外，怪物將他擁在中心，他們看不到他了。
“怎麽辦，小白好像被抓下去了！”陸潔第一個發現異常，十分擔憂。
趙海河：“我去！這人還能……”還能活嗎？
唐呈立刻瞪向趙海河：“沒好話就閉嘴！”
趙海河立刻抿上嘴巴，比了個“OK”的手勢，隨即楞住。
他瞪大眼睛指著遠處：“出來了！出來了！”
玩家順著手指方向望去，司白滿身浴血從屍體群中艱難爬了出來，嘴上還咬著一只不知道是哪只怪物身上的小臂，血色漫上了眼瞳，少年整個人就像是地獄中殺出來的兇神。
玩家們無一不驚愕望著能力怪異的少年，那副狠戾殺伐的樣子實在讓人難以與之前的純真無辜聯想在一個人身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震驚之餘，只有趙海河憋出來一句話。
陸潔首先從中反應過來，急忙喊道：“快別楞著了！能幫一點是一點！”
大家這才從觀念撼動中抽離出來，立刻繼續剛才的行動。
玩家們汗流浹背，不停移動著位置，確實為少年擋下了近一半想繼續上前的怪物，只是盡管如此，司白身上的傷口還是不斷地增加。
更換彈匣的間隙，唐呈面前突然跳出戴祈宵的信息，眼角微微一跳。
“哢噠”，裝填完畢，唐呈面無表情走到路中間，看到其他隊友眼裏或多或少細微的變化，一同默契向後看去。
陸萬榮就像那些怪物一樣橫沖直撞的向他們襲來，甚至比那些怪物還要快、狠，遇見擋路的，不管是NPC還是怪物，二話不說就是撲咬，也不知道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還會不會嘲諷自己說過的那些“畜生”。
“大家各就位！攔截boss！”
一瞬間，整裝待發的玩家們齊齊將陸萬榮放進自己的攻擊範圍內，隨時準備抓捕。
沒有了底線控制的陸萬榮就像是脫籠的狂獸，莽撞攻擊視線之內擋路的存在，唐呈作為距離最近的玩家，連續開了幾槍後，被他撞倒在地，手背上被抓出一道血痕。
“嘶！”唐呈的手下意識一個瑟縮就被陸萬榮過了第一道防線，他閃至唐呈身後，向陸潔趙海河撲去，二人將身旁能用來做障礙的大型物品全部推落，擺在巷口的籮筐、靠在斑駁墻壁上的鐵具等劈頭蓋臉向陸萬榮砸去。
“叮鈴咣啷”一頓動靜之後，地上塵煙四起，狼狽不堪，陸萬榮的嗓子裏發出的嘶吼斷斷續續，他大半身子被壓在雜物下，雙手還緊繃著扣在地上往前掙紮。
張角從暗裏走出來，絲毫不給留後路的舉起長刀直戳小腿，在陸萬榮一聲刺耳痛叫後，張角把他牢牢釘在了地上。
“應該困住了。”張角緩緩站起身來。
陸潔卸下緊張防備，松了一口氣，走上前去看陸萬榮還留在外面的兩只手，暴起的青筋好像要刺破皮膚，指尖在地表上磨損的已經開始滲血，沙石嵌進指甲縫，擠破了血肉上長出來的殼。
應該……沒事了吧？
唐呈：“戴祈宵他們在趕過來，我們得把他看住，不然混進去就麻煩了。”
陸潔點點頭：“把他綁起來吧，送陸家去。”
幾人在雜物堆中翻起了繩索，“普通麻繩估計會被掙脫……啊，這根鐵鏈到是可以。”趙海河拽了拽手中道具，發出“咣啷”聲。
霎時，雜物堆底下的陸萬榮奮力撐起，重物散落一地，邊上的玩家立即閃躲，避免被波及。
蹲在屋頂上的何子兮見狀，即刻扭身過來對準了陸萬榮。
張角擡手擋去碎屑，再瞇眼睜開時，看見NPC腿上的長刀已經開始松動。
他伸出手去握住刀柄，想限制一會兒NPC，但是陸萬榮的狂暴狀態豈是他一人能撼動？
陸萬榮回過頭二話不說一拳揮去，張角迅速後退避過，卻也因為拉開了距離讓他將長刀拔起，向張角擲去。
“嘭”一聲悶響，長刀嵌入厚厚的木板中，露出半截刀刃在外，距離張角的面門只有一寸的距離。
“呼，看來我剛好趕上。”戴祈宵將手中那塊吃重的木板丟下，腳踩木板將張角的長刀奮力拔出，向後遞去。
張角楞了一下，接過刀站了起來，微不可聞的說了句謝謝。
戴祈宵搖頭作為回答。
接著，他目視前方，陸萬榮拖著一條瘸腿往另一個方向固執行進，不過速度要比剛開始稍遜一籌。
盡管如此，作為boss的他還是眾多NPC中的佼佼者。
何家兄弟倆遠近夾擊，槍聲此起彼伏，陸萬榮原本就破爛的衣裳現在更是不堪入目。
何子兮透過倍鏡瞄準陸萬榮的脖子，想讓子彈穿過脊骨讓他喪失行動能力，但就在指尖觸碰上扳機的那一刻，陸萬榮從倍鏡中消失了。
人呢？！
何子兮還在倍鏡中尋找目標，剎那間，一只血紅的眼睛從倍鏡中無限放大——何子兮瞳孔驟縮，迅速後退，“啪”的一聲，倍鏡碎裂，小片晶狀體從他眼角劃過，在眼尾處劃出一道小口子，差點彈進眼睛。
陸萬榮拍碎了狙上的倍鏡，緊接著又一拳揮向何子兮面門，後者後仰過身體，順勢帶起腿將陸萬榮翻了過去。
也就是這一翻，讓NPC突破了玩家的桎梏，頭也不回地往怪物中心跑去。
何子兮吃驚回頭，卻只能捕捉到一個快速離去的背影。
他從屋面上翻下來：“抱歉。”
何今夕搖頭：“是NPC太難纏。”
戴祈宵看著那個背影在他的視線中縮成一個點，直到融入怪物群。
他皺在一起的眉毛訴說著此刻糟糕的心情。
成文迷茫地看著怪物群如同黑雲一般碾壓，看向戴祈宵：“我們……怎麽辦？”
陸潔的聲音將他的註意力吸引去：“管不了那麽多了，我們先過去些，能幫小白解決多少怪物是多少。”
見戴祈宵還在原地，陸潔急忙拉了他一把：“你還楞著幹什麽？你的小白在那裏啊！”
陸萬榮已經逼近少年，畢竟是個boss，將關卡裏其他怪物薅下去還是做得到的，盡管已經被玩家在身上留下不少彈孔。
司白的雙腿被眾多怪物死屍禁錮著難以動彈，他能感受到腿上被撕開的傷口，但是他一向記不著疼的感覺，因此也有更多餘力放在對付NPC上面。
混亂且汙穢的視線中，陸萬榮奪眶而出，司白頓時發狠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抓到了，他心想。
正想著如何下去，少年往地面瞥了眼，心跳漏拍——戴祈宵還是過來了！怎麽辦，他會怎麽看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親密關系，才不要就此為止！
也就是一恍惚的時間，陸萬榮得以喘息，反手擒住啦少年的手臂，翻轉，“哢”、骨頭錯位。
脫臼的手臂軟綿綿垂下，被陸萬榮攥在手中，對準手腕的位置狠狠咬下——
“啊！”
少年第一次痛叫出聲，渾身都在顫抖著，他眼角不停跳動，用另一只手抓住陸萬榮的頭發向後扯，奈何咬住了血肉的陸萬榮已經嘗到了活人的滋味，哪怕被生拉硬拽也絕不松口。
也許是咬到了致命的血管，血液從陸萬榮嘴邊四濺，身邊的怪物死屍嘗到了甜頭，更加瘋狂的撲咬上來。
司白被困在中央，感覺到那條手臂開始發麻，逐漸變得冰涼。
和上次完全不一樣……數量實在太多了，快撐不住了……怎麽辦？
混亂中，他耳畔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少年垂下頭去，看見玩家們奮力擊打著怪物，但是他已經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了。
風吹過，月亮越發完整，皎潔的光照耀在骯臟的地獄上，一絲透過鏡面的反光閃爍在司白眼中，他好想跟戴祈宵出去做他們曾約定好的事情……
一股名為求生的意識肆意瘋長，占據他的大腦，他嘴巴微張，在他模糊的意識中，似乎用盡渾身解數喊了聲什麽。
戴祈宵與眾玩家在怪物群跟前，腐屍的血腥味撲鼻，不時能看見斷開的四肢與臟器被甩飛出來，它們在竭力接近司白的同時，也在同類廝殺。
他擡眼看見，陸萬榮啃噬少年，怪物吞沒身軀。
司白已經停止了攻擊，他被簇擁在NPC之間，身體像是飄浮不定的棉絮：
“戴祈宵，救我——”
電光火石之間，一根線仿佛斷開了般。
那是小白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現在心情萬般變化，唯一不變的是，戴祈宵想讓陸萬榮死。
一瞬間，大腦不停叫囂著這個想法，殺了他——
戴祈宵一言不發在旁抽過何子兮那把沒了倍鏡不太好用的狙擊|槍，向後退了幾步，翻上了屋面，安靜做完這一切，他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陸萬榮。
這時候玩家也註意到了他的異常，一旦戴祈宵靜悄悄，那肯定不是什麽明智的好事。
“餵……戴祈宵，那把狙上的倍鏡被NPC弄壞了，你——”
“我知道。”戴祈宵淡淡回應，聲音當中沒有一絲波瀾，安靜的可怕。
他摘下眼鏡勾在領口，微微歪頭，瞇起一只眼睛。
“雖然狙的威力大，但是這麽遠的距離根本不能剛好瞄準陸萬榮，而且子彈也沒剩幾顆了！戴祈宵你萬一打到小白怎麽辦！別亂來！”陸潔十分著急，站在地面上勸說道。
“不會的。”戴祈宵語氣平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
沒有了鏡片遮擋的淩厲鳳眼蘊含怒氣，如鷹隼銳利，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半跪在磚瓦上，盯準了目標。
“我遠視比較厲害。”落下輕飄飄一句話，扳機就被扣動，子彈在頃刻之間飛出，落入怪物群中。
陸潔一句“遠視厲害也不代表瞄頭準吧”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這心驚膽戰的一槍嚇懵了，她立刻轉頭看向遠處怪物最繚亂的地方。
一只咬在司白肩膀上的怪物屍體被貫穿腦袋，幾秒之後徹徹底底變成一具空殼落下，砸到地面上。
他們仍還需幾槍才能打到怪物要害，第一次接觸槍的戴祈宵竟然能一槍爆頭？！
實在是不敢令人置信！
“下一個就是你了……”戴祈宵自言自語道。
他目光晦暗不清，寒氣森然，實在毛骨悚然。那種陰冷的殺意都快四溢出來：
“反正規則沒有說，不能帶一個死的目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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