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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 畜(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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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畜(十六)

人潮往來的街道上,多了許多有目的尋找的玩家,沒有了前兩日的猶豫和大多懼意,在明確的死亡條件之下規避著抹殺規則,有信心了不少。

戴祈宵等人則是直接去了天橋,今早在陸府耽誤了些時間,在昨天那乞丐賣藝的地方已經擠滿了一圈NPC,他們只能呆在外圍。

司白穿著寬松的外套,巨大的兜帽遮住了顯眼的白發,臉上戴著的墨鏡遮了半張臉,有點酷酷的感覺。

這一身標配已經是戴祈宵的為他準備的必要防曬穿搭了,從系統商城中買的,以後還可以收在裏邊兒,多方便。

今天人好像比昨天還要多些,戴祈宵這麽高的個子也是勉強能看見那乞丐的臉,他放出來的“畜”就更別提了。

“哎小白,你過來。”戴祈宵向司白招手道。

司白不明所以地走過去,在戴祈宵躍躍欲試的搓手中,被直接抱著雙腿舉了起來。

他忍不住一聲驚呼,彎下腰去抱住了戴祈宵的脖子,吸引了大片目光,臉頓時紅成一片,不過好在還有墨鏡遮擋,看不大出來。

“哇!爹!我也要抱!”一個孩童拉扯著身旁父親的手,執意要抱,他父親爽快答應,直接將人高高舉起,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小孩兒跟司白對視一眼,笑了。

戴祈宵看看小孩,看看小白,突然燃起了奇奇怪怪的勝負欲,對小白說了句“坐好了”,就迫不及待托起他的膝彎和腰,司白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坐在了戴祈宵單邊肩膀上,占據了最佳視野。

司白:“!”

剩下的玩家下意識擡頭望去,皆是驚訝。

身邊的NPC說說笑笑,也在那兒起哄,趙海河不住“嘖”道:“戴兄不管在什麽時候都能出乎我們的意料啊。”

他收起折扇,“啪”地一拍手,向胡樂樂張開雙臂,厚著臉皮道:“來師妹!咱也玩兒舉高高!”

胡樂樂一張臉瞬間爆紅,十分拒絕道:“誰要和你舉高高!”你不要臉我還要!

趙海河有些小失望:“哎上來唄,又不是啥丟臉的事兒,都是為了任務啊。”

胡樂樂還是拒絕,趙海河的目光在墨鏡下掃過何今夕,最後轉向陸潔:“美女,你來不?多一個人多看點兒細節啊。”

陸潔笑著指了指自己:“我?你確定嗎?我可是不在乎體重的那種哦,你行嗎?”

趙海河立刻秀出肱二頭肌:“男人!就不能說不行!上!”

陸潔也不在意那麽多,她確實也挺想看裏面的,在趙海河蹲下後,一點兒也不客氣地趴了上去,等趙海河“嘿”一聲站起來後,不禁感慨高處的風景就是不一樣:

“我感覺自己要愛上舉高高了。”

何子兮忍不住向何今夕靠近,輕輕喊了聲“哥……”,然後被看穿心思,獲得一個“禁止”的手勢。

在司白和陸潔的共同監視下,發現乞丐今天先拿出來的是人面蛇,估計是因為昨天的長毛猴被何今夕打傷了。

人面蛇的扭動現在玩家眼裏是如此的令人憤恨可悲,那人為制成的傷疤猙獰而醜陋的蜿蜒在臉上,變成可怖的奇珍。

在乞丐把人面蛇收進框,再次打開木箱之後,出現的卻不是長毛猴,而是一只四肢異常長的黃皮犬。

“嗷——嗷!嗚……”黃皮犬脖子上鎖著鐵圈,長鏈的另一頭緊緊拽在乞丐手中,黃皮犬瑟瑟發抖。

“哎呦,這毛色跟我家被偷走的大黃狗真像啊……”一個大娘的聲音傳進戴祈宵耳朵裏,被他註意到。

黃皮犬在地上匍匐嗚咽著不肯動彈,被乞丐拎著鐵鏈子直接抽打在背上,其沈重不必言說,聽著都令人咬緊了牙關。

黃皮犬口中不斷發出奇怪的聲響,圍觀者只當是奇珍異獸的叫聲與眾不同罷了。

“今日這畜生不聽話,是鄙人沒有管教好!給各位看笑話了!我帶它回去再好好打一頓,明早還望各位捧場!”乞丐哈著腰,抱拳拱手道。

觀眾顯然沒有看過癮,在一片“籲”聲中用打賞錢砸在地上、盆裏,現場有人高呼:“在這兒打不也一樣嗎!現場訓唄!”

“對呀對呀!就在這兒管教唄,我們還想看新鮮玩意兒呢!”

在一片附和中,乞丐連連應下,俯下佝僂的脊背,將打賞錢一個不落地撿進懷中,露著一口發黃的壞牙,從木箱中拿出一鐵棍,在空中揮舞了幾下。

在吆喝聲中,發狠打上黃皮犬的背部,它立刻痛叫著趴伏在了地上。

陸潔被這結結實實的一棍嚇得在趙海河背上顫了一下,蹙眉拍拍趙海河的肩,讓他把自己放下來。

“呼,哪怕是NPC我也看不下去了,還不如直接來個痛快的,那一棍子下去裏面的人肯定骨頭都斷了。”陸潔忿恨道。

戴祈宵聞言拍了拍小白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提醒道:“我要放你下來了哦。”

司白點點頭,被戴祈宵穩穩放在了地上。

NPC的喝彩和黃皮犬近乎沙啞的嚎叫交錯充斥著耳朵,錢幣叮鈴咣啷砸在地上,滾進仍有餘溫的鮮血中,沾染上數不清的性命。

持續了一刻鐘,戴祈宵已經聽不見任何黃皮犬的聲響,只有NPC叫乞丐別走、再待會兒的聲音,但是隨著人群的微小移動,能意識到乞丐已經要離開了。

“快跟上,別跟丟了!”戴祈宵立刻反應過來喊道。

但是人群擁擠,他們根本抵不過人墻。

趙海河突然跑到一邊,用盡力氣喊著:“誰的錢掉了?!好大一塊銀子!”

一嗓子下去,一大半的人靜止,隨即瘋了一般朝趙海河的方向撲去——

“我的我的!”“哪兒呢?!”

到底是窮苦人家多,一聽見那麽大塊銀子,就什麽熱鬧也不顧了,全竄過來了。

而趙海河神不知鬼不覺地拾起一顆石頭,往邊上河裏一丟:“喲!誰給踢河裏了?這麽不長眼!”

民眾又心疼叫罵著擼起褲腳管去河裏撿。

頓時,乞丐的身影就暴露在視野前,戴祈宵不得不誇讚趙海河這招高明,卻也疑問道:“那你一開始幹嘛去了。”

趙海河推搡著讓他趕緊追人,順嘴說:“開始就用這招人回來還不得恁死我!”

戴祈宵:“……”

乞丐背著沈重的木箱,提著竹籃筐,腳步一深一淺地向橋底下走去,在橋墩邊上,他揭下了黃皮犬的脖子上的鐵圈,扔到河裏晃蕩幾下就收了起來,緊接著,他蹲下來從木箱中拿出把匕首,對著丟在岸邊的黃皮犬惋惜道:

“可憐浪費我這張皮了,蠻久才搞出來一個。”

說罷,乞丐準備將這張黃狗皮給剝掉,想著再利用利用。

“手藝不錯啊。”

一個清朗的男聲從他身後傳來,乞丐回頭一看,那名戴著金框眼鏡的男人正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乞丐一聲訕笑:“這位爺可是沒看夠追來了?我們做手藝的靠的都是絕活過活,可不能在您面前兒漏陷兒了。”

他邊笑邊收起了匕首。

“那狗別人家偷的吧?偷竊可是要報官的。”戴祈宵不緊不慢道。

乞丐聽見報官的一剎那,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轉瞬即逝,不過還是被戴祈宵捕捉到尾韻。

“爺你可說笑了……這閑事兒少管倒是真的。”乞丐彎著背陰笑道。

“這閑事兒我們也不想管的,被逼無奈你多擔待。”又是個漫不經心的聲音,乞丐猛地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正在被偷家——

趙海河不知何時繞到他後面,雙手靈活地在他木箱中翻找,見乞丐回過頭來,趙海河還沖他打了個招呼。

乞丐被氣得要吐血,偷翻他東西還這麽光明正大的?怎麽有臉!

正當他要出手向前撲去時,太陽穴和脖子上迅速抵上了一把槍以及一柄匕首。

何氏兄弟二人一人一邊威脅著乞丐,令他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趙海河把自己的木箱子給翻空。

“果然有東西。”趙海河掏出來一本泛黃舊書和幾塊石頭。

“書是蒲松齡的《造畜》小說,這石頭……”趙海河湊近鼻子過去聞了聞,擰著眉毛說道:“硫磺?硫酸銅?不太懂,應該是類似於刻意制造強腐蝕性硫酸的東西。”

戴祈宵從坡上走下來,想道:“應該就是用來灼燒皮膚的吧?乞丐可能買不起熱油,自己提取出來的不算太純的硫酸也夠用了。”

趙海河:“確實。”

他回過神來問道:“你那小跟班今天稀奇啊,主動要求去另一邊兒找線索,鬧脾氣了?也不應該啊,剛剛還好好的……”

戴祈宵蹲著去翻看那死了的黃皮犬,發現皮肉嵌合處還未完全愈合,能看見一絲爛肉,掐一下還能有血印子。

“別瞎猜了,你記得把證物收好,一會兒押去見官。”

他再把黃皮犬整個翻過來,就能看見手腳底部還是人類的紋路,已經磨出了血泡,還有穿過犬皮和人肉的傷痕,一看就是乞丐虐待鞭打而成。

戴祈宵斜眼回望乞丐,冷冷道:“那失蹤的八個孩子,其中一個就在這兒了吧。”

乞丐垂死掙紮,還在反駁:“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放開我!”

見狀,何子兮一腳踹向乞丐膝彎,迫使他跪在地上。

趙海河翻看著那本小說,對戴祈宵說道:“你說能把玩家變回來的法子,就是聽我說的那個喝水吧?這玩意兒不一定有用啊,你看不還有玩家變成魚被削的嘛,看來水也沒啥用。”

戴祈宵拍手起身,盯著乞丐說:“這我當然想到了,玩家除了死。按道理沒有什麽是不可逆轉的,既然能變成‘畜’,理論上來說也能變回來,這把玩家變回去的水肯定也不是正常意義上的水。”

接著他又對趙海河解釋道:“他今天沒有把那幾只羊和長毛猴帶出來,這就說明這人還是有個老巢的,這個老巢肯定是提供他造畜的地方,所以分出了另一對去找。”

戴祈宵:“直接問是問不出來的,你說對吧?大叔。”

乞丐冷不丁被戴祈宵提到,幹脆不配合到底,低下頭不動了。

戴祈宵不緊不慢道:“看來是沒得商量了,那綁起來吧。”

說著,把乞丐用來拴“畜”的鐵鏈拿起來,走到他面前,掂量了一下這個重量:“唉,要不你也來試試被當成畜生的滋味吧?”

戴祈宵那雙眼尾上揚的眼睛瞇起來不笑的時候很有壓迫感,就像是狐貍盯著勢在必得的獵物,準備好好玩弄一番。

乞丐被他一眨不眨盯著,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確定這個人不是在開玩笑。

戴祈宵那親愛的三位隊友也看著那眼神晃了神:感覺不像演的。

趙海河意味深長道:“兄弟,你好變態啊。”

戴祈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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