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骨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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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骨屍（完）
小白環住戴祈宵的脖子，假裝不經意的把下巴靠在戴祈宵頸窩處蹭了蹭。
戴祈宵抱著少年，因為脖子間被蹭的有些癢，一時間忘了把人放下來。
“那個……”一個女聲突然響起，院子裏的棺材掀開了一個角，冒出來一個腦袋。
“哇啊啊啊啊——”
戴祈宵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嚇到直接嚎了出來，手上抱著少年的力道一下子加緊，小白都被嚇了一跳——被戴祈宵的聲音。
戴祈宵跑開，才想起來把人放下。
他看見棺材裏的人爬了出來，弱弱地說：“是我……童渺渺。”
戴祈宵：“……你，我找半天人，你什麽時候爬進去的？”
童渺渺坐在棺材邊上，說：“你們拜完堂，騷動開始後我就趁亂躲進去了，很安全。”說完，她還拍了拍棺材蓋。
棺材板上活新娘，童渺渺躺進去是安全的。
仿佛剛剛吱哇亂叫的人不是自己一樣，戴祈宵又十分泰然自若地詢問起來：“我還沒出去，你也還在這裏，所以這件事還沒完，是吧？”
童渺渺一笑，睜開了眼睛。
戴祈宵都做好了面對什麽可怖臉面的準備了，但是女生睜開眼，卻是一片澄凈的目光。
“你……”戴祈宵欲言又止，童渺渺輕笑道：“這一次你們不是把我救下來了嗎？”
戴祈宵有些不好意思：“這次主要還是小白突然來幫了忙，我原本是想跟你拜完堂直接跑的，你也看見了，我準備了火柴，想一把火燒個幹凈。”
小白在他身邊突然豎起了耳朵，聽戴祈宵說完，又看了看童渺渺，表情突然變得有些不悅。
童渺渺也註意到了，還正想說些什麽，突然註意到了少年滲著血的手腕，怔楞了一會兒。
“渺渺……童渺渺？”戴祈宵在她面前揮揮手，喊道。
童渺渺回過神，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眼睛還是時不時瞟一眼少年，說：“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們了。”
“從前……”童渺渺抿了抿嘴，繼續道：“沒有人會選擇救一個不是人的東西，你們這一批還是頭一遭。”
戴祈宵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之前那個棺材鋪的老人的賬本上也記錄著之前有來過幾批人，他就以為是因為本子上記錄下來了，所以成為了一個bug，但是現在看來，不止是那個老人，還有眼前的童渺渺，他們似乎都知道玩家的事情，也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知道自己是NPC啊？”戴祈宵問了出來。
童渺渺一楞，看向他，半晌，說：“是啊，你們很少有人能知道，我們也是有自己的意識的。”
“你似乎和別人不一樣，什麽事情都想揪個底兒出來，所以似乎格外關註我們這些‘NPC’多一些。”童渺渺盯著戴祈宵，試從他的眼睛裏獲取他和別人不一樣的答案。
但是男人輕笑一聲移開了眼睛，說：“有什麽不一樣的，也許只是因為我……好奇心重，愛管閑事？初來乍到嘛，新玩家總要比老玩家更多愁善感一些。”
童渺渺搖頭，雙眼亮晶晶的：“就憑你這句話，就不太可能是你自己說的那種人。”
“你可比多愁善感的人要冷淡果決多了。”
戴祈宵往後退一步，遠離了一些，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顧衛問我，在夜裏殺玩家的鬼新娘是你嗎？”
童渺渺頓住，聞：“你是怎麽回答的？”
戴祈宵：“我說如果是你，她會後悔嗎。”
童渺渺有些低落地笑了：“肯定會吧，我殺了她的男朋友。”
“可這是規則。”她道。
規則？戴祈宵趁童渺渺低頭的期間，垂眸打量著她。
NPC也有規則啊……
“你們也有規則？是和我們玩家一樣，有不可觸碰的死亡條件嗎？或者說，你們NPC也會死亡？”戴祈宵感覺自己腦子裏一直以來懷疑的想法，能在今天得到突破口。
童渺渺：“當然有，不過我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倒是說不上，但是，魂魄會受到懲罰。”
戴祈宵疑惑：“魂魄？”
童渺渺：“是啊，魂魄。”
【警告！請NPC不要與玩家談論非關卡背景以外話題！】
童渺渺無視了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統框，繼續道：“是啊，沒有人跟你們說過吧，但是看在你們留下來救我的份上，告訴你們這個秘密吧。”
童渺渺此時此刻，還像那個沒有回到過胡同裏的大學生一樣，身體健康，愛笑，眼裏有憧憬著未來的光。
“我們啊，生前是人哦。”
“不過既然你現在還留在這裏，那就說明你要走真相線了……那就——”
那名為期望的光，在這一刻，還是重新亮起來了，因為她知道……
“救我離開這裏，讓我走吧。”
這一次，有人真正的可以救她了。
戴祈宵睜大了眼睛，聽著童渺渺平靜地說出關於NPC的秘密。
原來不是系統的數據，原來他們生前是人啊……怪不得，會有那麽強烈的情緒。
周圍的景色開始後退，速度快到只能看見虛影，白霧撲面而來，包圍著戴祈宵和小白，又毫無征兆地慢慢褪去。
他們又回到了胡同裏，屋子門口，是童渺渺被人抓上轎子的一幕。
又重演了？
不對，戴祈宵眼尖的發現了不同之處，鬧嚷的人群中都是陌生的面孔，也不能說完全陌生……只是那些鬼魂突然變得正常，讓戴祈宵一下子沒認出來。
這些NPC現在正踏踏實實地走在地上，不再飄浮，這是童渺渺當年經歷的完全覆刻。
童渺渺掙紮不過眾人之手，被塞進了精致的花轎裏面，外面被人用紅綢繞了幾圈，防止她逃出來。
歡慶的音樂也響了起來，不過演奏的不再是紙人，而是真人。
戴祈宵跟了上去，看見了先前被NPC拉走時沒有看到的場面，聽見了這些人的閑言碎語，以及轎中新娘喊啞的聲音，幾乎被掩蓋的哭泣。
童渺渺果然最在意的是這一環節吧，從小一起再胡同裏生活長大鄰居朋友，親手將她送上了一條必死之路，他們明明知道童渺渺的下場會是什麽，但還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沒有人打抱不平，甚至沒有人會為她哀悼。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應該的，所有人都受過呂家的恩惠，他們只不過是在報恩罷了，他們理當認為，把命給呂家都是應該的。
深明大義，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於是歡快的將這個對未來充滿期望的女孩送上了不歸路。
反正不是自己的命，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親友……我甚至沒有動手，我只是站在邊上，沒有作為，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而已。
戴祈宵追了上去，擠開人群前進著，每一步都靠近一點。
雖然知道根本不能讓童渺渺活過來，但是總不能讓人家臨走之際，都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心存善念吧？這也太讓人失望了。
她本來可以大學畢業後，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工作，過上自己向往的生活，再不濟，也能走出去見識見識這個廣袤的世界，看看胡同外的人是什麽樣的，說不定還會有一個自己喜歡、也喜歡她的人，也許會交到像顧衛、項生那樣的朋友，放學後一起聚會……
怎樣都好，離開這個固執思想的地方，不要再回來了。
戴祈宵推開叫罵的人群，來到花轎邊上，回頭喊道：“小白！把刀給我！”
“攔住他！這個人要劫親！”
“不能讓他破壞婚禮！快攔著他！”
“嘿！這是哪兒來的潑皮？”
“別讓他壞了事兒！”
少年在不遠處高高跳起，舉著手裏的刀，看準了方向，穩穩擲過去——
尖刀落入戴祈宵的手中，他用手肘抵開上前來阻止的人，吃力地靠近轎子，揮動著手裏的刀，想要把捆住的紅綢割斷。
刀尖剛要碰到的時候，又被人拉了回去，抱大腿的有，拉手的也有，甚至還有要拽他頭發的，不過至此戴祈宵就只想問一句：
好好一個關卡為什麽偏偏跟他的褲子過不去？！這他媽都第三次了！就不能正經一點嗎？！
他一只手拽緊了褲子邊兒，另一只手使勁往前夠，刀子在前面揮來揮去，倒也沒人敢直接去抓，於是戴祈宵突然調轉了方向，指著身邊的人說：“再拽我就不客氣了啊！”
這一轉向還真的嚇退了一小撥人，畢竟大家都是來送親的，也不會帶什麽殺傷力的武器，一時間不進不退，但也有個膽子大的橫在前面，緊張道：
“有、有種你就捅啊！呂家要的人，我們一定要給他們送到！”
戴祈宵表情都快猙獰起來了：“至於嗎你們？為了一個死人去禍害人家一個正值花季的小姑娘？”
“你懂什麽？呂家是大好人啊！”
“是啊，你是哪裏來的外地人？”
“關你什麽事啊！”
諸如此類誇讚呂家的話在戴祈宵耳邊環繞，他也是聽進去了幾個，這家人確實慈悲，但卻為宜不放過冥婚這件事。
不管幫多少，只要涉及到人命了，就不能不管。
小白也擠到戴祈宵身前來了，幫他一起抵擋開那些指指點點的人，讓他往前走。
終於在眾人的叫嚷推搡中，刀尖劃開了紅綢，紅綢落在地上，轎子裏的人伸出來了一只手扒在門邊，NPC都喊叫了起來。
戴祈宵二話不說抓住了童渺渺冰涼的手，直接把人拽了出來。
嫁衣翩躚，哭成淚人的姑娘瞪大了眼睛，被拽下來騰空的一瞬間，她想，她的聲音終於被聽見了嗎？
她苦苦哀求的聲音終於被聽見了，一個人，一個人都好，讓她不要對這個世界太過絕望了就好。
在歡聲笑語下的一絲怨氣消弭，那個向往著更大世界的女學生逃離了這個被恩怨慈悲困住的胡同巷子。
恩情要是需要一個人的命來還就太過了，這又不是江湖上的人命交易，這都什麽年代了，自己的命得掌握在自己手裏才好。
關於逝者，斯人已逝，活著的人做再多儀式也傳達不到了，只能是糟粕殘害更多的無辜，搭上更多的性命增添因果。
戴祈宵看著童渺渺最後釋然的笑，隨著她臉上的淚珠一同與火紅嫁衣消逝在面前，手中的觸感被風吹走，什麽也不剩下。
他眨了眨眼，聽見了結束的聲音——
【恭喜玩家戴祈宵通關《搭骨屍》，將在60秒內傳送進入地府。】
猛地轉過頭去，身後的少年安安靜靜地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一雙異瞳在白茫茫一片中成了最顯眼的色彩，熠熠生輝。
戴祈宵知道又到了離別的時刻，他只有六十秒的時間，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該以何來道別，嘴皮子上下一碰，有些茫然地說：
“……記得把手上的傷處理好。”
少年點頭，微微笑著，最後十幾秒的時候，他突然彎著眉眼擡頭，認真地盯著戴祈宵的眼睛，與他對視：
“你說，成親是讓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成為一家人……”
戴祈宵聽到這話，瞳孔一縮，有些意外，胸腔中有個地方開始一下跳的比一下重。
他聽見那個少年用有些輕微顫抖的聲線問：
“我故意先去了，跟你走完這個形式……能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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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環住戴祈宵的脖子，假裝不經意的把下巴靠在戴祈宵頸窩處蹭了蹭。
戴祈宵抱著少年，因為脖子間被蹭的有些癢，一時間忘了把人放下來。
“那個……”一個女聲突然響起，院子裏的棺材掀開了一個角，冒出來一個腦袋。
“哇啊啊啊啊——”
戴祈宵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嚇到直接嚎了出來，手上抱著少年的力道一下子加緊，小白都被嚇了一跳——被戴祈宵的聲音。
戴祈宵跑開，才想起來把人放下。
他看見棺材裏的人爬了出來，弱弱地說：“是我……童渺渺。”
戴祈宵：“……你，我找半天人，你什麽時候爬進去的？”
童渺渺坐在棺材邊上，說：“你們拜完堂，騷動開始後我就趁亂躲進去了，很安全。”說完，她還拍了拍棺材蓋。
棺材板上活新娘，童渺渺躺進去是安全的。
仿佛剛剛吱哇亂叫的人不是自己一樣，戴祈宵又十分泰然自若地詢問起來：“我還沒出去，你也還在這裏，所以這件事還沒完，是吧？”
童渺渺一笑，睜開了眼睛。
戴祈宵都做好了面對什麽可怖臉面的準備了，但是女生睜開眼，卻是一片澄凈的目光。
“你……”戴祈宵欲言又止，童渺渺輕笑道：“這一次你們不是把我救下來了嗎？”
戴祈宵有些不好意思：“這次主要還是小白突然來幫了忙，我原本是想跟你拜完堂直接跑的，你也看見了，我準備了火柴，想一把火燒個幹凈。”
小白在他身邊突然豎起了耳朵，聽戴祈宵說完，又看了看童渺渺，表情突然變得有些不悅。
童渺渺也註意到了，還正想說些什麽，突然註意到了少年滲著血的手腕，怔楞了一會兒。
“渺渺……童渺渺？”戴祈宵在她面前揮揮手，喊道。
童渺渺回過神，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眼睛還是時不時瞟一眼少年，說：“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們了。”
“從前……”童渺渺抿了抿嘴，繼續道：“沒有人會選擇救一個不是人的東西，你們這一批還是頭一遭。”
戴祈宵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之前那個棺材鋪的老人的賬本上也記錄著之前有來過幾批人，他就以為是因為本子上記錄下來了，所以成為了一個bug，但是現在看來，不止是那個老人，還有眼前的童渺渺，他們似乎都知道玩家的事情，也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知道自己是NPC啊？”戴祈宵問了出來。
童渺渺一楞，看向他，半晌，說：“是啊，你們很少有人能知道，我們也是有自己的意識的。”
“你似乎和別人不一樣，什麽事情都想揪個底兒出來，所以似乎格外關註我們這些‘NPC’多一些。”童渺渺盯著戴祈宵，試從他的眼睛裏獲取他和別人不一樣的答案。
但是男人輕笑一聲移開了眼睛，說：“有什麽不一樣的，也許只是因為我……好奇心重，愛管閑事？初來乍到嘛，新玩家總要比老玩家更多愁善感一些。”
童渺渺搖頭，雙眼亮晶晶的：“就憑你這句話，就不太可能是你自己說的那種人。”
“你可比多愁善感的人要冷淡果決多了。”
戴祈宵往後退一步，遠離了一些，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顧衛問我，在夜裏殺玩家的鬼新娘是你嗎？”
童渺渺頓住，聞：“你是怎麽回答的？”
戴祈宵：“我說如果是你，她會後悔嗎。”
童渺渺有些低落地笑了：“肯定會吧，我殺了她的男朋友。”
“可這是規則。”她道。
規則？戴祈宵趁童渺渺低頭的期間，垂眸打量著她。
NPC也有規則啊……
“你們也有規則？是和我們玩家一樣，有不可觸碰的死亡條件嗎？或者說，你們NPC也會死亡？”戴祈宵感覺自己腦子裏一直以來懷疑的想法，能在今天得到突破口。
童渺渺：“當然有，不過我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倒是說不上，但是，魂魄會受到懲罰。”
戴祈宵疑惑：“魂魄？”
童渺渺：“是啊，魂魄。”
【警告！請NPC不要與玩家談論非關卡背景以外話題！】
童渺渺無視了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統框，繼續道：“是啊，沒有人跟你們說過吧，但是看在你們留下來救我的份上，告訴你們這個秘密吧。”
童渺渺此時此刻，還像那個沒有回到過胡同裏的大學生一樣，身體健康，愛笑，眼裏有憧憬著未來的光。
“我們啊，生前是人哦。”
“不過既然你現在還留在這裏，那就說明你要走真相線了……那就——”
那名為期望的光，在這一刻，還是重新亮起來了，因為她知道……
“救我離開這裏，讓我走吧。”
這一次，有人真正的可以救她了。
戴祈宵睜大了眼睛，聽著童渺渺平靜地說出關於NPC的秘密。
原來不是系統的數據，原來他們生前是人啊……怪不得，會有那麽強烈的情緒。
周圍的景色開始後退，速度快到只能看見虛影，白霧撲面而來，包圍著戴祈宵和小白，又毫無征兆地慢慢褪去。
他們又回到了胡同裏，屋子門口，是童渺渺被人抓上轎子的一幕。
又重演了？
不對，戴祈宵眼尖的發現了不同之處，鬧嚷的人群中都是陌生的面孔，也不能說完全陌生……只是那些鬼魂突然變得正常，讓戴祈宵一下子沒認出來。
這些NPC現在正踏踏實實地走在地上，不再飄浮，這是童渺渺當年經歷的完全覆刻。
童渺渺掙紮不過眾人之手，被塞進了精致的花轎裏面，外面被人用紅綢繞了幾圈，防止她逃出來。
歡慶的音樂也響了起來，不過演奏的不再是紙人，而是真人。
戴祈宵跟了上去，看見了先前被NPC拉走時沒有看到的場面，聽見了這些人的閑言碎語，以及轎中新娘喊啞的聲音，幾乎被掩蓋的哭泣。
童渺渺果然最在意的是這一環節吧，從小一起再胡同裏生活長大鄰居朋友，親手將她送上了一條必死之路，他們明明知道童渺渺的下場會是什麽，但還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沒有人打抱不平，甚至沒有人會為她哀悼。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應該的，所有人都受過呂家的恩惠，他們只不過是在報恩罷了，他們理當認為，把命給呂家都是應該的。
深明大義，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於是歡快的將這個對未來充滿期望的女孩送上了不歸路。
反正不是自己的命，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親友……我甚至沒有動手，我只是站在邊上，沒有作為，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而已。
戴祈宵追了上去，擠開人群前進著，每一步都靠近一點。
雖然知道根本不能讓童渺渺活過來，但是總不能讓人家臨走之際，都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心存善念吧？這也太讓人失望了。
她本來可以大學畢業後，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工作，過上自己向往的生活，再不濟，也能走出去見識見識這個廣袤的世界，看看胡同外的人是什麽樣的，說不定還會有一個自己喜歡、也喜歡她的人，也許會交到像顧衛、項生那樣的朋友，放學後一起聚會……
怎樣都好，離開這個固執思想的地方，不要再回來了。
戴祈宵推開叫罵的人群，來到花轎邊上，回頭喊道：“小白！把刀給我！”
“攔住他！這個人要劫親！”
“不能讓他破壞婚禮！快攔著他！”
“嘿！這是哪兒來的潑皮？”
“別讓他壞了事兒！”
少年在不遠處高高跳起，舉著手裏的刀，看準了方向，穩穩擲過去——
尖刀落入戴祈宵的手中，他用手肘抵開上前來阻止的人，吃力地靠近轎子，揮動著手裏的刀，想要把捆住的紅綢割斷。
刀尖剛要碰到的時候，又被人拉了回去，抱大腿的有，拉手的也有，甚至還有要拽他頭發的，不過至此戴祈宵就只想問一句：
好好一個關卡為什麽偏偏跟他的褲子過不去？！這他媽都第三次了！就不能正經一點嗎？！
他一只手拽緊了褲子邊兒，另一只手使勁往前夠，刀子在前面揮來揮去，倒也沒人敢直接去抓，於是戴祈宵突然調轉了方向，指著身邊的人說：“再拽我就不客氣了啊！”
這一轉向還真的嚇退了一小撥人，畢竟大家都是來送親的，也不會帶什麽殺傷力的武器，一時間不進不退，但也有個膽子大的橫在前面，緊張道：
“有、有種你就捅啊！呂家要的人，我們一定要給他們送到！”
戴祈宵表情都快猙獰起來了：“至於嗎你們？為了一個死人去禍害人家一個正值花季的小姑娘？”
“你懂什麽？呂家是大好人啊！”
“是啊，你是哪裏來的外地人？”
“關你什麽事啊！”
諸如此類誇讚呂家的話在戴祈宵耳邊環繞，他也是聽進去了幾個，這家人確實慈悲，但卻為宜不放過冥婚這件事。
不管幫多少，只要涉及到人命了，就不能不管。
小白也擠到戴祈宵身前來了，幫他一起抵擋開那些指指點點的人，讓他往前走。
終於在眾人的叫嚷推搡中，刀尖劃開了紅綢，紅綢落在地上，轎子裏的人伸出來了一只手扒在門邊，NPC都喊叫了起來。
戴祈宵二話不說抓住了童渺渺冰涼的手，直接把人拽了出來。
嫁衣翩躚，哭成淚人的姑娘瞪大了眼睛，被拽下來騰空的一瞬間，她想，她的聲音終於被聽見了嗎？
她苦苦哀求的聲音終於被聽見了，一個人，一個人都好，讓她不要對這個世界太過絕望了就好。
在歡聲笑語下的一絲怨氣消弭，那個向往著更大世界的女學生逃離了這個被恩怨慈悲困住的胡同巷子。
恩情要是需要一個人的命來還就太過了，這又不是江湖上的人命交易，這都什麽年代了，自己的命得掌握在自己手裏才好。
關於逝者，斯人已逝，活著的人做再多儀式也傳達不到了，只能是糟粕殘害更多的無辜，搭上更多的性命增添因果。
戴祈宵看著童渺渺最後釋然的笑，隨著她臉上的淚珠一同與火紅嫁衣消逝在面前，手中的觸感被風吹走，什麽也不剩下。
他眨了眨眼，聽見了結束的聲音——
【恭喜玩家戴祈宵通關《搭骨屍》，將在60秒內傳送進入地府。】
猛地轉過頭去，身後的少年安安靜靜地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一雙異瞳在白茫茫一片中成了最顯眼的色彩，熠熠生輝。
戴祈宵知道又到了離別的時刻，他只有六十秒的時間，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該以何來道別，嘴皮子上下一碰，有些茫然地說：
“……記得把手上的傷處理好。”
少年點頭，微微笑著，最後十幾秒的時候，他突然彎著眉眼擡頭，認真地盯著戴祈宵的眼睛，與他對視：
“你說，成親是讓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成為一家人……”
戴祈宵聽到這話，瞳孔一縮，有些意外，胸腔中有個地方開始一下跳的比一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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