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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骨屍(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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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骨屍(十四)

玩家在門外等了有一會兒,才聽到破敗的房屋裏傳來腳步拖沓的聲音。

門打開來一條縫,一只充血的眼睛從中露出,觀察著外面的人,蒼啞的聲音響起:“你們是誰?”

楊綜言簡意賅道:“呂家來訂棺材的人。”

老人嘟囔了一句“怎麽又來了”,便打開門讓玩家進來。

裏面是個院子,擺放著各種木材,還有半成品的棺材,玩家謹慎地踏入滿是木屑的院子裏,環顧四周,這裏似乎只有一位佝僂著背的白發老人。

老人負手走進裏屋,戴祈宵跟過去,與呂家還有他們的平房不同,老人的屋子裏不用電,只有一盞煤油燈。

“那個,大爺啊,你做棺材要多久?我們在後天就要用。”戴祈宵邊在昏暗光線中摸索,邊問道。

老人拿著煤油燈,將工作臺上的灰塵吹去:“嗯,知道……明晚之前就能來拿,這不是老規矩嗎。”

老規矩?

戴祈宵想到了老人在開門時說的話,問:“在我們之前,還有人來訂過棺材?”

老人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發,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拿過一本記賬本一樣類似的東西翻了起來,“有……有五六次了吧,人老了,記不清了。”

老人渾濁的雙眼在油燈的光線下忽明忽暗,戴祈宵卻想起了這道關卡的闖關次數,五。

關卡若沒有通過真相結局,關卡自動進入循環,NPC就應該像游戲設定中的那樣,數據歸零,重新開始,直到有人破局。

但是這個老人為什麽會記得有五六次?

“對了,棺材的尺寸——”

老人枯朽的手擡起打斷他,說:“我知道,不還是老樣子嗎。”他走到桌子後面,提起一支小狼毫,用筆桿子揮開硯臺上的幾只蟲子屍體,蘸取了些不知道有多少年頭的墨水,在賬本上記下信息。

戴祈宵垂眸看了一眼。

“我就知道有一還有二,所以院子裏擺的那些做了大半的棺材,都是一個尺寸的。”老人為自己的機智“咯咯”笑了兩聲。

戴祈宵垂眸看去,老人有些蟲蛀的賬本上記錄了一些信息,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保留了之前的信息?

但還是覺得有哪裏奇怪。

屋子裏不通風,有股腐朽的味道,戴祈宵訂完東西就走了出去。

其他人在院子裏坐著,看起來萬般無聊,感覺給杯茶就能坐一天了。

“哎呀呀——”老人激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撞上了戴祈宵的後背,虬枝一樣的手指抓上戴祈宵的袖子,嚷嚷著:“誰家孩子啊!造了孽了欺負我一個老頭子!”

戴祈宵反應過來,小白還沒跟出來。

老人家這一嗓子把玩家們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小白在黑暗的屋子裏走出來,精神看起來比剛起床那會兒萎靡了許多。

戴祈宵才想起來,小白說他餓了。

不會吧,他去打劫這NPC了?可是這大爺哪一點看得出來是有吃的樣子啊,說不定還吃玩家呢!

戴祈宵連忙把小白拽過來,怕NPC一會兒惱怒起來把人撕了。

外面的玩家看到這一幕有些無語,可能因為旁觀者清吧,他們看到的明明是小白一點事沒有,NPC被嚇得語無倫次。

老人抓著的戴祈宵已經回到了玩家隊伍裏,他的眼睛胡亂轉了一會兒,突然定格在了一個人身上。

“咦?”老人的手指指著一個方向,說:“我好像見過你的……”

所指之處,只有坐在長板凳上的顧衛、童渺渺和陸潔三人。

顧衛楞住:“您是不是看錯了?”老人的眼神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他們這些玩家又是第一次來到這關卡,怎麽會有他見過的人?

只有此時距離老人最近的戴祈宵看到,他的眼神在剛剛有一瞬間的清明。

“我們先走了,明天來拿東西。”戴祈宵往旁挪了一步,擋住老人的視線,招呼其他玩家往外面走。

陸潔慢一步走在後面,與戴祈宵對視一眼,二人都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對了,小帥哥怎麽了?”陸潔問。

戴祈宵連忙從身後背包裏拿出零食面包,撕開包裝遞了過去,“他沒吃早飯,餓了。”

陸潔捂著肚子,可憐兮兮道:“帥哥,能不能雨露均沾一下,我們在關卡裏吃早飯是很奢侈的一件事啊。”

戴祈宵:“可能不行,我背包裏帶的東西昨天被小白吃掉一半,現在僅剩的還要在今明兩天裏分幾頓給他。”他轉頭一笑:“很公平,我也陪你們不吃早飯。”

陸潔:“……”

瞧瞧,有理有據,多好一人啊,自己還陪人餓著……敢情就小白一人例外唄。

陸潔偏過頭去不跟這個雙標狗說話了,要不是這張臉長得好看,她真想來一拳啊。

老胡同的盡頭是一片墳地,沒有路,全是泥土。

幾人扛著從呂家帶出來的工具,選了塊沒什麽墓碑的空地開挖了起來,因為要合葬兩口棺材,玩家分別在寬闊的兩邊同時開工。

兩口棺槨體積挺大,這個坑就要挖的深,日頭漸上,陽光眼見著要從雲後面盡數抖出,戴祈宵擦了擦汗,去系統裏兌換了柄長傘出來。

他走到小白身邊,打開傘:“你歇會兒吧,接下來正午陽光很大,你不能接觸了。”

小白猶豫了一下,接過他手中的傘,站在邊上,看著戴祈宵抹汗走回去的身影,跟了上去。

正拿起鏟子要繼續挖地的戴祈宵頭上多了遮擋,自己被罩在一片陰影之下,“我沒關系,你別曬到了。”

小白又站的近了些,幾乎跟戴祈宵貼在一起:“這樣呢?”

“噗。”戴祈宵忍不住笑:“你看看你自己額頭上都有汗珠了,貼一起不熱啊?”

少年還真點了點頭。

陸潔將風衣脫下罩在頭上,袖子在脖間打結,註意到兩人的動靜,招呼道:“來來來,他不要我要,小帥哥跟我貼貼!”

楊綜把陸潔提著衣服拉回來,無奈嘆氣:“你就非要和別人摻和兩腳嗎?”

陸潔憋屈道:“楊哥啊,人家舍得花錢買傘給對象,我雖然不是你對象吧,好歹是老朋友了……你懂的吧?”說罷,熟練地沖他眨眼睛。

楊綜撒開手,說:“確實該休息一會兒了,墳地邊上有樹林,大家在最外圈坐會兒吧,不要深入,等最熱的時候過去了再挖。”

玩家們紛紛放下手上工具,不能再讚同。

只有陸潔還在那裏哼哼唧唧,用只有與楊綜二人聽得到的聲音說:“果然這就是差距嗎?人家那是偏愛啊。”

楊綜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說:“你這關卡受什麽刺激了?你平常不這樣啊。”

陸潔:“……”

確實是受刺激了,沒想到會遇到撒狗糧的,還他娘的不喜歡女的。

樹蔭很大,底下涼快,偶爾還有風吹過。

長傘被收起來放在一邊,小白跟戴祈宵並肩坐著,靠在一棵樹上。

白化病的眼睛和皮膚需要避免強烈日光,小白坐在樹蔭底下倒是涼快了不少,眼睛還是有些不可避免的難受,於是瞇了一會兒。

戴祈宵終於能閑下來想一下支線任務是什麽意思了。

讓新郎入棺,那就是說現在前廳裏的棺材裏是沒有人的,現在未知的東西越來越多,童渺渺的身份是新娘,那麽新郎這個身份是不是也將在玩家中選取?

還有,怎樣才能在後天正式成親時,不讓童渺渺去送死?

夜晚,胡同歡聲笑語中女人的哭泣……這是進入關卡前看到的背景介紹,也是讓戴祈宵苦惱的一點,聽起來這線索出現在晚上啊,但是一到時間,玩家們就會被強制入睡,在幻覺中遭到鬼怪攻擊——

好像也不是,他自己就被小白叫醒了。

但是其他單人居住的玩家要怎麽在晚間醒來?

戴祈宵突然發現,小白的存在,真的是一個行走的bug啊。

劉錢突然站起來,往林子深處走去,楊綜叫住了他:“不要單獨行動,危險。”

劉錢“嘖”了一聲,“難不成你要我在這裏解手啊?我不走遠。”說完,他就往裏面走去。

張角也站了起來,“我也去。”

楊綜:“行吧。”張角闖了九關,有意外的話他能處理。

“衛衛,你熱不熱?”王生雙手都在顧衛旁邊扇起來,雖然風很小,但是總比沒有好。

顧衛沖他微微一笑:“好了,你自己都出汗了,我不熱了,你留點力氣一會兒繼續挖坑吧。”

王生把衣服脫在一邊,說:“我是萬萬沒想到,一般都是逃生的關卡,這一次竟然是幹體力活。”他靠在樹上,扭頭去看顧衛:“希望後天能順利出去。”

顧衛一楞,低頭喃喃:“是啊。”

陸潔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嘆氣,兩對搭夥兒的,一個悶聲不吭的,一個中年的,一個小孩,一個盲啞女,一個老熟人不好下手,還有一個死了……自己的美貌在這一關卡中好像毫無用武之地。

麻了。

“啊啊啊啊啊!”

玩家們一個激靈都站起來,轉身看向樹林深處,劉錢狼狽地從裏面跌跌撞撞跑出來,表情驚慌,還時不時往後看。

戴祈宵抓住無腦往前沖的劉錢,問:“張角呢?”

劉錢漸漸回神,喊道:“他、張角要殺我!”

戴祈宵聞言皺起眉:“人家跟你無冤無仇的,殺你幹什麽?”

劉錢:“我怎麽知道?!”

楊綜猜測:“會不會是跟晚上那樣的幻覺?樹林裏也有?”

劉錢立刻否定:“不可能!是不是幻覺我分得清!就是張角要殺我!”

“既然說是幻覺,你又怎麽分的清楚?”張角從樹林深處慢慢走出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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