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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馬仙(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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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馬仙(十九)

正當戴祈宵還要再說什麽的時候,中午答應來蹭飯的小啞巴進來了。

看起來十二、四歲的小孩一只腳已經邁進了門檻,冷不防看見鎮長也在飯桌上,第一意識就想要把腿收回去,但是又想到了什麽似的,竟是先擡頭望向了戴祈宵。

意思很明顯了,戴祈宵讓他來的,這些客人們第一次來到鎮子裏的時候,也是戴祈宵把他留下來,鎮長看見了也不能說什麽,在他的眼裏,戴祈宵或許就是一個可以大於鎮長的身份?再不濟也是一個可以包飯的角色。

戴祈宵有些哭笑不得地招了招手,小啞巴才跑了進來,徑直走到了小白的身邊坐下,跟身旁這位大不了他多少的少年一起加入幹飯行列。

說起來也是,除了戴祈宵以外,小啞巴倒是挺喜歡挨在小白身邊,可能是因為兩人對吃東西都有非常強烈的願望?兩人倒是都一樣安靜。

齊庸林被鎮子裏的小啞巴無視,卻礙在客人面前不好發作,臉色跟沾了灰似的,心情肉眼可見的變差了。

換作原來的話,戴祈宵應該會擔心NPC突然的轉變,但是現在他可沒有那個閑心去遐想了。

戴祈宵心底抓住了一個計劃的一絲思路,他開口轉移走齊庸林的註意力,說:“我記得鎮長您之前說過,得罪了出馬仙可以去黃廟找出馬弟子黃碴子,那麽我想問一下,鎮子裏有人因為門供的問題倒黴後,去找這位出馬弟子解決的嗎?”

齊庸林緩緩轉頭,默了半晌,說:“當然,只要提供等價的報酬,大仙與弟子就會原諒鎮民。”

等價的報酬,這就有些界限模糊了,對於出馬仙來說,什麽是等價?而且什麽“價”,能抵消掉這個關卡裏的死亡條件?

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能解決死亡條件的話,那為什麽常嬸說的那些之前的客人全都沒了?是沒有去找黃碴子,還是說,找了也無濟於事?

看來黃廟中還是要再去一趟的,這一次必須用一個相關的借口才行。

但是用什麽呢?難不成真的要玩家自己去觸發一次門供的死亡條件嗎?

戴祈宵腦子裏一段靈光一閃而過,他好像忽略了什麽,但是沒有抓住那條線。

鎮長是無心再吃飯了,拄起拐杖就要往廚房的方向走去,戴祈宵下意識就抓住了他的手臂,楞住了。

怎麽軟綿綿的?齊庸林的袖子底下有一大塊凹下去的觸感,戴祈宵沒有去管NPC現在是以什麽表情在看他,自顧自地又在那塊地方上下捏了捏,有些心驚。

戴祈宵眼裏露出一絲不可置信。

這時候齊庸林沙啞又冰冷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客人,你摸夠了嗎?”

戴祈宵猛地擡頭,才意識過來自己在幹什麽,其他玩家也是緊張地看著他。

戴祈宵擠出來一個勉強的笑,說:“鎮長不吃了?”

齊庸林拂開戴祈宵的手,也回笑:“飽了,該去給大仙準備供品了。”說完,就邁開了腳。

玩家們都提起了戒心,廚房裏的屍體殘肢已經全部被翻了出來掉落滿地,下腳的地方都所剩無幾,不管鎮長之前有沒有聽到玩家們的動靜,現在進去,一定會看見廚房被翻動過的跡象。

他會傷害玩家們嗎?

趙海河和胡樂樂的手已經移到了桌子下面,各自捏著一張符篆,預備著NPC的突然暴起,何今夕也繃直了背,隨時準備著。

一時間內,屋子裏的聲音只剩下鎮長的拄拐聲,以及小白和小啞巴心無旁騖的吃飯聲。

“啪嗒”一聲落鎖,齊庸林打開了廚房的門,緊張的範圍隨著門打開的吱呀聲達到了極點,戴祈宵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但是預想之中的情況沒有發生,齊庸林就像是再平常不過地出入,關上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何今夕問戴祈宵:“你剛剛抓他幹什麽?”

戴祈宵回過神來想起了剛剛抓住手臂的感覺,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那個鎮長,他是不是少塊肉啊?”

其他幾人被他這句話砸蒙了:“什麽叫少塊肉啊?”

戴祈宵:“我剛剛捏到他的手臂,其他地方都是正常的,但是中間有一塊地方是凹下去的,就像是少了塊肉。”

喬麥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脊背發涼:“不會是被怪物吃掉了吧?”

小白聞言,停下了動作,看向喬麥。

喬麥和戴祈宵同時察覺到,前者以為少年是被自己的話嚇到了,安慰道:“小白別怕啊,我瞎說的。”喬麥說出這句話心裏也沒底,嘴上安慰著小白,自己還是怕的要死,但是因為小白看著比自己小,心裏會忍不住多關心一些。

戴祈宵則是沒說話,極其自然地摸了摸小白的後腦勺。

小白眼簾微動,放下了筷子,輕聲說了句“飽了”,然後就又開始“宕機”。

飯桌上的幾人是早就吃不下去了,氣氛沈重,何今夕起身走上了樓。

成文看著他一個人上樓的背影,說:“何先生膽子是真的大,兩個室友死了一個,失蹤了一個,關鍵是屍體還在房間裏沒有處理掉,這也敢上去……要不跟他商量一下睡我們房——”成文止住了話頭,畢竟他們的房間也不大,不是自己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他看向戴祈宵,後者頷首,想了想說:“確實,單獨一個人在恐怖片裏是必死的場面啊,我上去問問。”

剛要起身,趙海河站起來先他一步,說:“還是我去吧,你們那個小房間睡三個人就夠勉強了,我們房間倒還能擠進來個人。”

話說完,人就已經大步跨上了樓梯,胡樂樂在他後面欲言又止,都來不及說什麽。

她師哥明明跟何今夕不對付,為什麽還偏偏要自找不痛快?

坐在胡樂樂身邊的喬麥誤解了她的意思,說:“何先生一看就不是和之前那個大叔一樣的人,而且有你師哥在,別擔心。”

胡樂樂翻了個白眼,心說你懂個屁。

戴祈宵望了一眼漆黑的二樓,手指在桌子上輕敲著,隨後又將眼神移到小啞巴身上。

桌上的肉菜在小啞巴嘴裏很快見了底,他隨手抹了下嘴巴,喬麥從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小啞巴歪頭看她,喬麥沖他微笑,然後幫他擦了擦手。

小啞巴站在桌子邊上沖她彎了個腰,隨後就往門口走了出去。

喬麥:“真是個可愛的小家夥。”

胡樂樂冷臉:“你是母愛泛濫了嗎?”

喬麥皺起眉生氣地看她,說不出什麽話來。

戴祈宵見慣了這兩個姑娘的相處模式,知道不會真的吵起來,就開始收起碗筷,也快速往門外走去。

天很快就要全黑了,他還是得去做到答應常嬸的事情。

小白匆匆跟上,戴祈宵卻在門口攔住:“天黑了會危險,別去了。”

少年低著頭不理會,戴祈宵走一步他跟上兩步,戴祈宵停下他也不動,就是沒把戴祈宵的話聽進去。

戴祈宵無奈,招手叫成文過來:“成文,麻煩你看著小白,天晚了不能帶著你們。”

成文走來,擔憂地看著他,猶豫了一會兒,點頭:“那戴哥你小心啊,快去快回。”說完,就要伸手去拉小白進來,誰知道後者掙開了他的手,死死抓著戴祈宵不放,喉嚨裏發出抗拒的聲音。

戴祈宵有些低估了少年對他的黏度,有些頭疼道:“小白啊。”

成文在身後有些著急道:“小白,你現在越纏著戴哥他回來的就越晚,就會越危險,快放手吧。”

聽了成文的話,小白手裏的力氣更大了些。

戴祈宵用出最後一招,在小白面前晃了晃三指並起來的手勢:“我馬上回來。”

小白手中動作果然松了些,戴祈宵趁機把自己外套脫了下來,讓小白攥在手裏,大步往外跨去,做手勢讓成文把人拉進去。

遠遠地回頭,發現小白沒有抗拒成文接觸,自己這才放心地跑了起來,憑著白天的記憶快速到了常嬸家門前。

“咚咚”兩聲,門開了,常嬸驚呼了一聲:“怎麽氣喘呼呼的?進來坐。”說著就要讓開位子。

戴祈宵擺擺手,把手中籃子遞過去,笑道:“不了,天晚了回去的路不好找。”轉身前看見常嬸手裏拿著的一盤燜雞,隨口說了句:“又給大仙準備門供呢?”

常嬸說:“是啊,黃大仙不都愛吃雞嘛。”

戴祈宵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幕,前一晚,鎮長齊庸林段在門口的貢品裏面好像沒有雞肉啊。

黃鼠狼愛吃雞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嗎,他回憶著很多人門口幾乎都擺著整只雞或半只,為什麽齊庸林不擺?而且偏偏他不擺,卻還幸運地被大仙眷顧了。

他匆忙跟常嬸道別,往回跑去,身邊的磚瓦場景逐漸模糊,在一條泥濘的路上拐彎時,餘光卻瞟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戴祈宵沒有被自己的好奇心驅使跟過去,按照這種套路,他要是跟過去了才是危險了,有線索也要有命拿啊。

於是他腳步不停的,在最後一抹斜陽低於地平線之前,趕到了鎮長家門前。

門拱被齊庸林擺放得整齊,米飯上插著三炷香,旁邊地上點著蠟燭,蠟燭油滴下來,使得蠟燭可以穩定站立。

齊庸林的貢品果然和其他人的不一樣,有魚、有五花肉就是沒有雞肉。

但是這一發現已經被戴祈宵拋在了後面,現在更吸引他的是坐在門檻上的人。

小白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身上披著自己脫下來的衣服,身後是成文,應該是他給小白披的。

應該是小白後來還是沒進去,最後成文也待在門口陪他。

真是個固執的小朋友。

戴祈宵眼瞳突然一縮,立刻快步走了回去——齊庸林不知道從哪裏走出來,已經站在了二人身後,他彎下腰,似乎要和小白說話,成文還沒來得及反應。

“小白!”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猛地擡頭,右眼亮晶晶的,明明戴祈宵人才走了十幾分鐘而已,他卻還是能像好久不見似的一樣激動。

小白看見戴祈宵後興奮地直接跳了起來,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還有一個逐漸彎下腰來的NPC,一個頭槌直接撞上了老鎮長的下巴,“嘭”的一聲,骨頭與骨頭碰撞的聲音讓離兩位“受害人”最近的成文聽得牙酸,。

老鎮長被這一下撞得閉上了嘴巴,小白則是有些吃痛捂住了腦袋,沒發出聲音,就是眼前有些星星。

正面目睹全過程的戴祈宵:“……”

其實有些時候吧,他真的不覺得自己是在一個用生命開玩笑的系統裏,就比如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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