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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馬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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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馬仙

彌漫著薄霧的密林深處,有一處被包圍的小鎮,做飯的炊煙從煙囪口冒了出來,飯香飄出很遠。

“飯燒好了!過來拿。”一個婦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喊出來。

她拿著一個大飯勺將幾口大鐵鍋裏的飯菜盛出來,放在幾個大碗裏,之後就陸續有幾個年輕的大小夥子走了過來,將鍋裏剩下的飯菜搬走,又有幾個姑娘過來將盛好的碗拿起,小心翼翼地搬到鎮子口去,期間生怕這些飯菜灑了一點點。

年輕人將大鍋裏的飯菜分了十幾個碗,燒雞的最嫩的雞腿肉分出來裝一個碗,叫路過的小娃子送去鎮子裏的廟裏。

小娃子似乎明白這是個很重要的任務,立刻不跑了也不跳了,安安穩穩地走著路。

鎮子中間幾張長桌拼在一起,鎮民們將燒好的菜一一擺放上去,有人東張西望了一陣,小聲多嘴問道:“鎮長讓我們擺這一桌是要幹嘛啊?”

他旁邊有人立刻接了話:“你還不知道啊?我聽來的消息啊,又有外邊兒來的人要來我們鎮子上住上一陣。”

“咦——咋又來啊,外面進來的人最礙事了,老是犯禁。”隨即他又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了餮足的笑:“不過那樣也好,外人犯事兒,牽連不到我們頭上……”

“也不能這麽說,萬一他們住到你家裏去咧?”

那人楞了一下,立刻搖頭:“不行不行!絕對不能到我家裏來!”說完,他搓了一下胳膊就連忙走開了。

“數據已連接,登入關卡【出馬仙】。”

戴祈宵在白光消失後睜開眼,先是低頭檢查了一下背包確實帶的進來,然後開始打量起環境。

不過先引起他註意的是周圍的人——加上他自己一共是八個人,其中最讓他在意的,是一個留著幹練短發的女人,他們在樓梯間見過。

短發女人穿著吊帶馬甲,外面披了件夾克,穿著軍綠色的工裝褲和黑色短靴,她掃視周圍一圈,顯然也註意到了戴祈宵這個熟悉的面孔,但是女人眼光沒有長留,很自然地轉開了頭。

旁邊一個留著披肩發、看起來二十出頭點的姑娘穿著鵝黃色連衣裙,身上還挎著一個小巧的斜挎包,腳上穿著一雙白色豆豆鞋,此時正慌亂地抓著包帶哭,一看就知道是新人。

除她以外,還有兩個看起來很慌張的男人,一個嘴裏還嚷著這是哪裏,看來也是新人。

另外兩個如果不是心理過於強大的新人的話,不出意外就都是老玩家了。

老玩家中一個帶著黑色圓眼鏡,看著像算命的男人走了出來,對眾人點頭示意,主動占據了領導者的地位,說道:“各位稍安勿躁,對、沒錯,特指新來的幾位。”

一個地中海男人走了出來指著他大聲嚷道:“是不是你指使的!你想幹什麽?要錢?”

“算命先生”笑瞇瞇地說:“要命。”說著,憑空變戲法似地甩出來一把菜刀。

那幾個新人頓時噤了聲,除了那個新人女孩子——哭的更大聲了。

那個短發女人看了一眼“算命的”,只冷笑一聲,沒有多做解釋。

戴祈宵心裏還是“咯噔”一下,難道這才第二場他就遇上了居心叵測的老玩家嗎?他是準備直接殺人嗎?

但是好在“算命的”接下來沒有什麽過分舉動,只是雜耍般地舞著刀,他繼續說道:“都是死過的人了,別那麽膽戰心驚的,只要安分一點,都能活著出去,一會兒就要進鎮子裏了,別輕舉妄動,聽明白了嗎新人?”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也不知道新人是怎麽回事,但是剛剛被嚇住的幾個人確實乖乖地點了點頭。

“算命的”滿意地點了點頭,介紹道:“我叫趙海河,估計是這裏資歷最老的一個,如果信得過我,就跟著別多嘴……好了!”他轉頭對著短發女人說:“樂樂,點點人數是不是就這幾個,我們準備進去了。”

戴祈宵忍不住多看了趙海河一眼,他現在對姓趙的有些心理陰影。

那個叫樂樂的短發女人順從地點頭,喊他“師哥”。

就在她確認是八個玩家的時候,彌漫薄霧的林子裏又傳來了動靜。

短發女人頓時拿起了匕首橫在身前,警惕地盯著聲音來處。

趙海河微微低頭,露出鏡片後一雙靈銳的眼睛,這關卡開局就要遇上危險還是頭一次。

戴祈宵也輕輕拉開背包的拉鏈,將手伸進去握住了一把水果刀刀柄,輕咽唾液。

一個白色的身影頂著一頭樹葉從灌木叢中邁出了腳,還是那一身有些藕粉的舊衣服,戴祈宵有些驚喜地喊出聲:“小白?!”

少年擡頭看見了戴祈宵,嘴巴微張,眼眸浮動。

短發女人放下了匕首,疑惑道:“你們認識?玩家?”

戴祈宵剛想說小白是他上一個關卡裏的NPC,但是立刻轉念一想,上個關卡的NPC怎麽可能會跟到這裏?黑白無常也說過,不會再遇見闖過關的NPC。

緊接著,戴祈宵又想到了上個關卡裏怪異的部分,NPC們要麽不能在夜晚出門,要麽就是有限制的活動範圍,但是只有小白,從前到後一直跟他們玩家在一起,並沒有說不能去哪裏,最後還把牌位放回了祠堂……

種種跡象,讓戴祈宵瞬間反應過來:萬一從頭就錯了呢?小白他從沒說過自己是什麽身份,並且現在還出現在了這裏……他們只是因為小白穿著的服裝才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NPC,那如果衣服只是恰好與關卡背景重合了呢?

戴祈宵現在心裏無比的懷疑,不、應該說是基本確定,小白他也是個玩家。

短發女人皺眉:“餵,你們到底什麽情況?他看起來好像是NPC吧……”

戴祈宵回頭:“不,他是……跟我一起闖了上一關的夥伴。”

短發女人聞言又看了少年一眼,還是把匕首收了回來,“行吧,登錄的有些晚啊。”

“師哥,總共九個玩家,現在進去嗎?”叫樂樂的短發女人問趙海河。

男人點了點頭,帶著頭往不遠處能看到炊煙的鎮子走去。

戴祈宵跟在後面,靠近少年,越發覺得不可思議,小聲問道:“小白,你也是玩家啊,怎麽上次沒有在門口看見你?”

少年並沒有說話,只是跟著大部隊走,既不走快也不走慢,剛好是配合著戴祈宵追問的距離。

他其實聽不明白戴祈宵說的門是怎麽一回事,也不知道什麽是玩家,只知道上一次戴祈宵突然就消失了,還沒有做到答應他的事情,現在他不想跟戴祈宵說話。

還好後者也很快意識到了少年似乎在生氣,不再糾纏不休地問東問西,不過還是緊緊跟在身側,準備找機會解釋。

戴祈宵後來也沒有再想關於小白沒有跟他們一起出現在“地府”大門的問題,他自己就跟自己回答解決了,理由就是他當時被黑白無常嚇暈了,說不定小白就是在那之後出來的。

覺得自己想的非常有道理,戴祈宵也沒有糾結。

泥濘的路並沒有很好走,一深一淺的腳印留下不少,一開始哭得最兇的姑娘看起來又眼淚汪汪了。

還沒有走進鎮子,僅僅是到了門口,眾人就已經感受到了它的古怪詭異——正常大門口一般會擺上兩只石獅子或者是麒麟,用他們的兇狠或是祥瑞做鎮住邪祟等作用,但是大門口請的卻是兩座看起來油滑狡黠的黃鼠狼石像。

在兩座石像的面前,石臺上放著還冒著熱氣的飯菜,看著好不豐盛。

飯菜的熱氣和插在米飯上的細香燒出來的煙混合繚繞在一起,增添了一份異樣的感覺。

這時候,一個諂笑著的男人走了過來,手裏還杵著一根木拐,穿著比較殷實,頭上還帶著黃邊半帽,底下是斑白的發絲。

“喲,遠方的客人,你們來了!”老人摸著一把胡子笑瞇瞇地朝眾人走來。

趙海河笑著迎了上去,對這種場面見怪不怪,和老人攀談了起來。

根據他們的談話內容可以得知,玩家們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來參觀鎮子的同時,也準備在這裏采風寫作,將這裏的故事風俗帶出去。老人是這個鎮子的鎮長,名叫齊庸林,就是負責來接待他們的。

鎮長帶領著玩家們往鎮子裏面走,不算太平坦的路上幾乎沒人,但是很快玩家們就發現了並不是看到的這樣。

不是沒有人,而是人都在屋子裏面。

戴祈宵註意到了很多目光集中在他們身上,循著看去,鎮民們都在屋子裏偷偷向外面張望著,從門縫或窗隙。玩家們仿佛就不是跟他們一個物種,他們就像是在看什麽新奇玩意兒似的。

這種眼光看得讓人不太舒服,新人中的那個姑娘又想哭了。

鎮長大手一揮,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還冒著熱氣的豐盛的菜肴。

“這是我們給各位準備的接風宴,大家都別客氣,天色也快暗下去了,都別客氣,先入座吧!”鎮長齊庸林大聲道。

玩家們哪敢輕易入座,萬一這接風宴是鴻門宴該怎麽辦?在關卡裏最忌諱這種突然的食局了,誰知道裏面有沒有奇奇怪怪的東西?

眼看要冷場,鎮長的嘴角也快掛不住了,戴祈宵站出來喊了聲:“鎮長。”

齊庸林“哎”了一聲應了。

戴祈宵不著痕跡的將目光從飯桌上一瞥,很自來熟地走到鎮長身邊去,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笑問:“接風宴接風宴,那大夥兒是不是應該也出來一起吃啊?不然只有我們像什麽樣子,倒是有點占了你們的便宜了。”

齊庸林眼睛瞟向周圍偷看的鎮民,有些尷尬道:“怎麽會呢……大家夥其實、其實都比較害羞,不大敢出來……怕擾了諸位興致。”

戴祈宵笑得更友好了:“不會不會!請盡情擾我們興致吧,那麽豐盛的大餐要分享才吃得香嘛……”餘光一瞥,戴祈宵目光銳利的捕捉到了一個墻後的小影子,立刻站直了指著道:“哎——那邊那個小朋友!”

所有人包括鎮長都朝著戴祈宵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探頭探腦的小男孩正扒拉在墻邊上往他們這邊看。

戴祈宵笑得一臉燦爛,沖他招了招手:“過來,是不是餓了?”

趙海河歪著身子靠近短發女人,輕聲在她耳邊問道:“這就是你說在電梯上遇見的新人?感覺像個人販子啊。”

短發女人全名胡樂樂,被趙海河這麽一發問,嘴角抽搐了幾下,正色回道:“笑的時候確實有那麽一點衣冠禽獸的感覺,但是應該不是人販子……或許是人販子頭頭。”

戴祈宵還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兩個老玩家眼裏的形象已經逐漸偏離正軌,還在想著多叫幾個鎮民過來。

小男孩不知道是不是真餓了還是不怕生,在戴祈宵招呼過之後,踟躕了幾步就走了過來,經過鎮長身邊的時候稍微繞遠了一些。

走近了戴祈宵才註意到,這小孩子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跟殷實的鎮長比起來相差甚遠。

齊庸林皺著的眉頭化開,賠笑道:“這孩子是我們鎮上的一個小啞巴,你看這樣子……影響你們。”

戴祈宵看這小啞巴無辜又水靈的眼神,對他微笑一下後,把人攏到自己身邊來,也不嫌臟,能抓住一個是一個,對鎮長說:“沒事,鎮長你也坐下吧,哪有主人看著客人吃的,人多熱鬧。”我就不信了,自己同桌吃飯你還能下什麽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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