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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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沐從為孤兒的那一天,村長就說過,哪家領養了秦沐,秦家的那幾畝薄田和地就歸誰家種,直到秦沐單獨立戶。

是以,秦家的三畝旱地和兩畝的水田,如今都是柳家在種。

柳家今年油菜的種子是篩選過的,都是粒粒飽滿的大顆粒。

栽油菜這天,柳芽兒的大姑跟姑父早早的就過來幫忙。村裏的好幾戶也過來搭把手。

“還是嬸子這秧苗好,壯實。不像我家的,那油菜秧子瘦不拉幾的,我都怕栽下去活不成!”王二家的地少,秧苗又瘦,打算再養上幾日,等壯實些再移栽。今日趁著空檔剛好柳家幫忙。

胡老三媳婦用鏟子鏟出個縫隙,把油菜秧子埋進去,再用手將上面的土壓實,接著話茬道:“嬸子種子好,又舍得下肥,這苗當然長得好。先前柳相公不都說了嘛,說這榨油菜的渣滓,叫什麽……哦……油餅,這油餅就是好肥。等來年我們榨了油菜籽,也就不缺肥了!”

“我聽胡老三說,等把柳相公家的栽完了,你家就栽。你家今年打算種幾畝油菜?”

胡老三媳婦蹲著往前輕挪,又栽了一顆,才擡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答道:“我家就六畝的地,打算全用來種油菜。”

“咋滴?不種麥子了?那你家吃啥?”王二家的大驚,心道這油菜再能賣錢也不能當飯吃啊。

胡老三媳婦好笑:“嫂子平日裏怪精明的一個人,怎麽這會兒子不會算賬?那不還是還有三畝的水田拿來種水稻嗎?再說了,這一畝地的油菜榨了油能賣個二兩銀子,就是他種的再差吧,一兩銀子總歸是能賣到的。這六畝的地就是六兩銀子,你種別的,一年也攢不下一兩來。有了這六兩銀子,你想吃啥買不到?”

王二家的聽明白了帳,一拍腦袋懊惱的道:“哎喲,我怎麽就沒算這個帳!可不是,回頭我與王二說,把家裏的地全拿來種油菜!”

錢氏聽了二人的對話,勸到:“要我說呢,你們最好還是留出個一兩畝的地來種糧食,以防災荒。真要到那時候,手裏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糧。總歸是自家地裏種了,安心些,左右浪費不了。”

潛移默化,這一年多以來受柳芽兒的影響,就連錢氏考慮問題的眼光都變得長遠起來。

“那……種個一畝小麥?”胡老三媳婦心中糾結,有些拿不定主意。這一畝的地少說就是一兩的銀子,若是種的好能有個二兩。多種個兩畝,一年下來就能攢夠將來給兒子娶親的錢。

她是真的有些不舍得勻出些地來種麥子。

倒是王二家的聽勸。她覺得錢嬸子這般說,定是柳相公的主意。那柳相公可是個能人,考中了舉人老爺又見多識廣,他說的準沒錯。

打定了主意,王二家的往錢氏邊上挪了挪,神秘兮兮的低聲道:“嬸子,我與您說個事!”

“啥事,這麽神神秘秘的!”

王二家的擡頭,仰著下巴朝前邊努了努。

那前邊,正是柳芽兒與秦沐挨排的放著油菜秧子。

錢氏狐疑,莫非,這王二家的打他們芽兒主意?可王家那小子才七歲,整天掛著個鼻涕在地上打滾,她怎麽敢的?

錢氏剛想罵她癡人說夢,就聽她道:“嬸子心善,瞧秦沐這幾年在您家養的,身子壯實了不說,就連行事做派都不像村裏的孩子。到底是柳相公教出來的,還去縣裏讀過書。”

錢氏朝王二家的身上瞄了一眼,猜不透這王二家的到底想幹啥?

“不瞞嬸子說,我娘家有個侄女,比秦沐小一歲。這秦沐也十二了,按理說也能說親了,我就瞧著秦家小子人不錯,便想到了我那娘子侄女。”

王二家的又往錢氏邊上靠了靠,整個人都恨不得貼上去,道:“雖說我是個已經嫁人的姑子,不該參合娘家的事。但我娘家的兄嫂都是老實人,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若指望他兩給我侄女尋門好親,我怕是沒那個指望。我兄嫂呢不圖富貴,就想給我侄女尋個踏實的。前頭我回娘家提了一嘴秦家小子。我說這秦家小子沒爹又沒娘,連個族親都沒有。就連秦家的房子都塌在那,如今還是住在嬸子您家!”

“我兄嫂一聽這麽個情況,說是不在乎那些虛的。只要秦家小子是個踏實的,他們倒願意幫著把秦家的房子蓋起來。”

胡老三媳婦一直二人在邊上,隔的不是很遠。盡管王二家的壓低了聲音,但她與錢氏的對話,還叫她聽了個全。

“也不知道她哪來的臉!”胡老三媳婦心裏暗罵一聲。

前頭她還說王二家的不會算賬,這哪是不會算,這是全用在了算計別人身上。

都當別人是個傻的,不懂她的意圖。呵,什麽看中秦小子的人品,她看中的是秦小子養在柳家的身份吧!

村裏誰不知道柳家拿秦小子當親生的對待?就柳家這越來越富裕的架勢,將來還不知道有多大的富貴呢!日後秦小子真要娶親,柳家能虧待了他去?

這事早不提晚不提,偏偏是柳相公中了舉人後來提。為的是什麽?還不是為了沾柳相公的光?將來柳相公真要做了官,他們拐著彎的也能算柳家的親戚!

這王二家的真真是好算計!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她臉上。

胡老三媳婦有心提醒錢氏莫要被王二家的哄騙了去,可實在這事她不好開口。涉及別兒個的姻緣,她要真提醒了,那王家指不定要生吞了她。

哎,她只能看著錢氏幹著急。

好在錢氏也不是傻的,沒將此事應下來。只聽錢氏解釋道:“王二家的你也別多心,老婆子我也不是瞧不上你娘家侄女。只是秦沐到底是暫住在我家,他姓秦,他的一樁婚事倒也輪不到我來做主。你娘家兄嫂要真要有那個心思,不妨等沐兒成年,到時候你們問問他的意見。左右孩子們都還小,還能等上個幾年。”

聽錢氏將這門親事拒了,王二家的嘴上說是兩個小的沒緣分,心裏卻將錢氏記恨上了。這秦家小子吃在柳家住在柳家,算半個柳家人,這事柳家怎麽就做不得主?別說秦沐什麽意見,就算他不肯,只要錢氏點頭,秦小子都得乖乖的將人娶了。

說到底是錢氏瞧不上他們罷了。

呵,這柳相公還沒當上官呢,譜就擺上了。她那娘家侄女的模樣,生的倒叫一個好。在她娘家村裏可是找不出第二個來,如今倒好,竟被這錢婆子嫌棄了。她倒要看看,日後這柳家能給秦沐選個什麽樣閨女。

錢氏不知道她已經被王二家的給恨上了。先前她說的那番話並不是找的借口,將來秦沐娶親,聘禮她柳家會出,但要娶哪家的姑娘,肯定得秦沐自己點頭。就算需要個長輩來應,那這人也該是她兒子。

眼下賢兒不在家,她可不能胡亂將事情答應了去。

得知錢氏拒了王二家的,胡老三媳婦心裏暗爽,借機挪過來,岔了話頭,笑道:“這柳相公就是會教孩子,瞧瞧我們芽兒現在多能幹。明明年紀最小,還教大家幹活哩,有模有樣的。且我瞧著,這芽兒長開了不少,個頭也高了。”

一說到孫女,錢氏瞬間心情舒暢,滿臉堆笑著說:“我們芽兒隨了她娘,她娘個頭就不矮。也是說前幾年日子不好過,吃都吃不飽的日子,個頭能長到哪兒去!不是說我當奶奶的自誇,我們芽兒是個頂懂事能幹的,又特別孝順!都說閨女家家的是個小棉襖,可不就貼心嘛。”

錢氏聲音大,說的話叫隔壁那塊地的夏梅娘聽個正著,回頭道:“可不是?女兒家的心思細膩,貼心又疼人。就說我夏梅,心疼我跟她爹。什麽活兒都搶著幹。今年跟著吳娘子學了刺繡,沒事時繡了帕子去集上賣得了幾個錢。我說這錢你自己存著做嫁妝,她不聽,非扯了幾尺布回來給我跟她爹做新衣裳。說是好些年都沒做過新衣裳了。”

“這女兒家的心柔軟,但凡你對她好點,她都記著你的恩!恨就恨在有些人家生了女兒,卻不拿女兒當人的。我們村有個牛富貴,那是從女兒出生就沒把女兒當人看。自己親生的,張嘴閉嘴就罵賠錢貨。什麽臟活累活都叫女兒幹,還常常不給飯吃。他家大兒子娶親沒聘禮,就把還沒及笄的閨女送到城裏給人做小,換了十兩銀子。”想到那戶人家的閨女,柳芽兒大姑不免唏噓。

“這種爹娘,那閨女還能認他?”

柳氏放了鏟子,咬著牙道:“是個人都不會再認。你想啊,給別兒個做小能有什麽日子過?說好聽點的叫妾,說不好聽的,跟奴才有什麽區別?賣身契都捏在人家手裏。那姑娘也是個命苦的,進了門就被灌了絕子湯,還日日被正頭夫人打罵。聽說那身上的皮子沒一塊是好的。”

“後來不知那府裏出了什麽事,還了那姑娘的賣身契,將人放出了府,還給了一大筆銀子。那姑娘就在城裏置了個宅子,做了點小買賣。”

聽到人被放了出來,夏梅娘嘆道:“還好,被放了出來,不然真是沒活路!”

“好啥呀,滿打滿算,那姑娘如今才十七的年紀。給人做過小弄一身的傷不說,以後還不能生育。這樣的姑娘,誰敢娶?好好地姑娘家,一輩子就這麽毀了。哎,人在做天在看,這惡人就是有惡報。去年牛富貴得了惡疾,家裏沒錢醫治,他家大兒子就求到了那姑娘門前。”

“給錢了?”

柳氏擺手,示意周紅別打岔,接著道:“那姑娘也是個硬氣的,開了門見了人。說是娘老子的生恩,在她給別人做小的那一刻已經還了。至於養恩,那牛富貴夫妻就沒怎麽養過她,不配談養恩。現在他那哥哥想要錢,她念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倒是可以成全哥哥的孝心。不過需要他拿一條腿來換!打斷他一條腿,姑娘給一百兩。牛富貴的大兒子一聽要打斷他的一條腿,錢也不要了連爬帶滾的回了村。沒出三個月,那牛富貴就咽了氣。村裏都說,這是報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柳氏只是話趕話的的想到這麽個事,就提了一嘴。可這話叫王二家的聽了,心裏卻恨的要死。

她覺得柳氏說這話,就是明裏暗裏的譏諷她賣女兒。前年她二兒子娶親,對方咬死了要五兩的聘禮銀子。無法,她只得以五兩的銀子,將閨女嫁給了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子。

王二家的心裏暗啐一口,罵道:這柳家沒一個好東西,老的拒了她娘家侄女的親事,小的咒她不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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