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秦沐回到柳家已是一個月以後。還是柳爹托人帶了信,讓他家來一趟,他這才戀戀不舍的回了柳家。

而柳爹讓秦沐回來,正是為了二人讀書的事。

早在做了打算的時候,柳爹已經與柳冬青談過心。

一開始的柳冬青是拒絕的,祖母年邁,父親本就是讀書人不善耕種,妹妹又年幼還是個女兒身。他若真去了縣裏,這新開荒的二十畝旱地怎麽辦。他家可沒有那個閑錢去請長工。

是以他並不想去讀書,他想留在家中替父親分擔農活,照顧妹妹。

柳爹知道兒子是心疼他,便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給兒子分析了讀書好處。還說將來若真考取了功名,那便是芽兒的依仗。

柳冬青這才點了頭,答應柳爹去讀書。大不了他發些狠考個功名,到時候他爹就不用種地了。

秦沐回到柳家後,柳爹也單獨與他談了一番話。也不知道柳爹說的什麽,秦沐出來時,臉上的表情異常堅定。

與二人說定了事,柳爹就用賣麥子的錢去鎮上割了六條肉,打算做肉幹。等到秋收結束,學院開學時,這肉幹便是他們的束脩。

吳娘子得知柳冬青與秦沐要去書院讀書,拿著好不容易攢下的銀錢也去買了肉。她家超兒三歲啟蒙,幼時也在族學念過書。若不是她男人突然去了,她家超兒現在也不至於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沒了家族庇護,讀書是唯一的出路。

這段時日吳超閑時就會去柳家,與柳相公學些文章。可到底柳相公還要顧地裏的活兒,時間並不寬裕。眼下正好柳家的兩個孩子也要去學院,那便讓超兒與他們一道罷!

至於蓋房子的錢,再攢就是。

“芽兒,我記得上回你說過,當官的能給家人請封什麽誥命,是嗎?”

柳芽兒點頭。

“那我一定會好好讀書,到時候給你和奶都弄個誥命當當!”

雖說柳冬青在癡人說夢,可出發點是好的。柳芽兒不想打擊她哥的積極性,配合的道:“好哩,那我和奶可等著了!”

柳冬青還要說,就聽到外頭有什麽聲響。跑出去看,只見一輛馬車穩穩當當的停在他家院子門口。後邊,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馬車上下來個富態的中年男人,瞧著面生的很。柳冬青想破了腦袋,也沒想起來他家什麽時候有個這麽富貴的親戚。

“你家大人可在家?”那男人面上帶著笑,但骨子裏又透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雖是頭一回與這樣富貴的人對話,但柳冬青也不怵,淡定的答道:“家父下地去了,您先屋裏請,我這就去與您喊人。”

中年人跟著柳冬青進了屋子,柳冬青在秦沐耳邊輕語了一句,就見秦沐飛奔出門。

且不管這人是什麽身份,來者是客,柳芽兒也起身去沏了杯茶。

中年人見這幾個孩子不慌不亂的盡著禮數,心中不免對其高看了幾分。

“您是?”柳爹同錢氏一道回了院子。

從柳爹和王氏的表情得知,這中年人他們也不認識。

剛端起的被子又放下,中年人朝柳爹作了揖,道:“我乃縣城醉仙樓的掌櫃,得知您家中有醬油和菜籽油,不知可否售些與我醉仙樓。價格嘛,自是包您滿意!”

呵,柳芽兒道這人是誰,原來是那狗眼看人低的醉仙樓的掌櫃。

柳爹剛要搭話,就瞧見柳芽兒一個勁的眨巴眼,心下會意,道:“掌櫃的有所不知,我日日忙著莊稼地,買賣上的事,一向有小女做主!不如……”

醉仙樓掌櫃心中震怒,暗道這姓柳的太不識好歹。念在他是個讀書人,給他些顏面,他竟拿此等話語來搪塞他。那一個幾歲的女娃娃,能做什麽主?

可掌櫃的面上卻不顯,冷笑一聲道:“我說了,價格方面我定會讓柳相公滿意,柳相公又何必消遣我?”

柳爹剛要解釋,就被柳芽兒搶了先,道:“掌櫃的既然能打聽到醬油和菜籽油出自我柳家,想來也應知曉每回去百味樓談買賣的人是我。我爹這人,最是實誠,怎會消遣掌櫃的?掌櫃的您可莫要誤會我爹,我們家生意上的事,確實由我做主!”

掌櫃暗驚,難不成這柳家做主的真是這個小丫頭?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聽到那東西是出自柳家,倒不知這買賣,是這小丫頭去談的。聽她說話不卑不亢,有條有理的,倒還是真有這個可能。

“那柳姑娘可否與在下也談談生意?”掌櫃的倒是能屈能伸,面上帶笑的詢問這柳芽兒。

柳芽兒也不怯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道:“我倒是想與掌櫃的做生意,奈何那醬油和菜籽油就那麽點,我都賣與了百味樓了,實在是沒有了!”

剛剛還一臉笑嘻嘻的掌櫃,瞬間冷了臉,道:“呵,小姑娘不實誠!”

柳芽兒心中暗呸了一聲,心道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面上卻笑著:“掌櫃的您可真是冤枉我了!去歲春末,我得了一籃子鮮雞樅,最先送去的可就是您的醉仙樓。可您家的夥計罵我是叫花子不說,還把我一籃子的雞樅踩個稀巴爛,還揚言要打我!後來我表叔走商,從江南帶回來的醬油和菜籽油。我便不敢往您那送了,我怕那夥計將我壇子給砸咯!那可是我表叔千辛萬苦從江南帶回來的!”

“你是說,醬油和菜籽油,是江南所產?”掌櫃的半信半疑。

柳芽兒認真的點頭,道:“可不是?本來就是圖個新鮮,我表叔惦記著我奶,千裏萬裏的從江南帶回來,統共就那麽一壇子。若不是因著我哥他們沒錢交束脩,我們都不得賣。那可是我表叔的心意哩!”

饒是柳芽兒說的極其誠懇,可掌櫃的還是將信將疑。

柳芽兒又道:“這做生意的,誰還嫌錢多不成?都知道醉仙樓是我們淮陽第一酒樓,那買東西的價格自然比別人高些。我倒是巴不得與您做生意,不然去歲怎麽會先去您醉仙樓?只可惜……”

只可惜什麽,柳芽兒沒說。那醉仙樓的掌櫃,氣的握緊了拳頭。

這丫頭說的對,沒那有錢不賺的傻子。她柳家與百味樓非親非故,沒道理藏著掖著不與他醉仙樓做買賣!都怪那該死的夥計,沒眼色的玩意兒,到手的鴨子硬生生的送給了別人。看他回去不收拾他不可!

柳芽兒知道醉仙樓背後有人,她小門小戶的得罪不起。先將人穩住了,日後的事日後再說,便道:“來日方長,掌櫃的也莫氣。我那表叔短則一兩年,便會回來或托人帶些新鮮玩意回來。到時候若有醉仙樓用的上的,我必第一時間給您送到醉仙樓去!”

“那就謝過柳姑娘了!日後若有什麽新鮮食材,你只管往我醉仙樓送,我定高價收購,如何?”

“那感情好!有掌櫃的這句話,日後必先緊著醉仙樓!”

“那某就先告辭了!”掌櫃了一撩袍子,大步邁出柳家。

好險!

柳芽兒拍了拍心口,心想總算蒙混過關了。若對方來硬的,她柳家可沒辦法抗衡。

“芽兒,就這麽蒙過去了?我總覺得我這心突突的,他不會回頭再找人打聽套話吧!”錢氏沒見過這陣仗,就算人走了,還是覺得心慌。

柳芽兒也不知道掌櫃的是真信還是假信,可與百味樓有過協議,這醬油與菜籽油可不能賣與旁人。

“爹,我看您還是得找下村長爺爺,與他打個招呼,可叫村裏人把嘴給把嚴實了。若是傳出半點風聲,估計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事不宜遲,我這邊去村長家。你們將門關好!”柳爹覺得閨女說的在理,這種人惹不起,只能躲。

也不知柳爹同村長如何說的,不到一刻鐘,村長就拿著鑼拼命的敲著讓村民們集合。

鄉親們正在地裏幹活呢,聽到這鑼聲以為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紛紛丟了鋤頭鐵鍬往村中央跑。

柳芽兒也跑過去湊熱鬧。

等村裏的人都來齊,村長才清了嗓子道:“先前村裏頭來了人,打聽菜籽油的事。但這個菜籽油柳相公早與別人說好,簽了文書,以後統一賣與別人的。現在透出了風聲,還上門來打聽,被柳相公搪塞過去了。日後,只要不是本村的人,一律問清楚是誰家親戚,不然不讓進村子。也不管是誰打聽,你們就當作什麽都不知道!若是漏出去半點消息,或者日後將菜籽油偷偷賣與旁人的,那就是違背契約,可是要上公堂挨板子蹲大牢的!別貪圖個蠅頭小利,害了咱們整個小王莊。錢再多,他得有命花啊是不是?嘴都給我嚴實點,聽清楚沒有!”

土生土長的莊戶人,大字不識幾個,更不懂當朝律法。一聽到要上公堂挨板子蹲大牢,一個個的只覺得背後一涼,往後縮了縮。

這錢再重要,也沒有身家性命重要。

看來日後得小心些,莫叫人套了話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