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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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個月過去,柳家的新房子也成了型。

前幾日錢氏特地跑了趟鎮上,尋了那瞎了一只眼的半仙給算個吉利日子,準備上梁。

半仙閉著一只眼,左手掐著決,口中也不知默念的什麽,嘀嘀咕咕半天。

最後定在十一月十八這天上梁。

不止在農村,上梁對整個華夏民族而言,都非常的重視。

這不,昨日錢氏就帶著柳芽兒去了縣城,買了祭祀用的三牲。又買了一條紅綢子,一些糖果點心。就是為了今日的上梁儀式。

才吃過早飯,柳家屋前就圍滿了人。

錢氏掐著獨眼半仙算得吉時,一到點,就由柳爹帶著柳冬青請太公。

請完了太公,又拿出昨日買的紅綢子。那綢子上面,有柳爹親自提筆寫的“上梁大吉”“青龍扶玉柱白虎架金梁”。

此番行徑,稱作“掛彩”。

掛完了彩,就開始祭梁。

供桌上,除了三牲,還有墨鬥與曲尺。

柳爹立在桌前唱著祭詞:“今日“祭梁”,天地開張,財源茂盛,人強馬壯。金童玉女,助力向上,圓滿封頂,齊聚華堂。”

等儀式結束,點燃鞭炮,正式上梁。

這擡梁的人,也是有講究的。選的是村裏父母雙全八字好的年輕人。

年輕的漢子們一邊拉梁,一邊齊聲吆喝著。那場面還挺壯觀。

明明已經入了冬,可今日無論是擡梁的漢子,還是看熱鬧的村民,都感覺不到半絲寒意。只覺得暖和熱鬧的緊。

“哎,也不知道我這輩子有沒有這個命,也能住上青磚大瓦房。”一個年輕的媳婦看的眼熱,感慨道。

邊上的嬸子笑道:“你還年輕,男人又是個能幹的,就連你家那幾個小子都勤快。說不定哪天你也能蓋上這樣的房子。不像我,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人了,幾個兒子又不爭氣。我是不指望了,你麽,倒是還有些盼頭哩!”

“嬸子,聽說柳家蓋這房子花了這個數!也不知道柳家發了什麽橫財,真真是舍得。”張氏聽到二人對話,擠了過來,神神秘秘的伸出五根手指比劃道。

那年輕的媳婦和邊上的嬸子懶得搭理她,並未接話。可張氏半點不自知自己造了人嫌棄,自顧自的又道:“我瞅著柳家的冬青也該說親了,配我家胖丫正好。我啊,是個心疼閨女的,不想胖丫嫁的遠。嫁柳家正好,一個村的住著,想見就能見著!”

邊上的嬸子聽聞張氏說出此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裏暗啐一口:“呸,什麽玩意兒。就她家的胖丫兒,還想肖想冬青,也不拿鏡子照照!”

“他家的芽兒不行,牙尖嘴利不是個好的!若要是個好的,還能給我虎子做個媳婦兒!”張氏已經開始幻想胖丫兒嫁給柳冬青,她這個丈母娘,也跟著住青磚大瓦房。

“噗呲!”

年輕的媳婦沒忍住笑出聲。這張氏,倒是真敢想。

“二子媳婦,你笑啥?”

年輕媳婦也不掩飾,鄙夷的看著張氏,道:“我笑這青天白日的,嫂子你就在這做春秋大夢!”

“你什麽意思?啊!”張氏見自己被嘲笑,張牙舞爪的就要扯那媳婦頭發。

就在這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拋梁咯!”

張氏哪裏還顧著要教訓年輕媳婦,一個箭步沖到人群最前面,埋頭搶起撒在地上的糖果點心。

要說柳家今天準備的拋梁果,在十裏八鄉都是頂好的。除了平常人家都準備的抄花生和糖,錢氏還蒸了白面饅頭,煮了紅雞蛋。這兩樣,可是窮苦人家一年吃不到幾回的。

之所以準備了這兩樣,是因為錢氏和柳爹心裏因著先前沒借糧給村裏人,心裏過意不去。

要柳芽兒說,實在沒必要過意不去。當時她們自家都過的百般艱難,哪裏顧的了其他。再說了,日後她們是要帶著全村人一起發財的。

“哇,嗚……你踩到我的手了。嗚……奶奶,救救我!”

“這饃饃是我先搶到的,你松手!”

“是我搶到的!”

柳芽兒看著混亂的人群吃吃的笑著。若她不是主家,她也跟著一道搶。她就喜歡這樣的煙火氣。

“夏梅,你不要臉!”一個小男孩子看著夏梅倒托著的油紙傘,又氣又委屈。

不止夏梅,就連陳婆婆的小孫子也托著傘。

委屈之後又是懊惱,他怎麽就沒想到用這個法子。若托著傘,哪裏還要被踩手,還搶不到幾個。

夏梅托著傘退了退,反駁道:“你自己笨想不到這個法子,還來罵我?我看不要臉的是你吧!”

反駁完的夏梅不再理那男孩,得意的跑道一邊去尋柳芽兒。其實這法子是芽兒教她的,讓她跟陳婆婆家的小孫子反托著傘去接。就連這兩把傘都是柳家的。

“芽兒!”

夏梅捏起一顆糖,塞到柳芽兒嘴裏。

“甜!”柳芽兒傻呵呵的笑著。

吃了人家的糖,柳芽兒還不忘打趣道:“未來表嫂可真厲害,搶了這老些!”

“好你個芽兒,竟打趣起我來,找打!”夏梅紅著小臉,擡手佯裝要打人。

柳芽兒也不躲,她知道夏梅不會真打她。笑嘻嘻的討好道:“好姐姐,我錯了!我不該打趣你,打吧打吧,你打吧!”

自那日柳氏與夏梅娘商定夏梅的親事,沒過幾天,柳氏就托了姚媒婆來夏家提親。而夏家也是以給夏梅定了門親事,且收了聘金銀子才從外祖家將夏梅接了回來。

柳芽兒除了感嘆她大姑速度之快外,不禁思考起來,將來的他們會幸福嗎?

一個十二歲,一個十五。他們都還是孩子,知道什麽是婚姻什麽是愛情嗎?就這麽應了父母定的親事。

柳芽兒不解,卻也不能改變什麽。她雖是穿越者,不讚同早婚和包辦婚姻。可她只是個九歲的小村姑,對這個時代做不得任何改變。

好在她表哥是喜歡夏梅的,看夏梅的模樣,應當也是滿意她表哥的。這大概是柳芽兒唯一覺得安慰的地方。

“芽兒,芽兒!你可是不舒服?”夏梅看著剛剛還笑嘻嘻的芽兒突然皺了眉頭一言不發,還以為她天冷受了寒。

“啊?沒,我好著哩,剛想了點事情!”

“沒事就好,走,我們去摘菜,一看那些嬸子們都幫著摘菜,我們也去幫忙!”

“好!”

二人剛準備轉身,就見秦沐神神秘秘的朝著這邊招著小手。

柳芽兒小跑過去,還沒來得及詢問,就見秦沐小心翼翼的從兜裏摸出顆紅雞蛋遞給柳芽兒。

“諾,我剛搶的!”秦沐笑的有些得意,得意過後我又有點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秦沐哥你自己吃,我不吃!”

秦沐才不管柳芽兒如何說,拿著雞蛋就往柳芽兒手裏塞:“芽兒吃,我不愛吃!”

“奶給我們留了紅雞蛋哩。這個雞蛋你揣兜裏,等夜裏餓了的時候再吃!”柳芽兒伏在秦沐耳邊小聲的說著。

秦沐只覺得芽兒呵出來的氣,弄得他耳朵癢癢的,一時忘了他要給芽兒雞蛋來著。等他再回過神來,柳芽兒拉著夏梅,已經跑出去好些路。

棚子邊的空地上,堆著成捆的蘿蔔青菜。柳芽兒與夏梅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蹲在地上幫著摘菜。

上梁之日主家是要辦小酒席的,請的是幫忙和幾戶交好的人家,約莫著有個兩三桌。

柳芽兒雖有一手好廚藝,可她人小,做不了大鍋飯,是以今日掌勺的是陳婆婆。就附近的幾個村而言,陳婆婆是出了名的做的一手好茶飯。

因著不是大酒席,也沒那些個幾菜幾湯冷盤熱盤的講究。唯一的宗旨就是,大夥兒吃的開心就行。

陳婆婆共做了七菜一湯,寓意八八八發發發。打頭的是紅燒鯉魚,這是酒席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剩下的便是白蘿蔔燉排骨,梅菜扣肉,青蒜苗炒鹹肉,小蔥跑蛋,芹菜香幹,素炒小青菜,在加上一個肉圓子豌豆尖湯。

每做好一樣菜,陳婆婆都舀些同放在一個大海碗裏。這些是留著給孩子們吃的,防止吃酒的人胡吃海喝的,到時候孩子們要餓肚子。

吃酒席時,小孩子是不上桌的。盛了飯,夾了大海碗裏的菜,端著碗三五成群的,找個空地一蹲就開吃。

“冬青,來!”錢氏在竈邊朝著柳冬青招手。

柳冬青一邊嗦著排骨,一邊往竈臺去。

“二奶奶幫我好些忙,讓她留下來吃飯也不肯。這罐子肉圓湯和蘿蔔燉骨頭,你給二奶奶送去!”錢氏口中的二奶奶,正是村長媳婦。

竹籃子裏放著一個小陶罐和一個小碗,上面蓋子個巾子。柳冬青放了碗,接了東西,委屈的道:“奶,你可看著他們點兒,別把菜都吃完了,我還沒吃兩口呢!”

“他們哪個不比你懂事?用不我說也會給你留的,快去吧!”

“嗯,我這就去!”

剛沒走出去兩步,柳冬青又回頭問到:“奶,能給我個饃饃和紅雞蛋嗎?虎子個沒出息的,剛拋梁的時候,他就搶了一把花生。”

“成,他還有個妹子,我給你拿兩個饃饃,雞蛋沒那麽多,就給一個吧。”

“奶,你真好!”

錢氏剮了孫子一眼,仿佛在說,老娘好還用的著你來說?

先前柳冬青以為他奶因為胖丫的事,連虎子也記恨上了。

錢氏大概猜到了孫子的想法,所以才給了兩個饃饃。說到底,當初胖丫推芽兒也是失手。再後來也不知怎麽滴,那丫頭見著她們芽兒都繞著走。小孩子家家的吵個架,哪還能真就結了仇。

再說那家的大人,除了張氏那個做娘的,其他人倒是個明白事理的。一個村裏住著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雖說不用刻意去交好,倒也不至於交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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