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又過去半月有餘，到了端午。

包粽子的粽葉是昨兒個柳芽兒跟他哥在池塘裏菜的蘆葦葉，煮熟後浸泡在了清水裏，剛好今日拿來包粽子正好。

困粽子用的是馬蓮草，春末時錢氏在夾江邊割了一小把曬幹，昨兒個與粽葉一道煮了。

糯米也已浸上，錢氏割了一把青艾和菖蒲，這會子柳冬青跟秦沐，正挨個往門頭上插。

這兩日收的黃鱔都沒賣，用水在盆裏養著。這會兒柳爹正在殺黃鱔。

先前去布莊賣圖紙，臨走時掌櫃的又給裝了兜碎布頭。柳芽兒這段時日用這碎布頭，緊趕慢趕的給每人做了個香布袋兒。

按照習俗，香布袋兒裏裝的應該是丁香，白芷，甘松，蒼術和雄黃。但窮苦人家也沒那些講究，只給裏面裝了些雄黃，是那麽個意思。

把香布袋兒給各人分了系好，柳芽兒又準備去包粽子。

秦沐拿著香布袋兒看了半天，然後傻傻的笑開了。

他沒想到，原來他也會有。

粽子的個頭不大，都是無餡兒的白粽。

按照習俗，端午這天不但要吃粽子，還要吃鹹鴨蛋。但柳家沒養鴨子，幸好有了柳芽兒得得十兩銀子。錢氏也舍得了一回，在鎮上買了十個鹹鴨蛋，用紅線系好，同粽子一起上鍋煮。

這邊粽子剛煮好，柳芽兒的大姑柳氏帶著一雙兒女徐安和徐瑤進了院子。

“大姑！”柳芽兒見著來人，興沖沖的跑過去撲到柳氏懷裏。

她可是惦記著剛穿越那會兒，這位大姑送來了小米和雞蛋。

柳氏被突然撲過來的小人兒嚇了一跳，隨後笑道：“我芽兒長高了不少哩！走，進屋去，大姑給你買了綠豆糕。”

柳芽兒的小手被柳氏牽著，歡喜的往屋裏走。

她覺得，柳氏的手心有媽媽的感覺。

“大姑！”

“姐，你來了！”

柳爹帶著兒子和秦沐出來迎人，順手接過柳氏手裏的籃子。

“姐夫怎麽沒來？”柳氏回頭問道。

柳氏輕輕的笑了笑，道是家裏有事，走不開。

柳爹又問什麽事，柳氏只說不是什麽大事，然後岔開了話題。

進了屋裏，柳氏先是將一包綠豆糕給孩子們分了，才提著雞蛋去竈房尋錢氏。

見女兒只帶著孩子們回來，錢氏心裏泛起了嘀咕。

“我是你娘，若真有什麽事，你莫要瞞著我！”錢氏對女婿沒跟著一起來有點不滿。

一年也就端午中秋過年三個大節，一般嫁出去的女兒在過節時都會帶著女婿回來送節禮。

倒不是稀罕子那點個東西，女兒女婿回來，說明他們對這個娘家還是看重的。可今年女婿沒來，錢氏心裏有些不安。

他徐家能有什麽天大的事絆住了女婿，過節都不來走一趟。又不是那隔著十萬八千裏。

柳氏拿出籃子裏的雞蛋，笑道：“娘，您別老瞎操心，能有什麽事？不過就是家裏的活計耽誤了，我帶孩子回來不是一樣？”

“我還不是心疼你？”

錢氏剜了眼閨女，又將煮好的粽子和鹹鴨蛋盛起來，道：“你把這端過去給孩子們吃，我去趟鎮上。早上起來太忙，我肉還沒買。”

“要我說算了，別買肉了，今年這麥子也沒個收成！”柳氏說著，心裏有點難受。

按理說，逢年過節，女兒回娘家送禮，打底要一斤糖一刀肉的。可是自去年以來，日子實在是過的緊，沒有餘錢買糖買肉。

錢氏看著瘦了許多的女兒，嗔道：“一年到頭，也就過節才能看到我外孫外孫女，我買點肉怎麽了？你要是閑的沒事幹，就去給我把菜摘了！”

“成，您老愛怎滴怎滴，我去摘菜去！”

等到柳氏出了竈房，錢氏才偷偷抹起了眼淚。

“奶，你莫要哭了！大姑也是心疼您，怕您手裏沒錢，他們還要吃您的！”柳芽兒抱著錢氏的胳膊，小聲的安慰著。

“哼，誰要她心疼？走，芽兒跟我上街去！”

因要趕著回來做飯，錢氏也就沒去縣裏，帶著柳芽兒去了鎮上的集市。

路上，錢氏想到瘦的像麻稈的外孫和外孫女，像是征求意見的問道：“芽兒，奶知道這錢是你掙得。可是你大姑日子也過的苦，我想多買幾斤肉，給你大姑帶點回去，可好？”

“不好！”柳芽兒脆生生的答著。

錢氏雖然有點失望，卻也沒責怪孫女。

這錢本來就是孫女掙的，若不然，連這頓的肉都沒得吃。

柳芽兒看著錢氏臉上的失落，竟然咯咯咯的發笑，然後道：“奶，我說不好，意思是不給肉讓大姑帶回去。您想啊，大姑還沒分家，十幾口人一個屋檐下過活。這肉要是讓大姑帶回去，估計表哥表姐連一筷子都吃不到！”

柳芽兒咽了咽口水，又道：“咱啊，多買些肉，中午燒的多多的，讓大姑和表哥表姐敞開了吃！這不比讓他們帶回去實在，您說是不是？至於回禮，您買包糖，再買幾包便宜的點心，對他們而言，已經很豐厚了！”

“乖，我芽兒精哩，芽兒說的對，真要讓你大姑帶回去，說不定連口湯都喝不到！”

錢氏摸了摸孫女枯黃的頭發，心道，真是個小人精哩。這個法子好！

三斤豬五花，兩斤的排骨，又稱了兩斤糖，幾包點心，錢氏才牽著柳芽兒往回走。

到集市口的鋪面前，柳芽兒又拉著錢氏進了個布莊。

“芽兒這是想做新衣裳？”

“我不做，我這新衣裳才穿了沒兩回呢！上回給您扯的布，您給秦沐做了衣裳。這回再扯上幾尺，您跟我爹也做身新衣裳。順便給大姑他們也扯上些！”

錢氏心疼錢，不肯聽柳芽兒的。她都半截身子埋黃土的人了，沒那麽些個講究，便道：“奶這衣裳補補還能穿，沒必要浪費那錢。再說給你大姑扯布，估計到時候也穿不到她身上！”

“奶，您這衣裳都是補丁，做身新的吧！這鋪子裏的也不是什麽好料子，要不了幾個錢。至於大姑，就不給她做了。我們多扯幾尺，您給表哥表姐做。等下回他們來再給他們，按照他們的尺寸做，別人也穿不到身上。”

見錢氏還在猶豫，柳芽兒又勸道：“奶，您看，這十兩銀子不就是我掙得嘛？我以後還會掙更多的錢，那我掙錢不就是想要吃的好穿的好嗎？”

錢氏還是搖頭不肯。

這料子再便宜，四五身的衣裳做下來，起碼也得上百文的布。

她不舍得！

柳芽兒見實在勸說不動，只得無奈的放棄。

“哎，說到底是窮的！要怎麽搞錢，搞大錢啊！”柳芽兒在心裏長嘆。

錢氏帶著柳芽兒到家時，幾個小的正美美的吃著鹹鴨蛋。

徐瑤今年十一，與秦沐同年，也是瘦的可憐。此刻她正捧著鹹鴨蛋，小口小口的抿著，像是在吃這世間最美的食物。

那種小心翼翼的，生怕將鹹鴨蛋吃光的表情，看的柳芽兒心酸。

“這他媽的，都過的什麽窮苦日子！”柳芽兒在心中吐槽。

三斤的五花肉是一點沒留，柳芽兒全做了紅燒，裝了滿滿一大盆。

兩斤的排骨一半做了糖醋，一半拿來陪著菌子幹燉了湯。

黃鱔做了醬爆。這還是抓黃鱔以來，第一次留了自家吃。

夏初的蔬菜少，也就剛露頭的小青菜秧子和南瓜藤的尖尖。

徐安年紀大些，已經十四了，所以在看到如此豐盛的飯菜時也不喜形於色。

倒是徐瑤和柳冬青，直直的盯著泛著油光的五花肉咽口水。

“吃，都敞開了吃！今天過節，肉管夠！”錢氏說完話，就往幾個小的碗裏夾肉。

柳氏在娘家是從來不客氣的，夾了塊紅燒肉，一口咬下去，肥而不膩，軟彈酥爛。

“娘，您這是發財了？就算是過年，也沒這老些肉啊！”柳氏又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我天，我還是頭一回吃酸甜口的排骨。別說，這滋味真好，吃著叫人上癮。天天，芽兒從哪學的這做菜的本事？”

錢氏看著女兒沒心沒肺的模樣來氣：“吃還堵不住你的嘴？好吃你就多吃點！等回了徐家，怕是油葷都見不到！”

柳氏見老娘生氣，也不再多話，給侄子侄女夾菜，囑咐他們多吃點。

柳芽兒賣乖，也往柳氏碗裏夾排骨，道：“大姑你也多吃點！”

給柳氏夾完，又給錢氏和柳爹碗裏夾肉。接著又給徐家兄妹和秦沐夾。

柳冬青見狀遞過了碗，可等了半天也沒見妹妹給自己夾菜，反而自己盛了碗湯美滋滋的喝了起來。

？？？

“芽兒怎滴不給我夾菜？我可是你親哥！”柳冬青委屈，他難受，他想哭。

妹妹給一桌子人都夾了菜，偏偏漏了他。

柳芽兒假裝看不到她哥委屈的表情，繼續埋頭喝湯。

柳氏看著侄子侄女，又看看自己的一雙兒女，道：“我看著芽兒現在的行事做派，將來怕是有大出息的！明明我瑤姐兒比芽兒還大兩歲，但說話做事，還真比不上芽兒三分。”

徐瑤聽到娘親說自己不及小表妹，也不生氣也不傷心。因為她也覺得表妹好厲害，說話做事像個大人，而且對她很好，給她點心吃還對她笑。特別是芽兒對她笑的時候，她的心情也會變得很好。

徐瑤想，如果芽兒是她親妹妹該多好，這樣她們就能天天在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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