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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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窗戶透著風,吹的油盞裏的燈芯微微搖晃。

柳芽兒拿了塊小被,搭在肚子上,看著窗戶唉聲嘆氣。

她在想她今天是不是沖動了。

雲薹就是現代榨油的油菜不假,可現代的油菜,歷經了千年了的演變,才變成產量極高的油菜。

今日她爹和她奶信了她的話,也決定明年把旱地都種上油菜。但種了之後呢?若產量強差人意,她便是罪人!

就算油菜種植成功,那也要入冬前才能下種,來年五月才能收獲。中間這一年的日子要如何熬?

如今這個家,唯一的收入就是偶爾能逮到幾條黃鱔,換些油鹽。

柳芽兒躺平,一聲輕嘆:“哎,古代生存的機會太少。”

嘆完,才閉著眼睛慢慢睡去。

柳芽兒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座大宅子,宅子裏還有不少丫鬟下人們在忙碌。見到柳芽兒來了,一個個的弓著腰行李,喊她大小姐。

夢裏她穿過院子,走到一間上了鎖的屋子前。有人替她開了鎖,她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滿屋子金燦燦白花花的金元寶和銀元寶。

她進到屋子裏,抓起金元寶就往懷裏塞。可她剛塞進懷裏的尋寶立馬掉了出來。她覺得可能是沒塞好,繼續塞元寶。可不管她塞了多少,元寶總是會掉出來。氣的柳芽兒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金子啊,她的金子啊!

柳芽兒望著一屋子的金銀,是越哭越傷心。哭著哭著,就從夢裏醒了過來。

起身下床,發現此時已天光大亮。錢氏正在做早飯,柳爹在院子劈柴,卻不見她哥跟秦沐的身影。想來是去收黃鱔籠了吧。

“爹,奶!我們的籠子被人偷了!”

“啥?籠子被偷了?”柳爹丟了手上的木頭。

柳冬青氣的雙眼通紅,這籠子都是放在自家的水田裏,竟然還被人偷了去,他們家現在可就是指著這籠子逮點黃鱔才有點進項。

“剛剛我和秦沐去收籠子,只收回來四個,還有兩個不見了。”

柳爹雖然難受,卻安慰兒子道:“莫氣了,被偷就被偷了吧,這籠子放在田裏,防不住。日後就擱屋前這溝裏放吧,若是有人來起籠子,我們也能聽到動靜!”

柳冬青不甘,卻也沒有別的法子。

錢氏用圍裙擦著手從竈房裏出來,道:“這些遭了瘟的餓死鬼,連黃鱔籠子也偷!”

說完也不管兒子和孫子,就出了院子,站在坡上大罵道:“挨千刀的遭瘟貨,偷兩條黃鱔回去吃了去投胎啊?生兒子沒□□的玩意,有本事別讓我知道你是誰,不然腿給你打折!”

錢氏站在坡上罵了好一會兒,才算是怕了點氣。

本來靠著三五日的逮幾條黃鱔,也算是個進項。這下倒好,怕是日後是指不上靠黃鱔換油鹽了。

麥子還沒到割的季節,田地裏的活兒就是拔拔雜草,所以柳冬青幾個就不用跟著去下地。

可十一二歲的年紀正是玩的時候,在家裏哪裏待得住?

特別是男孩子。

這日柳冬青就趁著柳爹跟錢氏不在家,拉著秦沐商議著去後山上弄陷阱,看看能不能套些個野雞兔子啥的。

可柳家人不善狩獵,下套子陷阱的法子還是聽說來的。柳冬青和秦沐也不管這陷阱成不成,帶著工具就要上山。

柳芽兒聽說哥哥他們要上山,也要跟著去。柳冬青不允,柳芽兒好一番央求,最後還是秦沐說這個季節山裏蟲子多,特別是松樹上,都是洋辣子,這才作罷。

一聽到洋辣子,柳芽兒果然歇了要跟著去的心思。

前世她最討厭的就是洋辣子,哪玩兒要是掉到身上沾了皮膚,立馬變得紅腫,又癢又辣。

一下子家裏四個人都出去了,只留柳芽兒一人在家,也沒個活計,她覺著都快閑出個屁來。

突然,她想到上回去布莊,布莊裏是有成衣賣的,而且那家掌櫃的似乎特別好說話,若是她畫些成衣的樣子,說不定還能換些銀錢。

說幹就幹,柳芽兒先是翻出她爹珍藏的紙,又研了墨,思索了半天才敢動筆。

實在是紙對他們家而言太金貴了。不像現代,畫錯了把那張稿紙扔掉再重新畫就是。

柳芽兒前世學過國畫,待確定好樣式且銘記於心的時候,畫起來倒也算是得心應手。

她畫的,是改良版的漢服,也不知道這算不算竊取後世人的設計成果。

一張紙,柳芽兒並著兩張用。一副婦人款式,還有一副是少女的款式。

她覺得,無論哪個朝代,女人的錢都是最好賺的。

畫好了圖紙,將上面的墨吹了吹,又放到桌上,用紙鎮壓著,才出了她爹的小書房。

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秦沐有獵人的天賦。柳冬青與秦沐回來時,手裏領著只灰色的野兔,焉了吧唧的沒什麽氣。

天時尚早,幾個小的一商量,趁著新鮮拿到縣裏酒樓去賣,說不定還能多賣上幾文。

柳芽兒嚷嚷著要一起去,這次柳冬青但是沒欄。去縣裏不過是走點路,跟著就跟著吧。

成衣樣式的圖紙也幹的差不多,柳芽兒收了,仔細疊好放進了懷裏,又關好了門,才出發去縣裏。

地理的麥子,已經泛黃。

柳冬青手欠,也不知是誰家的地,伸手就薅下幾粒麥粒來,放在嘴裏撅。

嚼不到兩口就又吐出來,道:“再要不到兩天就要割麥子了。但今年這麥子,除了咱家,估計收不到兩成。這外面看上去還成的麥粒,裏面的漿都沒灌好!”

拎著兔子笑嘻嘻的秦沐,面色突然暗了下來,聲音有點小的道:“就這麽點收成,還要交賦稅。今年,怕是又有不少人去逃荒。”

秦沐的外祖家,去年就是因為實在沒糧,沒了活路北上逃荒去了。

也不知道他外祖一家現在怎麽樣。

柳芽兒沒她哥跟秦沐那般有覺悟,心系眾生。

她現在滿腦子的,都是搞錢。

她想的是,她畫的樣式若是真能賣出錢,她該多買米還是多買面。

前世她不曾經歷過饑荒,不知道災年裏哪種糧食更耐吃抗餓些。

今年糧食產出極地,奸商們肯定會哄擡糧價。這些個人眼裏,只有自己的利益,沒有老百姓的死活。

她得趁麥子下了前,多屯點糧食。不然到時候奸商哄擡糧價,再要屯糧就要來不及了。

到了縣城,幾人沒去醉仙樓,而是去了一直在跟醉仙樓打擂臺的百味樓。

就醉仙樓的那夥計,柳芽兒兄妹可還記恨著呢。

都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普通百姓食不果腹,有錢有勢的人家正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柳芽兒他們的兔子新鮮,掌櫃的見了眉頭一喜。這年頭不但人不吃飽,就連山間的野物都沒的吃也少見的很。

這兔子雖然有點小,但拿來燒個鍋子剛剛好。剛巧晚上有位貴客定了席面,這紅燒野兔,想來那位貴人是喜歡的。

野兔不大,也就將將二斤出頭,柳芽兒自做主的抹去了零頭。

掌櫃的驚奇,小小年紀的農家女,做起生意來倒是有一手,於是道:“小姑娘是個能耐的,以後你們得了什麽野物,只管往這送,我都給你收了。價格嘛,也不會低了你!”

柳芽兒笑著謝道:“謝謝掌櫃伯伯,掌櫃伯伯人這麽好,百味樓一定會生意興隆!”

“喲,小丫頭嘴甜會說話,你等著,伯伯給你拿個餅子吃!”掌櫃的說著將兔子拎到了後廚,拿了一張梅菜餅,想了想又拿了兩張,最後又去賬上取了錢。

“諾,兔子呢三十六文一斤,兩斤七十二文,你收好!伯伯呢,也不沾你的,抹掉的零頭就當是伯伯請你們吃餅子吧!”掌櫃的先是遞了錢,然後又遞了用油紙包好的餅子。

柳芽兒收了錢,推辭道:“謝謝伯伯好意,這餅子聞起來都這般香,可見貴樓的廚子是個手藝極好的。這麽好的餅子應是能賣不少錢的,給我們吃倒是糟蹋了!”

要不是出於禮節,柳芽兒是真想把餅子收了。那餅子聞起來太香了,把她都聞餓了。

柳冬青更是不爭氣的肚子響起了咕嚕聲。

掌櫃的突破就哈哈大笑起來,真丫頭真好玩。人不大,場面話倒是說的一套一套的,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哈哈哈,你這丫頭,還怪客氣哩。這餅子是廚子們嘴饞烙來自己吃的,不是拿來賣的,不值幾個錢。拿著吧!你們要是覺得不好意思,以後多獵些兔子什麽的送過來就成!”

“掌櫃伯伯都這麽說了,要再推辭就是我的不是了!餅子我收下了,謝謝伯伯的好意了!”柳芽兒接了餅子,行了個半禮謝道。

三塊餅子,都讓柳冬青揣到了懷裏。

這餅子是真香,都香到他都流口水了。他們現在不能吃,他們要留著回去和他爹他奶奶一起吃。

可這香味實在是太他媽折磨人了。

“芽兒,這不是出城的路,走錯了!”柳冬青現在只想快點回家吃餅子。

“沒錯,我們先不出城,我要去下布莊!”

“去布莊做甚?奶不是才給你做了新衣裳嘛?”

柳芽兒不語,只是笑,她要先賣個關子。

秦沐在後面跟著,見前面的人停了下來,一擡頭,就見芽兒沖著他們笑。

他突然覺得,芽兒笑起來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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