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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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之一邊牽著顏夕的手在鬧市中徐徐前行，一邊向她解釋今日的節日。
“風露會——凡在今日戴著面具的男女，若得以結緣，便可在七夕那一日攜手參與盛會，沿街攤位皆有禮物相贈。香閣在今夜亦會舉辦花魁大賽，為節日助興。夜裏點燈的時候……”
顏夕漫不經心地聽著，視線在瞥到街旁的一家店鋪時動作一頓，停了下來。
離之看向她：“怎麽了？”
顏夕盯著面前的一家胭脂鋪子，詫異道：“我記得這裏原來……分明是一間客棧啊？”
鴻福客棧，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晚讓她碰了一鼻子灰，她還沒想好怎麽報覆回去呢，怎麽就沒了？
“是嗎？”離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認真地想了想，道，“興許是難以經營，賣掉了吧，畢竟京城最近物價飛升，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顏夕狐疑地看著他：“你……也知道京城物價飛升？”
這怎麽和那個小二說的一樣？
顏夕緩緩道：“你不會……”
離之面不改色，也不等她說完，轉身拉著她繼續向前走了。
他這幾乎是不打自招，顏夕沒忍住笑了一下，搖了搖他的手，“什麽時候知道的？”
前方沈默片刻，才聽得他的聲音傳來，悶悶的，“醒來之後便知道了。”
顏夕問道：“怎麽做的？”
離之沈聲道：“拔了舌頭。”
顏夕：“……”
一直沒聽到她的回話，離之以為那人對他的做法不滿意，回身正要解釋，卻瞧見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不遠處的面具攤上。
沒等他說話，顏夕便牽著他走了過去，她的指尖劃過一排形色各異的面具，最終落到了一面樣式十分誇張的面具之上。
那上面許多細紋交錯纏繞，明明毫無規律可言，但那種紛亂的色彩卻偏偏讓人覺得眼前逐漸形成一種巨大的漩渦，足夠吸引也足夠致命，吞噬周遭任何生靈。
聽著小販賣力誇讚顏夕的眼光如何如何獨特，離之卻笑了起來，他接過那人手中的面具，了然道：“你是，想起了在毓秀城時我帶的那一個？”
顏夕頷首：“像不像？”
“像。”離之讚同，他看著手裏的面具，又擡眸看向攤位，下一刻，他擡手，將掛著的一個面具取了下來。
那面具通身素白，瑩潔光滑，除了五官處細細描畫外，就只剩額頭那一點火苗般的印記。
火苗耀眼，在潔白的底面上更顯光芒灼灼，如真的一般。
離之遞給她，笑道：“這個像你。”
顏夕看了看眼前的面具，倒也沒說什麽，只是接過時反手“啪”地一聲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瞪了他一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額間火苗直指頭頂，可不就是在說，她經常怒發沖冠嗎？
這人今天是找打吧！
因為膚色的緣故，離之的手背立刻紅了一片，他卻沒理，只是斂了笑意，認真道：“夕夕錯怪我了，我的意思是，你便如這面具一般，膚如凝脂，冰肌玉骨。”
周遭人來人往，卻皆被隔絕在結界之外，動與靜的界限並不明晰，真實被模糊在外，她唯一能清楚感知的，便是面前的這個人，與他一字一句珍而重之說出來的話。
顏夕的耳根悄悄地紅了，所幸有帷帽遮擋，她也可以動作自然地越過他向前走，聲音中勉強止住笑意：“油嘴滑舌，把稱呼給我改了。”
離之但笑不語。
他向小販付錢，聽那人笑嘻嘻地道：“公子與姑娘有幸結識於今日，日後定能恩恩愛愛，百年好合。”
離之搖頭：“我們並非結識於今日，她……”
他似是想了想，才輕輕地笑起來，回道：“她是我娘子。”
小販連忙道歉，離之卻也不再回話，前方那人已經停了下來，他不會讓那人等她太久。
兩人在喧鬧的人潮中牽著手逛了許久，也遇到了很多新奇好玩的事情，比如……
張府三姨娘與她懷裏的貓。
顏夕詫異道：“她的小花回去了？”
離之貼近她：“夕夕，她的貓叫‘花花’。”
“……”顏夕看著他，“有區別嗎？”
離之抵拳而笑，搖搖頭：“你說沒有，便沒有吧。”
顏夕看著那人懷中一點都不“花”，相反，幹凈得沒有一點雜色的白貓，沈吟道：“當時我們自翻香閣出來後便直奔妖界，倒是將這件事忘了個一幹二凈，如此，那小花，哦不是，花花還能回到三姨娘手中，可真是吉人天相。”
離之道：“是貓。”
顏夕淡定反駁：“我說的是三姨娘。”
離之從容點頭：“是我的錯。”
直到夜幕四合，白晝的最後一絲亮光被壓入地平線之上，離之才停下步子，帶著她飛身躍上一品樓樓頂。
兩人身形方停，京城中華燈初上。
燈光自遠處緩緩亮起，不多時，照亮整個京城，俯瞰下方，鬧市猶如一條五彩斑斕的河，緩緩流淌，流過兩側的攤位，撞出一陣熱鬧的喧囂。
顏夕將面具揭下，看著眼前勝景，腦海裏突然飄過了一句話。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離之的視線落在她姣好的側顏上，輕聲道：“於我來說，有了你，便已勝過人間無數。”
顏夕轉眸看向他，卻只看到那一張她親自挑選的面具，誇張的圖案將他的神色一絲不露得隱藏起來，顏夕突然感到一陣心慌。
“你……”
“你要記得，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
那人根本不給顏夕任何詢問的時間，話一出口，便擡了面具，俯身壓了下來。
雙唇相貼，沒有多餘的動作，卻叫顏夕的心更冷了幾分，節日的燈火照亮整條街，偏偏照不到一品樓的最高處，這裏滿是陰影，冰涼刺骨。
離之稍稍離開，擡眸間見那人眉間緊蹙，似是將要發火的前兆。
他卻仍是笑，擡手撫上她的眉間，“你不要擔心，只是邊界之處有異，我要去看一看，很快回來。”
顏夕問道：“怎麽了？”
離之垂眸抿了抿唇，看樣子是沒打算告訴她。
顏夕眉梢一挑，嘴角一絲熟悉的冷笑溢出。
離之連忙道：“好好好，我錯了，我不是看輕你，只是怕你憂心。”
“你若是什麽都不說，就這麽走了，你覺得我就不憂心？”顏夕反問道。
離之沈默，像是真的認真思考起來。
顏夕怒了：“楚離憂！”
自從離之恢覆了魔族少主這個身份之後，聽多了別人叫他的名字，可如今，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顏夕連名帶姓地喚他。
這也意味著……那人是真生氣了。
顏夕冷聲道：“你要是敢這麽做，以後也就不用來見我了。”
“不要！”離之一把將她摟在懷裏，軟聲道，“夕夕我錯了，你不能離開我。”
顏夕沒吭聲，亦沒有動作。
離之嘆了口氣，將下巴放在那人頭頂摩挲了幾下，這才緩緩解釋起來。
“邊界處狼狐數量突然大增，魔界隱隱有頹敗之勢，因而我才想回去看看。”
顏夕聲音一沈：“狼狐不減反增？”
頭頂被那人的下巴壓了兩下，似乎是在點頭。
“不僅如此，有消息說，狼狐在前陣子反攻魔界之後，如今又有一部分攻擊人界了。”
顏夕喃喃：“怎會如此……”
“我也不知道。”離之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狼狐的事情著實奇怪，斷斷續續發生了六年，卻一直找不到背後的真兇，離之很清楚，這些絕不可能是自然而生，不然不可能在六年前便識破了他的身份，在懸崖之上聲調嘶啞地喊他的名字。
如今想來，分明只有一種可能，可制造這個可能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嗎？
懷中的人動了動，開口道：“我……”
“不行。”離之還沒等她說完便已經知道了她的想法，她若是跟著去，絕對會分他的心。
意料之外的，顏夕也不爭辯，只點了點頭道：“我明白，那你早去早回，一路小心。”
離之輕笑一聲，俯身貼近她的耳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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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露會——凡在今日戴著面具的男女，若得以結緣，便可在七夕那一日攜手參與盛會，沿街攤位皆有禮物相贈。香閣在今夜亦會舉辦花魁大賽，為節日助興。夜裏點燈的時候……”
顏夕漫不經心地聽著，視線在瞥到街旁的一家店鋪時動作一頓，停了下來。
離之看向她：“怎麽了？”
顏夕盯著面前的一家胭脂鋪子，詫異道：“我記得這裏原來……分明是一間客棧啊？”
鴻福客棧，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晚讓她碰了一鼻子灰，她還沒想好怎麽報覆回去呢，怎麽就沒了？
“是嗎？”離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認真地想了想，道，“興許是難以經營，賣掉了吧，畢竟京城最近物價飛升，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顏夕狐疑地看著他：“你……也知道京城物價飛升？”
這怎麽和那個小二說的一樣？
顏夕緩緩道：“你不會……”
離之面不改色，也不等她說完，轉身拉著她繼續向前走了。
他這幾乎是不打自招，顏夕沒忍住笑了一下，搖了搖他的手，“什麽時候知道的？”
前方沈默片刻，才聽得他的聲音傳來，悶悶的，“醒來之後便知道了。”
顏夕問道：“怎麽做的？”
離之沈聲道：“拔了舌頭。”
顏夕：“……”
一直沒聽到她的回話，離之以為那人對他的做法不滿意，回身正要解釋，卻瞧見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不遠處的面具攤上。
沒等他說話，顏夕便牽著他走了過去，她的指尖劃過一排形色各異的面具，最終落到了一面樣式十分誇張的面具之上。
那上面許多細紋交錯纏繞，明明毫無規律可言，但那種紛亂的色彩卻偏偏讓人覺得眼前逐漸形成一種巨大的漩渦，足夠吸引也足夠致命，吞噬周遭任何生靈。
聽著小販賣力誇讚顏夕的眼光如何如何獨特，離之卻笑了起來，他接過那人手中的面具，了然道：“你是，想起了在毓秀城時我帶的那一個？”
顏夕頷首：“像不像？”
“像。”離之讚同，他看著手裏的面具，又擡眸看向攤位，下一刻，他擡手，將掛著的一個面具取了下來。
那面具通身素白，瑩潔光滑，除了五官處細細描畫外，就只剩額頭那一點火苗般的印記。
火苗耀眼，在潔白的底面上更顯光芒灼灼，如真的一般。
離之遞給她，笑道：“這個像你。”
顏夕看了看眼前的面具，倒也沒說什麽，只是接過時反手“啪”地一聲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瞪了他一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額間火苗直指頭頂，可不就是在說，她經常怒發沖冠嗎？
這人今天是找打吧！
因為膚色的緣故，離之的手背立刻紅了一片，他卻沒理，只是斂了笑意，認真道：“夕夕錯怪我了，我的意思是，你便如這面具一般，膚如凝脂，冰肌玉骨。”
周遭人來人往，卻皆被隔絕在結界之外，動與靜的界限並不明晰，真實被模糊在外，她唯一能清楚感知的，便是面前的這個人，與他一字一句珍而重之說出來的話。
顏夕的耳根悄悄地紅了，所幸有帷帽遮擋，她也可以動作自然地越過他向前走，聲音中勉強止住笑意：“油嘴滑舌，把稱呼給我改了。”
離之但笑不語。
他向小販付錢，聽那人笑嘻嘻地道：“公子與姑娘有幸結識於今日，日後定能恩恩愛愛，百年好合。”
離之搖頭：“我們並非結識於今日，她……”
他似是想了想，才輕輕地笑起來，回道：“她是我娘子。”
小販連忙道歉，離之卻也不再回話，前方那人已經停了下來，他不會讓那人等她太久。
兩人在喧鬧的人潮中牽著手逛了許久，也遇到了很多新奇好玩的事情，比如……
張府三姨娘與她懷裏的貓。
顏夕詫異道：“她的小花回去了？”
離之貼近她：“夕夕，她的貓叫‘花花’。”
“……”顏夕看著他，“有區別嗎？”
離之抵拳而笑，搖搖頭：“你說沒有，便沒有吧。”
顏夕看著那人懷中一點都不“花”，相反，幹凈得沒有一點雜色的白貓，沈吟道：“當時我們自翻香閣出來後便直奔妖界，倒是將這件事忘了個一幹二凈，如此，那小花，哦不是，花花還能回到三姨娘手中，可真是吉人天相。”
離之道：“是貓。”
顏夕淡定反駁：“我說的是三姨娘。”
離之從容點頭：“是我的錯。”
直到夜幕四合，白晝的最後一絲亮光被壓入地平線之上，離之才停下步子，帶著她飛身躍上一品樓樓頂。
兩人身形方停，京城中華燈初上。
燈光自遠處緩緩亮起，不多時，照亮整個京城，俯瞰下方，鬧市猶如一條五彩斑斕的河，緩緩流淌，流過兩側的攤位，撞出一陣熱鬧的喧囂。
顏夕將面具揭下，看著眼前勝景，腦海裏突然飄過了一句話。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離之的視線落在她姣好的側顏上，輕聲道：“於我來說，有了你，便已勝過人間無數。”
顏夕轉眸看向他，卻只看到那一張她親自挑選的面具，誇張的圖案將他的神色一絲不露得隱藏起來，顏夕突然感到一陣心慌。
“你……”
“你要記得，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
那人根本不給顏夕任何詢問的時間，話一出口，便擡了面具，俯身壓了下來。
雙唇相貼，沒有多餘的動作，卻叫顏夕的心更冷了幾分，節日的燈火照亮整條街，偏偏照不到一品樓的最高處，這裏滿是陰影，冰涼刺骨。
離之稍稍離開，擡眸間見那人眉間緊蹙，似是將要發火的前兆。
他卻仍是笑，擡手撫上她的眉間，“你不要擔心，只是邊界之處有異，我要去看一看，很快回來。”
顏夕問道：“怎麽了？”
離之垂眸抿了抿唇，看樣子是沒打算告訴她。
顏夕眉梢一挑，嘴角一絲熟悉的冷笑溢出。
離之連忙道：“好好好，我錯了，我不是看輕你，只是怕你憂心。”
“你若是什麽都不說，就這麽走了，你覺得我就不憂心？”顏夕反問道。
離之沈默，像是真的認真思考起來。
顏夕怒了：“楚離憂！”
自從離之恢覆了魔族少主這個身份之後，聽多了別人叫他的名字，可如今，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顏夕連名帶姓地喚他。
這也意味著……那人是真生氣了。
顏夕冷聲道：“你要是敢這麽做，以後也就不用來見我了。”
“不要！”離之一把將她摟在懷裏，軟聲道，“夕夕我錯了，你不能離開我。”
顏夕沒吭聲，亦沒有動作。
離之嘆了口氣，將下巴放在那人頭頂摩挲了幾下，這才緩緩解釋起來。
“邊界處狼狐數量突然大增，魔界隱隱有頹敗之勢，因而我才想回去看看。”
顏夕聲音一沈：“狼狐不減反增？”
頭頂被那人的下巴壓了兩下，似乎是在點頭。
“不僅如此，有消息說，狼狐在前陣子反攻魔界之後，如今又有一部分攻擊人界了。”
顏夕喃喃：“怎會如此……”
“我也不知道。”離之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狼狐的事情著實奇怪，斷斷續續發生了六年，卻一直找不到背後的真兇，離之很清楚，這些絕不可能是自然而生，不然不可能在六年前便識破了他的身份，在懸崖之上聲調嘶啞地喊他的名字。
如今想來，分明只有一種可能，可制造這個可能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嗎？
懷中的人動了動，開口道：“我……”
“不行。”離之還沒等她說完便已經知道了她的想法，她若是跟著去，絕對會分他的心。
意料之外的，顏夕也不爭辯，只點了點頭道：“我明白，那你早去早回，一路小心。”
離之輕笑一聲，俯身貼近她的耳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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