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與你相見

關燈
不論外面的戰場如何混亂,搖光宮內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甚至連宮門外空氣中的一絲微弱風聲都無法捕捉到。

顏夕在這種環境中睡得很不安穩。

她又夢到了小時候的事情。

幼時叛逆,爹爹明令禁止她去到鎮上,可她到底是沒聽,因一場燈會私自跑到熱鬧的鎮子逛起了燈會。

她並非生來喜靜,只是歸家被爹爹罰跪一晚之後,便再也不曾期盼看到這種熱鬧的場景了。

她從來都不明白,為何爹爹有才華,有抱負,卻甘願在拿一個貧苦的小山村茍活一生?

如今再度想起,是否就是因為她這次私自外出,才會引來了外面的人,使得全村染上瘟疫,而後遭遇滅頂之災?

原來,是她的錯嗎?

那她這十數年來,都在怪誰?

顏夕猝然睜眼,猛地擡手,將伸向她腹部的手架在空中。

坐在床邊的人卻不以為意,只慢慢地收回手,好似他什麽都沒做過一般。

“看來顏夕上仙的傷勢,確實仍未好。”

顏夕目色冰冷:“莫非魔界少主是來查看我這個棋子,死了沒有?”

說著,她突然扯了扯嘴角,“那還真是讓您失望了。”

離之看著她,突然彎了眼眸,笑容明媚,像是看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從心裏感到了愉悅。

顏夕不知道,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一次露出笑容,那是遇見真心喜歡之人才會露出的表情。

可顏夕卻也當真怔了怔,因為這笑容,與記憶中的樣子,太過相像了。

似乎不管經過多久,眼前的人,都會是站在她面前,笑意溫溫、毫不掩飾對她的喜歡的那個明艷少年。

有多久不曾見到了。

“你……”

話一出口,顏夕便頓住了,像是現實沖破虛偽的夢境,她一下子便想到了二人如今的關系。

下一瞬,語氣立時變得冷淡起來:“楚少主到底有何貴幹?我時間寶貴的很,沒興趣與你在這裏虛度。”

聞言,離之以拳抵唇,抿了抿唇,似是忍笑的模樣:“看話本的時間也算得上寶貴了?”

顏夕斜睨他一眼:“怎麽?看不起話本子?說的好像你不看……”

話音稍停,顏夕暗道今日怎麽總是被這人帶著走,咬了咬牙,她再次將跑偏的話題拉了回來,微微蹙眉正色道:“你有事就趕緊說,我沒空與你在這裏演什麽濃情蜜意。”

秀眉微蹙,語氣稍快,這是她不耐煩的模樣。

離之也不知為何,嘴角的笑容怎麽也無法抑制得住,好像只要帶在這個人身邊,連空氣都是讓他開心的樣子。

他緩了緩心緒,輕聲道:“我這次來,只是為了確定一個猜想。”

說著,他的目光慢慢轉向了顏夕的腹部。

顏夕不用看也知道他什麽意思,這便是變著法解釋他來時為何將手伸向她受傷的位置。

只是為了查看傷勢罷了。

“只是這樣?”

話一出口,不止離之,就連顏夕自己都是楞了一下。

就像是每個普通的女子一般,她在這場感情裏竟也難得的起了一回任性追問的心思,明明理智告訴她應當離得越遠越好,明明兩人不應當再有任何瓜葛。

可她竟是沒能忍住。

離之直直地看著她,那雙眼中幽深如同暗夜,卻在黑暗的最深處逐漸浮現出耀眼奪目的星光,可與月爭輝。

可還沒等顏夕臉頰微紅地錯開視線,那人卻突然垂下眼簾。

光芒消失,暗夜生長。

“確定傷勢……才好確定,上仙是真的不會參加戰爭。”離之的聲音平靜地沒有一絲感情,仿佛他面前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下屬,“如此一來,魔界的勝算又大了一些。”

顏夕無意識地擡手撫上仍舊微微作痛的傷口處,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是對他回答的失望、難過抑或是直接由這些話引起來的任何情感,那更像是一種被困於牢籠努力掙脫卻毫無作用的無力感。

不過,也好。

顏夕自嘲一笑:“是嗎。”

平淡的語氣,聲音卻輕得飄渺,好似一出口,便立刻消散在空氣中,難以捕捉。

離之眼睫顫了顫。

“既如此,楚少主任務完成,也可以回了吧。如今我罪人一個,恕不遠送。”

她從床榻上站起身,向案桌所在而去。

“但我——”

腳下才行兩步,手臂突然被人拉住,接著向後用力,將她拽了過去。

顏夕此時傷勢覆發,竟是一時抵擋不住,順著力度向後跌去。

腳跟撞上床邊,顏夕被那人壓著再次躺回了床上,被床榻撞得有些頭暈眼花。

等回過神來,就見離之雙手支在她頭兩側,低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一雙眼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我後悔了。”

離之看著她,語氣低沈,表情痛苦。

“我本來能將你寵成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可為什麽傷你的那個人,偏偏是我啊?”

任顏夕方才有多少怒意,此刻卻也一丁點都發作不出來了,她只能呆呆地看著那人一字一句地告訴她,他有多痛苦。

“顏夕,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想過你也是如此,我會與你在一起,與你結婚生子,照顧你一生;我也想過你不曾感受到我的心意,那也無妨,我仍會以弟子的身份在你身邊,以我餘生守護你。我活了三百多年,有過數不勝數的想法,可我從未想到過,我會以自己之手去傷害你。”

傷了她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感到絕望。

縱然他做這項決定有千種萬種理由,可下手的是他無疑,或許對於顏夕來說,不夠傷身,但卻足夠傷心。

“可即使如此,你仍是問我‘只是這樣?’……只是這樣!只是這樣!”離之突然咬牙切齒,眼中竟是帶了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到底還在期望什麽!我分明……分明……你怎麽這麽傻啊!”

“你……”顏夕蹙眉,像是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半晌輕輕嘆了口氣,擡手撫上他臉頰,冰涼的溫度霎那間通過肌膚傳了過來。

“以一己之力擔下全部罵名,傻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她從來都知道離之的所作所為到底為何,不過是為了保全她一條命罷了,而她其實也從未怪過他,那些交鋒與諷刺,不過是氣他任意妄為,私自行事罷了。

可卻沒想到,離之心中的愧疚如此之深。

從未見過這人在神志清明的情況下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顏夕一時覺得有趣,撫著他臉的手轉為兩指輕掐,在那人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了兩道痕跡。

離之似乎也並不驚訝顏夕知曉此事,他只是疲憊地搖了搖頭,看起來方才的一番話耗去了他很多心力。

“這不一樣。”

他慢慢壓在顏夕身上,頭埋在那人頸窩,輕聲道:“不過虛名而已,有什麽可在乎。”

顏夕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微微勾了勾唇角:“嗯,不過一道傷而已,又不是沒受過,有什麽可在乎……嘶!”

話音未落,顏夕便覺得頸邊一陣疼痛,分明是被那人咬了一口!

她擡手敲了一下那人的腦袋,皺眉道:“怎麽跟狗似的,還咬人。”

語畢,痛感突然消失,轉而換成了一個輕輕的吻。

柔軟的唇貼近敏感的脖頸處,帶來一陣戰栗。

顏夕氣急:“離之!”

“師父我錯了。”

顏夕還沒來得及回下一句,那人的身影突然淺淡,而後漸漸消失。

“時間到了,走之前收個福利,不算過分吧?”

委委屈屈的聲音仍在空中回響,顏夕感覺要被這人氣笑了。

半晌,她捏了捏眉心,輕嘆了口氣。

原先還想著這人到底是怎麽破開結界進來的,沒想到竟是直接離了魂,也不怕出什麽差錯。

當真胡來。

想著想著,手指不經意地劃過脖頸,卻又是一笑。

幾百年的人了,竟還像個孩子。

真是……幼稚。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更新的時候,都是在忙著更新(並不最近迷上了周深的直播,他可真是個寶藏男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