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之從楚夢澤臥房出來，轉過回廊的時候，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玩蛇的餘悸。

黑色長裙曳地，銀色腰帶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芒，如同她整個人向外顯現出來的氣質，冷淡且拒人於千裏之外。

可當她轉過眼眸望見離之微微勾唇的一刻，那種冰冰冷冷的感覺瞬時消失，眼神中甚至帶了點點溫柔。

“少主。”她道。

離之輕微頷首，卻好像突然想起什麽，問道：“你也回來了？”

餘悸慢慢走過來，手腕上的蛇立刻鉆進了寬大的袖子中，不知所蹤。

“靈犀山一直壓著界打，魔族再如何，總不會讓他們打過交界處，侵入魔界的。”她在離之面前站定，微微仰頭，道，“有奇然與景豫在戰前守著，不會有事。”

離之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轉身便走。

餘悸猶豫一瞬，在他走出兩步之後開口問道：“魔尊大人交代了何事嗎？”

聞言，離之腦海中立刻回想起方才在房間中的畫面。

胸腔中心臟的跳動沈穩有力，絲毫沒有因為多了一件不屬於這副身體的東西而有什麽影響，簡直就像是——特意為其而生的一般。

他身形停住，卻不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如果我一直未曾回來，下一任魔尊最為合適的，應當是三位教主吧？”

餘悸眼神閃了閃，沈默片刻才道：“少主想說什麽？”

離之微微側頭，面上平靜無波，似乎只是隨意聊聊：“餘悸教主，對於魔尊之位可有想法？”

這次餘悸沈默了很久。

她垂眸靜立，刺目的陽光擦著她的裙角而過，卻不能讓她沾染分毫。

半晌，她微勾唇角，用著離之初回魔界到達魔城外對著奇然說話時的語氣，回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魔尊位置什麽的，無趣極了。”

“這樣……”離之的面色依舊沒有絲毫變化，聞此言，沒有放松沒有失落，他只是像得知一件平常的小事一般平靜點頭，“我知道了。”

繼而再不說什麽，擡步向著魔宮外走去了。

餘悸立在原地，手指慢慢滑過小蛇的頭，眼中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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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村——

仙魔戰場

終於被仙界派為主將的蕪衡在混戰上空叫囂著要魔尊出來應戰，顧免站在營地中靜靜的看著戰況，視線從張牙舞爪的蕪衡身上飄向了對方營地中八風不動的那個黑衣人身上——神色驟然一冷。

滔天巨浪在眸中翻滾，名為理智的小船在無際的風浪中岌岌可危，他喘息著，像是在壓抑著什麽，可眸中卻慢慢變亮，慢慢變亮，像是生了一團火，有灼燙皮膚的熱度。

“顧掌門。”

身後一聲客氣疏離的呼喚聲霎時召喚回顧免的神思，他低低咳嗽一聲，擡手捂上雙眼，在身後腳步聲立於身側時快速放下，禮貌地對來人頷首：“天頤神女。”

天頤本是想說些什麽，可瞧見這人慘白的面容，口中話便轉了個彎，道：“顧掌門身為是此戰中流砥柱，要顧及身體。”

神界之人生來便高人一等，這使得他們的言談中不自覺地便帶了些高高在上的意味，就連關心也像是命令。

顧免笑著應了，又問道：“月河鎮現今狀況如何？”

天頤毫不猶豫道：“很不妙。”

顧免皺眉：“怎麽？”

“妖界、魔界實力與仙界不相上下，而反觀與之對抗的，是實力最弱的人界與人數伶仃的神界。”她倒也不掩飾神界如今的雕零，語調平平地道，“因而月河鎮戰場若如此下去，必然大敗。”

她擡眸看向顧免，眉目依舊冷冷：“本宮希望，顧掌門能帶領靈犀山前往月河鎮。”

“不行。”顧免立刻回道。

似乎方才一句話已經透支了這些年的額度，聞言，她只是拋去了個明顯疑惑的神色。

顧免按了按額頭：“這邊形勢也並不樂觀，仙界實力雖強，但此次出戰的蕪衡仙君……他……”

頓了頓，他道：“他似乎更喜歡動口。”

言外之意，這次仙界派來的人其實並沒啥用。

看起來是了解了顧免的難處，天頤也不再開口，抿唇點頭後，身形一閃，便原地消失了。

顧免的手慢慢從額間放下，神色平靜，好像方才的糾結都是假象。

虞姒擡手將劍插|入一只狼狐的腦袋，而後就勢一躍，躲開了□□的攻擊，她反手一道靈力打過去，直將那魔界小兵掀飛，直直地撞上了桔梗的劍。

重力襲來，桔梗一個踉蹌。

“……”

這怎麽還有上趕著送死的？

來不及多想，下一個魔族兵已經沖了上來。

胡箏一劍探入敵兵胸腔，猛地一拔|劍，鮮血噴了滿臉，視線飄到不遠處正奮勇殺敵的青年，見那人沒看見，連忙擡手捏了個清潔訣。

正當她的口訣念一半的時候，迎面突然沖過來一只狼狐。

胡箏大驚，正欲躲閃，可身後亦是對戰的敵我雙方——

“撲哧——”

電光火石間，沐心劍將狼狐一分為二，倒塌的屍體後是虞姒差點氣昏過去的臉。

“這時候你還顧及著模樣，不要命了？！”

胡箏的心現在還不規律地跳著，她面色慘白，持劍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發起抖：“對……對不起，師父……我錯了……”

虞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正待說什麽，擡首間見一抹光華於空中劃過，直奔營地而去。

——葉瑾？

不是讓她留守靈犀山，她怎麽過來了？！

手中掐訣身形躍上沐心劍，她轉瞬飛離戰場，出現在葉瑾面前。

距離初見已過月餘，少女還是初見時的模樣，眉目間一抹靈動之氣，一眼看去，便知曉於修顯一道有緣。

只是掌門顧免自收她為徒之後事情眾多，倒是沒能顧得上這個弟子。

如今幾方交戰，顧免將她留於靈犀山，明面上是看管門派，實則……恐怕是為了照看顏夕吧！

想到此處，虞姒眼中一冷，對來人道：“怎麽回事，不是讓你留在門派嗎？怎麽，現在一個兩個都會罔顧掌門命令了？”

“不是不是，”少女連忙搖頭，解釋道，“二師叔，是五師叔說，六師叔想與師父一見。”

虞姒咬牙：“沈北硯……”

縱然放了個結界，這人也能將結界破個口子，就為了那個殺害師父的罪人。

好，很好！

葉瑾見她面色不虞，也不敢貿然開口，默了許久，才迫不得已開口喚道：“二師叔……”

“我知道了。”虞姒冷聲道，“你先回去，門派不能離人，這件事我會和師兄說的。”

四師叔和五師叔不是都在門派嗎……

葉瑾暗自腹誹，不過畢竟是師叔的話，她也不敢不聽，應了一聲便往回走了。

虞姒將沐心劍收起，冷笑一聲。

顏夕，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耍什麽花招！

作者有話要說：

打字的時候還是會恍恍惚惚打出“林泉清”的名字，回神之後趕緊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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