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曉幾乎是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跟著眾人一道向天權宮走去，入目的場景卻是叫她呼吸一致。

離之單手緊緊掐著胡箏的脖子，神色冷峻，瞳孔卻渙散，縈繞在他周身的，縱然她不曾見過，但一瞬便知曉了——那是魔氣。

她腦海中閃過許多想法，最終，都落在了一句話上：顏夕知曉嗎？

“離之！給我放開她！”

看著愛徒的臉因窒息變得青紫，虞姒目眥欲裂，揚手便讓沐心劍朝他飛了過去！

眼見著即將碰到那人，離之卻像是感受到什麽一般，歪了歪頭，繼而一揮袖，強烈的魔氣鋪天蓋地襲來，不止虞姒，就連方才踏進天權宮的冥王與緋鏡都被震得退了幾步。

冥王一臉詫異地看向緋鏡：“這麽純正的氣息？”

緋鏡卻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手：“我知道了！怪不得生死簿上查不到這個人了！”

冥王挑眉：“你還查了生死簿，生死簿找回來了？”

緋鏡：“……”

一提起這事就煩。

就他們說著話的功夫，靈犀山眾人已經與離之交起手來，劍氣與魔氣纏繞在一起，陰沈沈的黑氣中透著劍光的鋒芒，讓人不禁回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一年——

仙魔廝殺，血流成河。

人界幾人早已識趣一般退到了宮殿之外，對著自身的實力很有自知之明，而他們退出來後才發現，神界中人竟是連進都沒進過，像是對待周圍發生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神女的視線落在縹緲的天際，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宇文煥在離開的前一刻看了這門派的掌門一眼。

不覆方才接待眾人的溫和與游刃有餘，此時顧免的眼中黑沈沈的，像是深潭之中落了萬年堅冰，融不開，連帶著整個人都被凍得堅硬了起來。

宇文煥不知道，他出去後不久，那位掌門突然上前一步，於他掌中幻化出來的冰藍色的劍，看準那人抵擋著虞姒的空當，一瞬間沖向了那人的心口。

迅速而精準，毫不猶豫。

下一刻，長劍入肉，鮮血浸染，離之身形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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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吾山的樣子與顏夕設想的不太一樣。

她以為所有的山峰都大致一樣，一條小路蜿蜒而上，直達山頂，旁側是茂盛的樹木草叢，未曾修剪過的植株偶爾長歪了部分，支了出來，幹擾了行人的步伐。

但崇吾山卻不同。

或許是被用作墳山的緣故，這個山被刻意打造成梯田的模樣，只是那一層層的平坦之中，埋下的不是種子，而是屍體。

畢竟是九尾狐族先輩居住的地界，靈犀山也不好做的太過，因而將一眾弟子留在了山底，只有林泉清與顏夕兩人跟著他們走了進來。

夜晚的風微涼，從山頂刮過來，將前方帶路人手裏的燈籠刮得直晃，看起來有些陰森。

但在場人誰都沒有在意這一點。

顏夕的視線慢慢在周遭平坦的田地上掃過，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幾乎是立刻，林泉清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對妖王與王妃道：“冒昧一問，還望兩位不要介意。”

妖王嘴角一掀，語氣拽得好像要上天：“介意你就不問了？”

林泉清：“……”

你懟死我得了。

萬幸，王妃也知道自己身邊這人的性格十分不討喜，當即擡了她那懶懶的眼皮，盯著那人瞧，直將他瞧得低聲“嘁”了一下，撇過頭去，這才對著林泉清溫和地笑了笑：“上仙但說無妨。”

斟酌一二，林泉清道：“不知五年前，這座山中被破壞的地方，現在何處？”

為了表達出自己的禮貌，林泉清還是以這句隱晦的“破壞”三字代替了那一個詞——挖墳。

王妃知曉，也沒有點破，只是指了指高處，順著他的話道：“還要再往前走一些，當年被破壞的是先代妖王與一些長老的墳，因為身份尊貴，長眠之地也就被安排得更高一些。”

顏夕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

越往上面走越冷，這先代妖王可真是不怕冷。

沒過多久，幾人便到了地方，這裏已經距離山頂已經不遠了，向上望去，隱隱能看見山頂的空曠。

平地還是與方才所見一般無二的模樣，只是那上面的土卻略有不同，不再是嚴嚴實實，反倒是有些松散和潦草，像是隨意鋪上去的，沒有用心。

顏夕看了妖王一眼，那人會意，立刻朝引路的人擺了擺手，“挖開給上仙瞧瞧。”

那人的手掌立刻變成一只狐爪，蹲在地上便開始對著那堆松軟的土刨了起來。

顏夕和林泉清默默對視一眼。

五年前這墳山被刨的時候，這妖王好似也是這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甚至有閑心與他們討價還價，以錢財結束了這件荒唐事，輕飄飄地好像談了一樁交易，而不是自家先祖被人玷汙。

而此時親眼看到他命人挖墳的模樣，顏夕才確定下來，原來這人不是“好像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

挖土，開棺，幾人終於見到了屍體的模樣。

不論身前如何叱咤瀟灑，死後也不過白骨一堆，林泉清心裏突然有些感觸，顏夕卻已經自顧自地在掌心點了把火，湊近屍體去看了。

妖王與王妃對她的動作沒有反應，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沈默地立在旁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正在她慢慢看著的時候，他們上山的路上突然有一陣腳步聲傳來。

幾人聞聲轉頭，便見方才在山下遇見的守山人快步朝著他們跑了過來，眉頭緊鎖，冷汗涔涔，像是有狼在身後追著。

妖王卻是不慌不忙，直到人走到了近前，才慢悠悠道：“怎麽了？”

那人單膝跪地，低聲道：“王上，人界一個鎮子被那些東西屠了，而且看樣子，還有繼續的趨勢。”

林泉清一楞：“什麽？！”

顏夕卻好似沒聽見，仍舊專心地觀察著什麽。

妖王扯了扯嘴角：“屠就屠了，與我何幹？”

妖王妃看了他一眼，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林泉清皺眉看向他。

那守山人面色一瞬間變得極為覆雜，像是有什麽話堵在嘴邊，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妖王瞪了他一眼，語氣不耐：“有話快說！”

“是！”那人立刻應了一句，而後頓了頓，再次開口時聲音更加低沈：“那些東西……那些東西打著妖界的名號！”

“什麽？！”妖王的面色一瞬間沈了下來，王妃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她沈吟一瞬，道：“他們怎麽說的？”

那人道：“他們說，‘要六界奉妖界為尊’。”

“哼！這話我都沒說過，他們可真說得出口！”妖王冷冷地笑了一下，這樣的神情讓他美艷的眉眼一瞬間變得鋒利，看起來森冷而詭譎。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打著我妖界的名號出去招搖撞騙！”

話一說完，他一甩袖，率先朝著山下走了過去，王妃緊隨其後。

林泉清手中扇柄被他一瞬間捏緊，他轉身看著顏夕，道：“師妹，我去人界瞧瞧。”

顏夕直起身，面上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恍惚，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麽，卻又怎樣都無法讓自己相信。

但不過一瞬，下一刻，她又恢覆了往日冷冷淡淡的模樣，轉向他，“嗯，我——”

話沒說完，她在這一刻心臟驟然一痛，像是被利劍通了個窟窿，血沒有流，她卻疼的呼吸頓住，冷汗直冒。

與此同時，腰間碧玉鈴鐺瘋狂舞動，陣陣鈴聲響徹山間。

作者有話要說：

死亡前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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